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学长 第88章

作者:有问无答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校园 萌宠 美强惨 玄幻灵异

“小缘……小缘……”不知过了多久,怪物听到它的小人在喊一个名字。它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要堵住小人的嘴。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喊起别人呢?它会很受伤的……

怪物于是又些埋怨地加快动作,这样那样,它的小人于是说不出完整的话了,真好。

好像又过了很久。它听到水声变大了,咦,好像不是从下面发出来的。怪物茫然地看向它变得软趴趴的小人,原来是从小人的头部发出来的呀。

小人发出了很大很大的声音,有好多水从那对白里嵌金的小球里流出来。它喜欢小人的这对玻璃珠子,它这段时间里可舔过不少次呢,当然了动作放得很轻。它知道它的小人很脆弱。

可现在,这对玻璃珠为什么在流水呢?

怪物很慢很慢地思考着,它一思考就会有些头疼,可是小人真的发出了很大的声音,它可慌张极了,努力地搅动起自己的脑子来。

为什么小人在流水?原来是小人在哭呀。

它的虞江临在很悲伤地哭泣。

怪物浑身上下猛地一颤,这只在阴暗小巷子里临时筑巢的庞然大物,石化般地一动不动了。它的器官们飞快地离开了虞江临的身体,它轻轻晃着一只最小最柔软的触手,想要碰碰虞江临,却又不敢。

它终于听清楚了虞江临的话。

虞江临哭得很凄惨,虞江临喊着一个名字说:“我不想你这样……小缘……别喂了……”

原来这个“小缘”是它的名字啊。怪物呆呆地想。

它又很慌张地摇动起各种各样粗粗长长的触手来,整个巢都在剧烈晃动,唯有怪物心房上躺着的小人一点也没被震动。

“虞江临,我是不是弄疼你了……”怪物伤心地问。

虞江临摸了摸离他最近的那条小触手,就像从前摸着猫的脑袋那样,他睁着双无光的眼睛,仍用那带着哭腔的语调哽咽说:“小缘……我带不走你身上的因果……”

行政楼里灯火通明,每层楼都在加班加点地工作着。自从期中考核结束,虞江临终于拿回了全部的记忆,学生会的成员们便一直如此了。

虞江临唤醒了这些辛勤劳动了上万年的猫们。可团圆的喜悦并未到来,他们仍死气沉沉地坐在各自的办公桌前,咬牙搜查起他们所能找到的、世上一切可能解决当前局面的线索。

会议厅的门开了又开,成堆的资料发了又发,一只黑乎乎一团的怪异东西,清晰映在大大的白板上,也塞在每只猫的电脑里。

那便是学生会这段时间最最紧要的研究对象。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似乎有许多的眼睛,许多的手脚。若只是如此倒没什么值得惊奇的,毕竟堕仙者皆如此,丑陋而不堪。这是它们的罪。

可即便再堕落的仙家,见到了它的真貌,恐怕都要倒吸一口气,并大喊:不可能!绝不可能!

只见有关于它的图像,都像是被用铅笔恶意涂抹过似的,一条条像是线虫的黑色东西,爬在它的身上,几乎覆盖住整个图片。那让它像个小型的黑洞,又像是被孩子胡乱团起的黑色毛线团。

那些黑线似乎是活的,要从这些记录影像里爬出来。只看上一眼,就要人恶心,头昏,可这群猫仍很努力地去研究它。

因为它是它们的家人。

它便是整个校园里唯一的白猫。

它已因果缠身,孽缘入体。

偷窃仙缘者,总要承担相应的代价。俗世数千年,浮海数万年,它们这群大逆不道的小猫,究竟从凡人身上偷走了多少气运与阳寿?那可真是数不清的天文数字,是一点点积攒起来足以使神明意识回归的浩大工程……是足以使它们所有猫陷入永劫深渊的罪孽。

可它却一只猫独自背负了万年的罪,替所有的猫们吃下了一切的责。学生会的每一只猫都可以随时踏入轮回的门,迎来属于它们的毕业日。可这只最最小的白猫,却是永远没法解脱了。

因为那只又凶又坏的浮海大魔头说,它们只是它抓来的小奴隶罢了。小奴隶们只是可怜的受害者,小奴隶自然有重获新生的权利。

校园里的小奴隶们在红着眼睛哭,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小主人在红着眼睛哭,整个浮海都沉浸在一种湿润的悲伤里。除了已习惯痛苦的怪物呆呆地望着它小小的心上人,不明白虞江临为什么那样悲伤。

在这样的悲伤中,文艺汇演如期来临了。

第84章 千纸鹤

一个学生蹲在池边,他把一只千纸鹤滑到水面上,那鹤就跟着一群形状不一的同类们向着远方游去。池子更深处是些假山造景,弯弯曲曲的溪流探进去,再远就看不见了。

这些纸鹤会到哪里去呢?

“会游到海里。”一个人在旁边回答,于是学生才意识到原来自己问出了口。

“海?”学生又问。

“浮海,也就是环绕着这学校的那片海。浮海本没有海的,传说有仙人曾误入此地,便名之‘浮海’,取避世隐居之意。浮海的住客们来来走走,它的主人也几经更代,据说最后的一位主人将自身骨血都剖于此处,血聚成了海,浮海便从此有了真正的海。”

说话者声音不重,明明穿着学生制服却像个披着长衫的文人。那放纸鹤的学生最怕这些教书先生的了,他有些局促地继续问:“那这位主人后来怎么了?”

“后来,那位大人便一直睡下去了。不过近日又醒了,你赶上了好时候,或许能亲眼见证变天。”讲故事的人拢了拢长袖,手放在半空才意识到如今衣着已换了许多代,无袖可拢,便继续高人范地摇了摇头,强行装不尴尬。

“哦……那这位主人家醒了,会不会把我们都赶出去?”学生问出了个很重要的问题。

说书人这时候才看了眼学生:“你倒是比他们想的更多。按理来说是这样的,任谁换到这个位置上,付出了那些东西,或许都不再愿意继续了。可偏偏做出牺牲的,是那位大人……”

说书人沉默了一会儿,又用一种相似的句式说:“按理来说是这样的,可偏偏吃了这万年苦的,不止有那位大人……他们似乎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那位大人甘愿葬身火海,可如若火灾之中还有一只他养的小猫呢?是选择救一屋子的人,还是那只犯下了许多孽的普通小猫?唉,他们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高人连着叹了几口气。学生听得云里雾里,一点儿也不明白。学生听着远处越来越响的戏台子,馋得脑袋直往前吊,他说:“学长,那个,您故事讲完了么?我想去那边看热闹。”

这位学长用一种朽木不可雕也的目光,淡淡盯着学弟看,才递上手里的篮子:“没有故事了。我是来分发纸鹤的。我看你已经放走了一只纸鹤,你还有想许的愿望么?”

学弟惊讶道:“不是说每人只可以许一次愿么?”

分纸鹤的那群学长学姐说,把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下辈子最想弥补的心愿,写在上头,丢到校内随处可见的活水池塘里,说不定未来会有好事发生。

——可是,前辈们,我连我叫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怎么知道我过去有什么遗憾呢?

——就是因为什么也不记得了,这时候还埋在心底里不肯放下的,才是最大的遗憾嘛。哎,快拿着啦,只一人一个,多的可没有。

“有人在属于他们的文艺节这天,放弃了许愿,希望将机会留给他们挂念的人。那么他们的纸鹤,就会留存在文艺部里,直到许多年后,他们挂念的那人终于入学,走到了今天,文艺部便会将这份赠予的纸鹤送给对应的学生。”

学长拿出一只泛黄的纸,又眉头一挑,取出了第二张纸,这张的破旧程度与前者一致:“看来曾有两个人都为你留下了纸鹤,你拥有多出来的两次机会。”

学弟发现自己眼泪喷了出来。好生硬啊,这是哪里来的奇怪情感,他的身体在不受他控制地喷涌眼泪!

他感受着胸腔内毫无缘由的酸涩,一边抹眼泪一边说:“什么东西都忘了,怎么可能还会记得要给谁留纸鹤呢……”

“所以说是最深的遗憾,就连学习部也无法抹除的情感。这就是人性。顺带一说,我还活着时就很喜欢这些细腻的东西……死了也是。”学长仔细看了看两张纸的年份,露出了然,“两只纸鹤的主人当初是一起入学,也是一起毕业的。这两张纸等你等了太久。”

学弟呜呜地又哭了好一会儿,等稍微冷静下来,才用袖子抹着鼻涕说:“我没有想要的愿望了。我可以用这两张纸鹤,给那两人许愿吗?”

“理论上可以,但我不清楚如此一来,纸鹤的力量是否还能生效。也许你会浪费两次珍贵的机会。以及,已赠予的机会,便不能再继续转让下去了。”

“……我没有想要的东西了。我也记不得究竟有谁会这么挂念着我,可他们却没有忘记我……”学弟说着说着又开始泪崩,人高马大的身形,哭得梨花带雨,“我想许愿让他们下辈子幸福。这会不会太宽泛了?”

“是太宽泛了,也许不会生效。你确定不为自己许愿么?”

“……我确定。就这样吧,就这样吧。”他一连重复了两次。

学弟蹲下来在纸鹤上写好愿望,小心地将两只老旧的纸鹤游到水里。也许因为时间真的过去太久,这对衰老的纸鹤游得很慢很慢,它们循着前一只白纸鹤驶过的水路,颤悠悠地消失在了尽头,像一对年迈的老夫妻,跟在年轻的孩子身后。

看着这一幕,学弟莫名其妙地又泪失禁起来。他好像猜到那对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的身份了。

文艺部的部长柏墨,默默听着新生的嚎啕大哭,对这样的事情已习以为常。世人生死离别,有的死后结伴同行,缘牵三世,三世同生共死;有的则缘浅缘淡,曾经一切便终于此一时,此一世,彼世再相逢,便是一人抚书看史,另一人却已成书中人。

他问:“你给自己许了什么愿?”

“我……我……如果有来世,我希望我能还活在我上辈子出生的那块土地上……我想回去……”

“看来你很喜欢你的故土。”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回去……”他咧着嘴哭。

又有一人来了,那人来了便对文艺部部长亲切打招呼:“小柏,纸鹤都发完了么?”

柏墨举起篮子:“我这里的就是最后的了。很快就发完了。您是有什么要叮嘱我的么?”

“嗯,再多拿些纸鹤吧,给学生会的大家也都发下去。”

柏墨半张着嘴,这只总清清冷冷的小猫难得露出呆傻模样,差点篮子都抱不稳了:“您的意思是……”

“大家已经辛苦了很多年,是时候该结束这段旅程,开启新的猫生了。”虞江临把手背在身后,轻轻地笑了笑,又朝一旁的新生打招呼,“啊,厉同学,又见到了。那边表演已经开始了,可以去看了哦。”

完全不记得自己姓甚名何的新生,哦哦地应了一声,就往外跑了去。等走完了一大段路,恐怕又将陷入那个终极问题:我是谁?那厉同学又是谁?

这块僻静的小池塘边,人都渐渐离去,终于只剩下了一人一猫。柏墨低着头,两只手在篮子把手上拧来拧去,一张脸倒是仍淡淡的。

很久以前曾有某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白猫,不经意某天得罪了这只一肚子墨水的猫,代价是被柏墨心平气和地用黑墨水画了个大花脸。据说当事人整整一周躲在屋子里,不肯出门呢。最后还是虞江临亲自把小白猫弄干净,又拎着孩子去登门道歉。

虞江临知道柏墨是那种心思都埋在肚子里的高自尊敏感猫,所以他折起自己手上的纸鹤,像每一位大家长那样关切地谈心问:“小柏是有什么心事么?”

有什么心事……如今浮海里还有哪只猫没有心事么……柏墨犹豫了下刚要开口,就看见了虞江临手上那刚折好的小纸鹤,惊讶道:“您怎么也有?”

“我是这届新生,我当然也可以许愿了。有什么不可以的么?”

可这实现愿望本就是借用的您的力量。柏墨在心底里反驳。

连这位大人都需要许愿才能实现的愿望,凭大人自己的力量,当然是无法实现的。

柏墨看着虞江临仔仔细细地检查纸鹤,看着虞江临珍惜地把纸鹤放到水上,又同虞江临一起看着纸鹤渐渐远去。

他们都说他是他们这一窝猫里心思最细腻的那只,所以……柏墨想,有的问题也许该由他提出。

“您许了什么愿?”柏墨小声问。

“也许小柏可以猜猜看?”

“……和戚缘那孩子有关,对吧。”

虞江临笑了笑:“为什么不是许愿将我自己的力量拿回来呢?好不容易重新睁开眼睛,看着曾属于自己的力量,就这样冰冷地躺在外面,不受自己驱使,难道不是一件令人难受的事么?”

柏墨没吭声,手上动作却快把篮子拧断了。于是虞江临渐渐也收了笑,只是平静地眺望着远方。

远处亭台下,有两个学生正一起叠纸鹤,都是女孩,说说笑笑,很是亲密。虞江临知道她们,他曾三次接触这对姐妹,母女。下一世,她们会选择什么样的身份再次相识呢?

他忽然感到一阵可惜。

如果他不是他,如果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或是一个很普通的妖,生而为黑龙者另有其人,那日他仍旧捡到了一只很笨的白色小猫,说不准他和戚缘也会有许多次来世。

又或者,他干脆从未遇到过那只白色的猫。猫只是被一名普通的渔夫捡到,渔夫将小猫当做家人,给猫喂每日新鲜的鱼吃。然后他……啊,要是没有戚缘,他可能没法就那样魂飞魄散。

虞江临笑了下。好可惜,好可惜。

这是他的命运,他接受了,可是为什么他们一定要牵扯进来一只无辜的猫呢?

“小柏,镇上还有文艺部的猫守着么?”虞江临看着池塘中自己的倒影。他的脸被水波晃动,看不清脸色。

“有的,虽然大部分回到学校帮忙组织文艺汇演,但仍有值班的成员留守。”

“好。那么还请小柏替我向他们传话,就说今年是最后一届文艺汇演了,就难得例外一次……请全镇的居民来看‘表演’吧。”

“您在说什么呀……”柏墨的篮子终于不堪重负掉到了递上,他见鬼了一样地捏了捏自己的脸。

他两只手都比划起来,生怕他们的校长大人听不懂:“浮海镇容纳了从古至今所有的亡魂,我们的学校根本放不下那么多人。就算您什么都不在乎了,只想和这个世界爆了……”

柏墨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就连小柏也有这么慌张的时候呀。安心,我有分寸,这堆冰冷的尸骨还有用,我不会让它们被随意毁坏的。”虞江临谈起自己的尸骨像是谈论一座与他无关的建筑物,“就让他们在镇上看吧。我知道,你为了让他们好过些,常常会将文艺汇演的戏台子支出去,给他们看着解闷。好啦,别紧张,戚缘不在这里,他没法凶巴巴地批评你‘浪费能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