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问无答
虞江临慢吞吞从身后掏出来一只银手拷,在狐狸一点儿也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拷住了对方的两只手。
“你手上竟然有这么多的小猫,其实你是猫贩子吧。”
虞江临对着狐狸做出了手枪的手势。他比了个“砰”的口型,狐狸就倒在地上了。不过两三秒,狐狸的尸体便消失不见。
虞江临捡起了那只包裹,他拆开来,里面却别说小猫了,连根猫毛也没有。只有一张薄薄的卡片,静静躺在盒子里。
他捏起卡片,纸上只写着简短的一句话:我的心上人走丢了,找到他的人请联系我。门牌号:0001。末尾还盖了个猫爪印。
这位失主好像和他住得很近呀。虞江临回头看向自己的门牌,上面写着:0000。咦,这么说的话……
虞江临收回脑袋,抬起视线。正前方的门牌正写着一个大大的1。原来是邻居。鬼使神差地,他敲起了邻居家的门。
响了第三声,门便开了。来人有着一对蓝色的眼睛,和一头雪白的短发,比虞江临长得高上一些。
“你看见我的心上人了吗?”邻居问。
“没有呢。我的小猫走丢了,请问你有看见它吗?”
邻居也摇头。
虞江临有些失望地低下头,接着他又听到那看起来冷冷淡淡的领居主动邀请起来:“我烤了些小饼干,你要尝一尝吗?”
第86章 白头偕老
就和所有的浪漫爱情故事一样,丢失了小猫的人和丢失了心上人的人,巧合地认识了彼此。明明作为邻居在同一栋楼住了这么些年,却头一次发现对方的存在,再然后就是日久生情,干柴烈火。
他们像这个年纪最普通的青年一样,笨拙地谎称家里又有什么器械坏了丢了,一分钟后就带着切好的果盘坐在了邻居的沙发上;他们一次又一次“做多”了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苦恼地敲响对面的门,试探地邀请一同分享。
自然也是有小摩擦的。有时候闹脾气啦,吵架啦,就会有人不肯开门。另一人自然不会一直敲门打扰,只会在聊天栏里发些俏皮讨好的可爱小表情,把对方哄高兴啦,一开门,就是某张脸,于是连故作生气的表情都装不下去了。两人又说说笑笑在一起。
生活用品渐渐模糊了生活范围,有时也许在这间屋子的洗手台上,第二天可能就到另一屋人家里去了。要是晚上临到睡前发现枕头无故失踪,甚至不需要问,直接踩着拖鞋用钥匙打开对面的房门,喏,就在人家卧室床上呢。
还有某些日子,可能连着几周都一起黏糊在某人的家里。等想起来他们还有第二个小屋时,那屋子里某些没吃完的瓜果,开了袋的零食,就再不能吃了。真是苦恼又甜蜜的负担。
究竟是谁先表露心意的呢?二位都不记得了。仿佛从记事起,他们便如此老夫老夫地腻在一起,一人切菜,另一人就麻利拌调料,一边搭手一边闲聊。他们没经历过什么大灾大难生死离别,他们就是这样一对很普通、很普通的小情侣。普通到哪怕写成小说,估计也要被吐槽:啊,真是流水账的小甜水啊。
很快,订婚的日子到了。
这一天,双方的朋友们都来了。订婚宴是在浮海社区一家酒楼里办的,叫孟氏鱼庄。听说从老板到厨子,上上下下都爱吃鱼,也擅做鱼,镇店招牌菜便是一道“小猫吃鱼”,听说这道菜有很长历史呢。
前来赴宴的客人们,坐满了一栋楼。酒楼今个儿从早到晚都不接散客,说是被虞先生包下了。客人们都很年轻,听说是虞先生从前资助过的一些学生。
虞先生的未婚夫姓戚,倒是不大爱说话,坐在席上,显得有些闷。不过听到其他人打趣他们俩的事,也是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或者苦恼地朝虞先生无声求救。
“好装啊。”同一桌有客人啧啧。
那据说“内向”的戚先生转头就凶巴巴瞪了说话者一眼。原来两人从前读书时期当过室友,这一桌的客人都是双方的共友。说归说,闹归闹,一桌人的感情倒是没生分丝毫。
菜上到一半时,有主持人站上了台……等等,哪里来的主持人?为什么这主持人还带着狐狸头套?好吧,这不重要,总之主持人向着这对未婚的小情侣送上了阴阳怪气的祝福。
“好大的排场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在‘这里’白头偕老了。”
“我们当然会白头偕老了,是不是呀,小缘?”虞先生笑着给他的未婚夫夹了一筷子鱼,就是那道小猫吃鱼。
鲜嫩的全鱼上浇着墨色的浓稠甜汁,腰背翻开来白花花的鱼肉,还用萝卜泥搓好耳朵和尾巴,看起来就像一只白色的小猫缠着一条小黑鱼不放。
戚先生点了点头,默默也给他的未婚夫夹了一大筷子最肥美的“小猫肉”。
没有人再继续理台上孤零零的主持人,大家都开开心心吃起菜来。主持先生也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仿佛他突然冒出来,站在台上,就是为了那么酸溜溜地嘴上一句。
这是属于他们的一次圆满的订婚宴,而后便是一次圆满的正式婚宴,一次圆满的蜜月度假,一次圆满的旅行,一次圆满的节日惊喜,一次圆满的公园散步,一次圆满的黄昏小酌,一次圆满的睡前晚安吻……他们获得了属于他们的圆满的一生。
老头子虞先生和老头子戚先生,如今仍旧住在浮海社区里。浮海社区的楼房还是那么高,一眼望不到尽头。他们仍住在十八层,好像有人说这是个不吉利的数字,可两位老先生都觉得没什么。
毕竟他们当初就是在这十八层相识相遇,这里见证了他们这辈子太多的幸福。房间里到处是双人的合照,承载着点点滴滴回忆的小物件。
“我感觉那一天快要来了。我走后,你要好好照顾你自己。”某一天,老头子戚先生对老伴说。
虞先生没有答应,只仍像他们年轻时那样,轻轻牵着爱人的手。
“好不好?”戚先生又追问。
虞先生闭上眼睛,他缓缓说:“……学长觉得这样子就心满意足了么?”
房间里的线条开始扭曲,色彩逐渐倾倒。像是孩子们过家家酒的精致小基地,终于被一双大人的手无情推倒。
戚先生侧过脸不看他相伴数十年的爱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虞江临,我只想你好好的。”
“可我也想让小缘好好的呀。”虞先生的声音变得更低了。
戚先生……戚缘隐隐听到了抽泣声。他慌忙扭回头,看见年轻的爱人眼睛通红,正安静地望着柜子上一面小相框哭。相框里的照片很普通,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就是某天他们坐在路边长椅上,一片落叶落到了虞江临头顶,他们便拍了张合照。
很普通的场景,平凡的人家或许会有许多次这样的时刻。可是他们知道当梦醒来,这一切都不会再存在了。
戚缘慌张地用手擦起虞江临的泪水,结果虞江临反而哭得越来越抖。到了后来,戚缘开始伸出舌头,一下一下舔起爱人的眼角。
好一会儿,虞江临才冷静下来,鼻子仍有些闷闷地说:“给我摸摸你的耳朵。”
戚缘就乖乖地露出猫耳,低头展示给虞江临看。
可虞江临没有摸猫的耳朵。戚缘很快反应过来,他放错了。墙角的落地镜映出他此刻的模样,他头上顶着一窝鸟巢般的触手,又像是蛇窝。
好难看。不要看他。
戚缘收不回这些触手,他于是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难堪又耻辱。
虞江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抱住了他。脸颊轻蹭那些并不好看的、但已是他的猫一部分器官的东西。
他说:“就这样吧,可以结束了。”
话音刚落,眼前景色便静止,黑白闪烁的电视机,在桌柜上旋转的花瓶,窗外扑腾在半空的无毛麻雀……梦中本已开始坏掉的画面,彻底不动了。
一则水墨风格的弹窗浮现出来。
【感谢您的演出与观赏,祝贺您度过了幸福的一生!希望您在这场真实的梦境里弥补了您生前的缺憾,也衷心祝愿您在即将到来的全新人生里,能拥有同等精彩的时光!——文艺部全体成员致上。】
【注:为防止误解,特此说明,千纸鹤的许愿并不生效于梦境中,您的愿望仍将在未来等待您的到来。】
【另:按照规则,沉溺于梦境的观众,原本应当被视为违纪,一律退学处理。但此次文艺汇演仅仅只是校长先生的一份礼物,各位请安心享受,不必紧张。】
“哦,看来咱们小缘退货学生的小办法可真多呢。”虞江临故意咬着某只坏坏主席的耳朵调侃道。
戚缘本酝酿好的悲伤全被毁了,他心虚地咳嗽了两声,想说诸如什么“沉溺幻境是意志不坚定的表现啦”、“越是临近毕业临门一脚越不可掉以轻心啦”“整天做白日梦的能是什么好新生啦”。但一想到他才和虞江临在梦里实打实亲密了几十年,又说不出口了。
那是梦,可那也是他们一分一秒度过的一生。
戚缘觉得自己真的没有遗憾了。
梦境彻底散去,他们仍旧偎依在草坪上,阳光正盛,似乎才过去了一两个小时而已,恰好是一场演出的时间。其余人都醒了,散在角落里闲聊,或是帮忙文艺部收拾起小板凳。看来他们俩便是呆得最晚的观众了。
啪,啪,啪。有人在鼓掌。
阴魂不散的姬青站在旁边,很难看出来究竟是个什么脸色地盯着他们。
姬青问:“虞江临,你做这些有意思么?”
虞江临捏着戚缘的手,笑着反问回去:“我倒还想问你呢?专程闯进别人的二人时光里,当个不讨喜的电灯泡,就这么有趣呀?”
“呵,假的终究是假的。想不到曾经的虞江临,如今也会沉迷于这种不入流的伎俩了,听起来有些好笑呢。”
“毕竟可没人会费心思陪你做这些。”戚缘听不得别人说虞江临,立即开足火力怼人。
“就是就是,我们小缘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有他的主人喜欢。天呐,小缘该不会是被嫉妒了吧?”
看着这对主宠一唱一和的姿态,姬青的脸更难堪了。尤其是那虞江临,绝对是故意拿这些恶心的话刺激他的……说什么无论变成什么样子,可笑,真可笑……
哈,难道如今他还会羡慕这样的感情吗?哈……
“……虞江临,我有没有说过我其实很讨厌你?”
“我还以为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就能从彼此眼神里看出的事。”
第87章 祂们
那是海还未枯竭时的故事。
除了它已没有人知道,很久很久以前,数个文明悄然萌发又无声息凋零以前,【那些存在】曾长久地行走于大地之上。祂们徒手捏造山川,裁剪时光,仁慈而冷漠地豢养着许多依赖于祂们的小东西。
它是那些小东西的一员。祂们说它是一只狐狸。
最初培养它的,是一位青蓝色的公民。公民,是【那些存在】对祂们彼此的称呼。它们这些小东西自然不在其列。
这位青蓝色的公民拥有创造生命的力量,祂喜欢捏各种各样毛茸茸的小东西,祂把它们养在祂的园子里。园子是从一位橘红色的公民那求来的,很大,大到狐狸一度以为这就是世界的全貌。
有一天,狐狸在树上午睡。它听到它的主人在说话,交谈者便是那位橘红色的公民。橘红色的公民手指随意翻动几下,它们从出生以来便恒定的家园,就这么天翻地覆地换了样貌。
狐狸吓得炸起了一身毛,它却听到它的主人在笑。
【啊啊,真是太感谢你啦,这块造景我改了好几次都不满意。果然还是你的审美最符合我的心意。】
【哼哼,当然了,画画这方面我是最厉害的。北边那几个新派艺术的家伙,压根儿就没有审美力……喂喂喂,别再给我送你养的这些玩意了,它们只会在我的作品里大搞破坏!】
【呜呜,它们多可爱呀。】
狐狸想,原来家不是家呀。
这么说其实也不准确,这天的见闻令狐狸隐隐约约有些难受,可它只是一只狐狸而已,它无法准确形容它内心的感受。
午休时间过去,它从树上下来,见到它的同伴们仍在欢乐地游戏:唱歌,跳舞,画画,弹琴……它们这么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那只总喜欢和它一较高下的兔子,跑过来向它举起一副新的画:【这么漂亮的山川,你肯定画不出来吧。】
狐狸罕见地没有怼回去,它独自窝在小沙发上,心想:这算什么,真正会作画的,可是能让画活灵活现,伸展出来比一座山还大呢。
画画的技能,是它们的主人教的。可它们好像永远只能学个皮毛,无法真正拥有那样神奇的力量。就像它们住在这漂亮却什么也没有的园子里,而它们的主人则只时不时进来看看它们。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后来,狐狸如愿以偿地从园子里出来了。原来是它的主人又一次托请某个朋友帮了个忙,主人便感激地对朋友说:【我园子里的那些小东西,请你随便挑。】
这位青蓝色的主人,似乎很喜欢把它们当做礼物。狐狸记得,园子里有些长得漂亮或活泼的同伴,就是这样被挑走,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这一次,狐狸抓住了机会。
它冲了出去,扒拉住陌生者的尾巴,发出讨好的声音。
【呀,不好意思,它们平常很乖的。】青蓝色的主人吓了一跳,【不过它只是很喜欢你,没有恶意的,请你不要对它生气。】
这是一条金色的尾巴,微卷的金色长发垂下来,同尾巴绕在了一起。金色的公民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问:【它会做什么?】
【我的学习能力很强,我什么都能为您去学。】狐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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