作者:有问无答
老伯说不出。他只知道菩萨是极好的。
“——就是救苦救难救我们脱离你们这些妖孽的大恩人!”一旁一道怒喝声传来,伴随着一把扫帚袭来,打在这伙人肩头腿上。
一群不知从哪里来的妇人,抄着扫帚提着水桶,便对着这群年轻少男少女开打,把他们往外头赶。不算多痛,但对这些天之骄子而言,足够耻辱。
“哎,哎,你们干什么呢!”
“哪来的刁民,你们知道我们从哪来的么!”
“师兄别拦着我,让我给这帮村妇点颜色看看……”
“哎,我们并无恶意,您这是为何……”
宋二娘插着腰,指向村口:“从哪来的回哪里去,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们!”她身后一帮姐妹也是个个面色不善。
被如此对待,那位领队的少年也隐隐压了怒意:“我们千里迢迢来此为你们除妖,你们便是如此态度么?”
“哼,少忽悠人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这些所谓‘名门正派’,跑我们这来就是要那‘点龙笔’的!要不是为了抢这东西,我们这里出多少蛇妖,死多少人,你们都不稀罕!”
被戳穿来意,几个年轻人顿时气焰消了大半。气也不生了,一时慌神,他们不约而同望向那为首的少年。少年领队也是摸不着头脑,这偏僻的渔村,怎么会有人知道那仙器的存在。
“这几年,不知多少像你们这样的人,跑来这里想要把我们的地翻个底朝天,就为了你们口中那支笔。别白费功夫了,我们这里是被仙人庇护的土地,你们别想在这作乱!”
刚给领队传音,说要把这群村民捉起来问话的某个弟子,心虚地往后退了退。他小声嘟哝:“什么仙人,哪能那么神,我就算当场杀人又能怎么样……”
没说完便被同行人扯了扯袖子,又被领队严肃瞪了瞪,才悻悻闭嘴。
对这几个村民的话,领队其实已经信了大半。他们从天上御剑飞来时,便隐隐感知到这片海域不太对劲……太平静了,平静过了头。越是靠近这里,海面的气息越是安宁。
他们如此才确信,点龙笔一定就在这块范围……只是点龙笔不是一把神兵么,什么时候有“定海神针”的功效了?
这时村西边又跑来一伙人。他们眉间满是喜意,头上扎着白布,招呼着这边人过去。
“船都装饰好了,就等装菜了!”随后才看见了陌生的一行人,“这些晦气家伙怎么今天也来了……算了,今天是喜庆日子,不和你们计较!你们要是安静点,也能让你们一起来,算是让你们沾点那位仙人的光!”
“……敢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年轻人们这才后知后觉,无论那位老伯还是方才的村妇,全都穿着明显新换上的干净衣裳,头上扎着特意打好结的白布。
“龙-王-祭!”
。
传闻东海有仙人,黑发金瞳,上身为人,下身为鱼,容貌昳丽,怀中常年抱着一只白色的猫。昔年有蛟,假扮作龙,于海上作乱,吃人无数,便是这位仙人下凡,挥一挥衣袖,随手带走了那为害人间的兽。从此东海海域受仙人庇佑,海上出行不再遭受祸乱。
为感念仙人恩惠,每年的这一日被命为“龙王祭”。到了这一天,当地的居民便会准备好墨水晕染的竹叶龙舟,往小船上放满亲手做的精致鱼食,由一群青壮年男女戴着白色的头巾,推着一叶叶龙舟出海。
等游到一定距离,便放下小舟,独自回游。小舟上的鱼食将喂给海里的鱼儿们,此举也可看作这些依海吃海的人们,对海洋的感恩。游得最远的船队,便是今年的胜者。该船队所属的村镇,便是今年的“龙宫”,将作为下一年龙王祭的主办方。
随着科技发展与人们的生态意识加强,传统的龙王祭如今又有了新的进步。比如龙舟要改用新型海水可降解材料制作,再比如鱼食要严格经过有关部门的检验,确保对海洋及当地海生物无害。
以上,便是九洲东海沿海地域数千年的传统习俗。
在人们已知“神仙都是迷信传说”的当下,年轻人或许并不相信数千年前真有这么一位“仙人”,杀死了真身比一栋房屋还要高大的蛟蛇,但他们对龙王祭的重视,并不比老人们差。
毕竟,但凡经常出海的人都知道,东海域是整个九洲最安全的水域。在各个海区时不时爆发“未知原因海难”的今天,东海沿海城市的旅游经济与船舶贸易如此发达,不是没有道理的。
哪怕是最最功利主义的家伙,也对这片海域的力量充满感恩。
以科学的眼光来分析,或许东海域存在着某种特殊的磁场,又或许东海域底下埋着什么特别的物质。已经有研究院研究发布,就连最暴躁的鱼群放到东海域,都将变得温顺,按论文原文所述,便是“回归了神明的怀抱”。
……或许世上真的有仙人呢。
。
点龙笔,在销声了数千年后,已确定为失踪,未被收容于任何势力。它的力量与用处甚至在漫长的时光中被遗忘,仅少数群体出于某种朝圣心理,仍在坚持寻找。
某一年,异常事务管理局新上来一个愣头青,撸起袖子就要大干一笔。调查申请信是早上从异务局总局发送的,退信是中午便返回的。一路送来的,还有来自东海域诸多大佬的怒骂。
“你们须感恩!!!”
此次事故成了异务局接下来一整年的笑柄,他们去东海域出任务也时常遭受当地同事白眼。隔壁特异功能管理局局长甚至专程发函嘲笑:你们该不会以为大家真不知道点龙笔在哪吧。
此后,点龙笔相关事务,便在官方部门彻底隐身。只有民间散落的特殊势力,仍在孜孜不倦研究。无论任何人,最终探究的尽头,都指向了数千年前的那位存在,便在惊讶与了然中,将文件封存。
在一年一度的龙王祭的这一天,有人真情实感供奉那位自海中来的仙人,有人借此感念那位已沉睡多年不知何时将醒来的存在。
不过这一切,都同那条静静葬在海底的鲛人无关。
——同虞江临无关了。
第69章 众生相
虞江临八岁时,捡到两个女孩。
刚死了父母的小孩,罕见没有哭闹,只都木木地被那稍大一点的男孩牵着往前走,手上骨头一个比一个硌人。
到了没人的地方,男孩从怀里掏出来一张大饼,掰成两半塞到二人手里。饼又干又硬,两小孩吃得又急又饿,简直分不清她们究竟在把饼往嘴里吞,还是在把胃里那点东西往外头吐了。
拥有琥珀色眼睛的男孩静静等她们吃完。
随后说: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大哥了。
他没告诉她们,那饼是他昨天刚从一个死人身上翻出来的。一个被当街打死的扒手,死后遭了他这个小扒手的魔爪。
虞江临十一岁时,到酒楼去做帮厨。
白天在后厨里打下手,晚上清洁堂前堂后,深夜偷偷藏点没人要的剩饭,带回给妹妹们吃。如此过了一年多,某天偷饭被捉了个正着,挨了几板子,被一脚踢出了酒楼。
一个月后他找上间客栈,凭借偷学的那点炒菜手艺,混到了一份正式的活计。客栈老板问他,脸上的疤怎么回事。
虞江临乖乖说是天生的胎记,他只呆在后厨里,不会吓到客人。
其实那疤是他自己拿笔画的,防的是被什么人拐卖到见不得人的地方。小鬼个子小小,心眼却不少。
虞江临十三岁时,战火蔓延到了这片城镇。
客栈老板早早就携家眷跑了,虞江临便顺走老板那用来运货的马车,带着妹妹们也往后方撤。客栈人多口杂,关于战时的消息飞得比将军府还快。他知道往哪里投奔安全。
半道上遭了山贼。山贼问他,留命还是留财。
虞江临说:没钱,但可以给你们卖命。他嘴皮子一通巧言下来,自己连同两个妹妹便一起入了山贼的籍。
山贼又指向他身后问:那猫也是你的么?
虞江临转头,看见一只白色的猫蹲坐在马车顶棚上,静静望着他,不知跟了几里路。
虞江临十五岁时,屠了山贼的头头。
他放了十几个刚被绑来本要被沉湖的人质,又带着一帮以他为首的山匪弟兄、几车的钱财、几车的物资,以及一批官府都没得用的良马,下山去了。
如今又逢乱世,九洲分裂,河山割据。当神怪渐渐淡出俗世的舞台,人的政治便轰轰烈烈地袭来,为这片大地增添新的伤痛。
虞江临站在岔路口,他看向身后懵懂的追随者们。
问:你们想打仗,还是做买卖。
虞江临十八岁时,已是小有名气的富商。
官府从他这低价买粮,百姓由此处空手领粥。人们说只要见到那位大善人的粥棚,便可进去喝一碗稀汤。
没人敢闹事,守着粥棚的无不是五大三粗的莽汉,拿着长长的饭勺像捏着根竹签,面如门神,青目獠牙。
虞江临二十岁时,彻底在这荒唐世道站稳了脚跟。
两个妹妹已能独当一面,当年跟着他下山的弟兄们也已陆续成家。他把手上铺子与资产分了一分,便在某个夜晚独自抱着猫离去。
那白猫这些年与他形影不离,有小弟曾开玩笑道:那小东西说不准是老大上辈子救下的猫妖,这辈子来报恩的,就和那些书生话本里写的一样。
虞江临二十二岁时,死在了战场上。
他的尸骨同他的猫滚在一起,旁边是朝夕相处其他将士们的骨,一起被马蹄踩得面目全非,又一起被黄沙埋葬。
这支骁勇的队伍护下了一座城,城内的百姓们得以及时撤离。可惜他们自己的家人,便再也收不到远方的来信了。
虞江临五岁时,家里人请了算命先生。
那瞎眼的神棍掐指一算,说这孩子天煞星转世,只要做人便活不过二十二,且永生永世不得好死。
算命先生自然被连打带骂地赶出了府。
年幼的虞江临问:什么是不得好死。
他的娘亲心疼地说:呸呸呸,不要说这种话。我儿是天生富贵命,这世上苦了谁都不会苦了我的孩子。
虞江临七岁时,有一白衣白须的老头登门。
他第一次见到他的爹娘如此惶恐,恭敬地把那老者迎到上座。当晚厨房备了一桌好菜,虞江临那时候并不知道这是他在家能吃到的最后一顿饭。他只知席上有些沉默,还未离席爹娘便抹起眼泪。
那老者抚上他的发顶,说此子有仙骨,愿收为徒,从此别离凡俗,步入仙途。虞江临跪别爹娘,便被带着腾云驾雾,降落于一座空中机关浮岛,从此拜入天机府,问心真人门下。
虞江临十岁时,宗内迎来讲坛大会。
师父传音告诉他,那坐于最上方讲座论道的,便是张天师,是这机关傀术一脉的祖师爷。没想到那位张天师竟然向他们看来一眼。
不知有意无意,张天师在论道的最末作结语说:吾辈也只是受前人指点罢了。
虞江临十二岁时,已是首席弟子。
按规矩可进入秘境挑选一只灵宠,好坏全凭机缘。虽天机府以傀术为核心,弟子间也会攀比本命灵宠。
虞江临本就在宗内名声赫赫,招来不少师兄师姐嫉恨,许多人暗暗揣测,不知这位锋芒毕露的小师弟,将得到怎样的珍惜灵兽。
白驹,雷豹,踏雪雕?
没想到样样出众的小师弟,孤零零从秘境里走出来,怀里只抱着一只白色的猫——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只弱小又没用的凡猫,说破天了也就只长得算讨喜。
众骄子们一愣,随后挤眉弄眼笑起来。
按传统,这时候的弟子是要带着还热乎的灵宠,找前辈们切磋比试,来磨合人宠默契的。
他们假惺惺道:哎,小师弟,你这猫可要看好了,免得待会儿我的灵兽一不注意,就吃进肚子了。
虞江临没有理会他们。
一刻钟后,演练场上,师兄师姐们倒了一大排,他们那些血脉优秀的灵宠也惨兮兮地倒了一地。只剩下虞江临没事人一样,在一片哀嚎叫痛中,轻松站在演练场中央,怀中仍抱着那只猫。
那猫全程爪子都没落地,只窝在主人肩头上,看对方如何把敌人与敌兽揍得嗷嗷哭。这会儿则又乖乖给主人舔脸上那点细汗,像个殷勤的小手帕。这画面温馨又诡异。
虞江临呵了声,飞扬的发带略过少年人青涩的眉眼,稚嫩又矜傲:我的猫,生来就不必吃一点苦。
随后又私下里戳戳猫的脑袋瓜,小声嘀咕:以后不许舔了,痒。
猫舔了舔爪子,目光飘忽,装没听见。
虞江临十四岁时,出山历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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