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学长 第93章

作者:有问无答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校园 萌宠 美强惨 玄幻灵异

狐狸的动作停止一瞬,随后它更为猛烈地进攻起来。攻击密密麻麻地砸下来,令孩子几乎没有喘息的时刻。不过孩子仍在笑。

“你好像并不打算直接吃了我,那么就是想把我杀得半死不活,再进献给你的主人了。一只可以飞升的龙,吃下去的话,说不定作为同族也能飞升了呢,至少能再多活很久……这是你的主意,还是你的主人的主意?”

“……”

“这好像不是我第一次问你吧,究竟是谁的主意?真的不说么?鹤前辈原本在我心里,其实没那么坏的。”

“……这是你我之间的事,请不要牵扯其他的公民。”

“呵。”孩子嗤笑了下,倒是没再继续说下去。

那位鹤前辈的能力,他是知道的。姬青的这些行为,即便是他的自作主张,鹤老头一定全都知晓。那么,当初捡了他,又将他放走,也是预料到了如今的局面么?

……他不认为鹤老头是个很坏的家伙。

也许对方仍旧在盘算着些什么吧,什么以天下为棋盘,什么以身入局,这些操盘者们不是最爱说这些么……

那都与他无关。虞江临一边继续这场持久战,一边想。

如今他什么都不想,他还活着只是为了……

他目光跳动一瞬,视野里出现了他脑海里正想的对象。姬青抓住了这个机会,给他的龙身造成重重的一击,孩子本就残破的身体也随之跪倒在地。

视线内,那只猫的表情一下子惊慌起来。啊,又让小缘伤心了。其实他可以坚持下去的,他一个人就够了,再多给他些时间,他绝不会倒在这里的,为了……

好不容易从催眠中挣扎起来的戚缘,看见了身受重伤的孩子,慌忙奔来,把孩子抱在怀里。

他说:“不要乱动……我给你舔舔……”

戚缘轻轻舔起孩子脸上的伤口,又似乎不经意地将手盖在了孩子的眼睛上,遮住了一切视线。

他说:“乖,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

他张了张口,又想吐出颗金球,喂给他可怜的虞江临。可是他什么也吐不出来了,他如今身体里翻滚的只是重重叠叠的黑线。

虞江临需要食物的供给。食物,对了,他需要食物。

猫看向了天上的狐狸。就是那个东西伤害了虞江临。

接下来发生的事,虞江临一概不知。戚缘始终遮住了他的眼睛,又用很轻柔的声音哄着他,将他安抚在怀里。

他则紧紧抓着戚缘的另一只手,没有松开。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不再有激烈的打斗声,只剩下很细碎的咀嚼与吞咽。眼皮上属于戚缘的那只温热的手,不知何时变得黏糊而冰冷。

他好像可以动了。

虞江临坐起身来,看见言语难以形容的一幕。任何人来了应该都会想要呕吐,一只狰狞而恶心的怪物,臃肿地挤压住整个浮海,用它的不知什么器官,吞咽着不知什么东西。

“……小缘?”

怪物没有搭理他。他又不死心地喊了一遍又一遍,怪物没有对这个名字产生任何反应。

他的戚缘彻底消失了。他低下头,看见了被他紧紧握住的半截手掌,这是戚缘仅剩的还能被称之为戚缘的东西。

“咳……咳……”有东西在破碎地喘息。一只狐狸的头骨滚在地上,半死不活。这个东西是姬青。

快要裂开的头骨上,刻有金色的符文。虞江临知道那是狐狸的主人留给狐狸的护身符。只要那主人还存活一天,狐狸就永远不可能被真正杀死。

功德加身的虚伪的佛,输给了他罪孽缠身的猫。

而他的猫已经认不出他来了。

“祝贺你……”头骨上一对黑黝黝的窟窿看着虞江临说。

是啊,他赢了。在这最关键最重要的一战,他的猫替他摘下了胜利的果实,就像从前那样漫长而痛苦的时光中,他的猫一点一滴为他攒下了存活的食物。

虞江临平静地望着远处那只仍在自顾自咀嚼的怪物,他手中则还是紧紧握住那半截手,仿佛他仍同戚缘手牵手一样。

“能不能……走之前……替我看看他……”头骨露出哀求的声音,这大概是姬青的本体第一次展露出情感。

看谁?鹤老头么?真是感人的一对主宠情呀,可惜他也有自己在意的可爱宠物。虞江临在心里说。

他没有站起来,只低头轻嗅那只沾了血的惨白的手,随后将它捧在心口,十指相扣,闭目,像是拢着情人的花束。

栖息于不远处的巨龙骨,终于再度腾飞,骨,血,肉,开始聚拢,演化,相互融合。而在这过程中,那只什么也听不懂、什么也思考不了的怪物,那只茫然咀嚼着它自己血肉的怪物,从始至终没有对龙产生任何的攻击。

仿佛那只是一只栖息于它巢穴的小鸟,是它看了便觉可爱的小鸟。

巨龙消失了。取而代之,虞江临头上重新长出了一对墨色的角,身后飘浮着一条墨色的尾。他站起来,昳丽青年人模样,不再是拟态而出的虚假外观,而是一条真正迈入成年期的龙。

终于成熟的神明,睁开了祂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纯粹金瞳。祂身后飘着灿烂金色披帛,似乎有日光、月光,与星光在其上跃动。

多么美丽的一幕,已经有多久没有看到过了呢……姬青想。

然后神明就会飞走了,就像姬青所看见过的那些公民们一样。无论曾拥有多么深切的情感,无论与此世缔结了怎样的羁绊,到头来一切都不过是神明历练的副本。

这只神明却没有立即离开,祂无悲无喜的瞳,看向了丑陋的怪物。神明抬起手,祂手中化出一柄漆黑的长剑,长剑一端引向怪物的方向。

怪物呆呆望着神明,没有跑,也没有躲。它好像被神明那漂亮的披帛吸引了注意。

【身负九重罪孽,行百般恶邪,害于此世,危于众生,当肃清……】

长剑稳稳抵上了怪物的头颅,神明目光平静,没有丝毫犹豫。

怪物抖了抖,还是没有反抗。它好像早已接受了它的命运。

只剩头骨的姬青沉默望着这一幕,也许心中有些复杂。

然而,下一幕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冰冷的长剑没有没入怪物的身躯,而是以它为引子,磁石般地吸附起怪物血肉中的黑线。那些黑色的罪孽,细长水蛭般的虚影线条,毫无抵抗之力地被吸入了剑身。

它们缠绕上剑,又疯狂地涌向另一端,纠缠上了本该圣洁的神明。怪物臃肿的血肉迅速缩水,而神明则渐渐被黑线缠得看不清面容。

一名被孽缘缠身的神!

从未有过的一刻,骇人听闻的一幕,姬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望着那胆大妄为、不知是否真正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神明,好像是头一回真正认识这只黑龙。

过程并不漫长。很快,遮天蔽日的怪物消失了,一只雪白的小猫掉落在地上,它慌乱爬起来,绝望而惊惶地看向那位美丽的神明。

身负罪孽的神明,已看不见祂身上任何的金光。祂披着层层叠叠摇曳的千重罪孽,像是着了件墨色的袍子。祂的面容被蠕动的黑色涂抹了阴影,仿佛是戴着顶漆黑的冠冕。

祂扬起剑。

这一次,剑尖指向了祂自己。

【当肃清祸乱,责于其主。】

第90章 渡我

【戚缘……没有救回来的可能。】

【我们查阅了世上所有的资料,整理了浮海过去万年间所有的记忆,没有任何办法能阻止那样的结局。】

【它像一支很多年前就已点燃升空的烟花,它拼命在空中盘旋,盘旋,延迟爆炸的那一刻……可那一刻终究还是会到来。】

【它会变成一只失去理智的食人巨兽,还是成为一口永远在膨胀、吸收一切生命的深渊?说不定,它仍能保持思维,只是从此只能感受到痛苦与绝望。没有人能知道。】

【未来会怎么样?它会吞掉整个世界么?也许会,也许不会。它或许会将自己囚禁在浮海,蜷缩在一个很小很小的角落。哈,它不就是这么闷闷的性子么。该死的……呸,该活的戚缘。】

【这是戚缘自己做出的选择,它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您无须露出这样悲伤的神情……啊,什么啊,原来我也在哭吗?】

【如果它能把这份罪孽分担给我们,我们所有人一起扛下来,也许如今就有解决的办法了。又或者,它只是干脆地把所有的因果强加给我们,它便能独善其身。可是它没有这么做。】

【为了此世其他人的安危……您要处理它吗?】

此世的力量,无力拯救他那只脾气又倔又执拗的猫。哪怕是他也无法接手那份万年的因果。他只能看着,看着,独善其身地看着。

他真的是一只很没有用的龙。他在漫长的生命中不知第多少次地想。

不过,最近似乎有了些改变。他开始变得很有用了。他的血肉第一次为那样多的人带来了那样深厚的幸福。他的力量不再只是能给垂死之人一份慰藉,不再只是让被囚禁于荒凉中的魂灵们稍微好过一点。

他死去,而后他的尸骸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这本应该是让他感到喜悦之事。通过死亡,他好像完成了他活着的意义。

他于生死诅咒中,顺应众生绝望而诞生,他便要结束这一切。这是他的命运。他终于能履行他的义务,他该为之庆幸,为之感激。

【……】

他曾随手捡到的猫,做了这样大的恶事,变成这样可怕而灾厄的存在,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他该完成他作为主人的责任,该继续回应众生之期待,他没有任何道理不去处置那只恶果累累的凶兽。

【……】

假如他是一位拯救苍生的神明,他该拔掉它的獠牙,砍断它的利爪,将灾厄的巨兽永生永世困于囚笼,而后再杀死他自己。他应当重新献出血肉,归还轮回之道。

假如他是如亿万年前他的同族们一般的公民,他应当将这所有的烂摊子弃之不顾,而后独自飞往至高天,前往真正他的归宿。

【……】

漫长的沉默中,神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神明高扬其剑,寒光过颈,剑尖没入他自己。他的长发早已与罪孽之线融为一体,剑之所至,便都消散得干干净净,包括他已模糊的面容。

这是一场很安静的自刎,没有轰轰烈烈,奇观罕象。新诞生的至高的完全体神明,就这样转瞬而亡,世上的人们仍在忙碌自己平凡而鲜活的人生,无人知晓最后一位神明的悄然落幕。

类比人类也许就像在下水道里悄无声息地自杀吧。如果虞江临还有很多的时间,他也许会如此轻松地自嘲。

可他的意识也已经开始融化,他感受到他的存在正在被他一点点抹去。

这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么?

不,这不是。

这一切没有很长远的意义。他消解掉全部的因果后,此世仍将继续枯竭。今后的死者将继续痛苦,他的猫也将在生命的末路步入这份诅咒。而他已没有第二次生命将他们拯救。

可是,为什么一个很好的结局,要用他的猫来作为代价呢?虞江临觉得这样很不好。小缘是一只很笨的小猫,这样庞大的痛楚不该由这样一只猫独自承受。

世上有太多的不幸,虞江临只想在大火中救出那只猫。

他的猫如今又在哭,他知道。

戚缘踉跄着想要爬到他的身前,却只能摔倒,伏在地上恸哭。戚缘嘴里抖着眼泪,断断续续地朝他喊着,可他已经听不见了。

虞江临没有忘记拿走戚缘的记忆。

……早该拿走了。

如果上一次果断地取走了这份带来痛苦的情感,戚缘大概便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他的猫会作为一只有点小脾气的猫,过完平凡而安乐的一生。

他们之间的缘分本该在那时就由他主动斩断。现在有些晚了,不过不算太迟。这是一个太过傲慢的决定,没有考虑过戚缘的感受,但虞江临没有犹豫。

当漆黑的神明最后一丝残影也被抹去之时,恸哭的猫也安静了下来。它蜷缩成一团,恰好睡在了一块凹陷下去的裂缝里。

它的身子一起一伏,似乎睡得很香。它像许多的猫一样单纯而不需要动太多心思地睡着,毕竟它只是一只猫而已,它哪里经历过什么沉重的苦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