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渊
被击败的精灵们的尸骸,不会提供经验。
某种程度上来说,似乎也证明了一些东西。
起码,这里和西罗的神职人员们不一样。
【黑暗的灵魂会成为汲光的养料。】
哪怕死去也仍旧在战斗的精灵,灵魂并没有被扭曲。
。
结论而言,巴尔德现在最需要做的,是给小树苗寻找可以扎根的地方。
换句话来说,他其实并不用非得进入精灵王城,不用和自己沦为傀儡的同胞战斗,更不用——去探寻故乡沦陷,母树枯萎的原因。
可他忍不住。
或许还有精灵活着呢?
哪怕仅此一个……
——没有。
从外围走到王城中心,所有能动的傀儡都已经化作尸骸。
而在精灵王与长老们所居住的城堡前,一整支精灵军队守着入口。
他们身着银甲,或倒地、或靠着墙坐着,手中的武器也都落在身旁,堆成了仿佛兵器冢的钢铁坟墓。
战士们与荆棘、灰尘为伴,一旁举着旗帜的尸骨,更是直接定格了举旗的动作,哪怕死亡,都让精灵们骄傲的大树旗帜屹立不倒——哪怕旗帜本身已经变得残破不堪,被岁月腐蚀到看不出上面的徽纹。
而军队后方的城堡入口?
荆棘藤堵得严严实实。
这里没有路可走。
而且,汲光可不认为这军队规模的尸骸,是无缘无故聚集在这的。
……哪怕再怎么厉害,区区三人,也不可能靠手里的剑与爪子,纯物理流地打过一支军队。还是一支不知道疼痛、不知道疲倦的亡灵军队。
汲光终于主动拽住了巴尔德,阻拦了对方找死的行为。
“我不觉得这里能靠近。”汲光轻声说:“太危险了。”
“……”巴尔德一顿,半晌后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巴尔德深深看着远处的城堡。
那里是他曾经叩见精灵王,宣誓且被授勋骑士身份的地方;也是母树所在,他被选为神眷的地方。
岁月更迭,物是人非。
巴尔德告诉自己:我不能靠近,万一触发了一整支军队,被迫应战,我们一定会死。
不能带着小太阳、带着圣树幼苗去冒没必要的风险。
我现在应该去找新的土壤……
哪怕我真的很想要知道,并且解决掉毁灭我故乡的原因。
“小树苗,我们可能得过段时间才能把你种进土里了。”汲光观察了一下城堡和门口的军队,然后弯腰,这么对着巴尔德腰间挂着的灯盏说道:“晚点给你找个大点的花盆吧,等我们把这片土地徘徊的灾厄处理掉之后,再找个好地方安置你。”
【母亲……喔,不、对。】
【是……小太阳,小太阳!】
【我,等待。】
【我,相信。】
【我,耐心。】
被故土的模样惊得不知所措的树苗,在听见汲光话语后,毫不犹豫地摇晃起鲜嫩的绿叶,这么信赖的回应。
巴尔德一顿,瞪圆了绿眸,他扭头看向汲光:“你……”
汲光:“嗯?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我?”
巴尔德张了张嘴:“我还以为,你是要我离开这……”
“确实啊。”汲光点点头,指了指前路:“毕竟那边明显进不去啊,或者说,以我们的能力,没法去打一支军队,因此要进去的话,肯定得找找别的小路。”
乱拳打死老师傅。
再怎么身经百战,以一己之力面对一支军队,都是不合理的。
巴尔德心头一跳,他终于意识到汲光的意思:“你……你要陪我去寻找王城灾厄的源头吗?”
“当然。”汲光歪歪头,回答的毫不犹豫:“如果造成这一切的灾厄还在这里的话,我总不能放着不管,更何况,这里还是你的故乡,以你的性格,肯定也会探索到底吧?”
这里可是故乡。
怎么可能放过毁灭自己故乡的灾厄呢?
“再者。”汲光低头再度看向灯盏:“你们精灵族的初代母树有那么庞大的枝干与发达的根系,最终都能枯死,如果灾厄还在,那把我们的小苗种下去,怕不是也会死得悄无声息。”
“总得确定万无一失吧?”汲光歪歪脑袋,盘着手沉吟:“虽然我不是精灵,但这也是我养了一路的小树苗。”
还是个活泼的,会说话的小生命。
汲光可不希望小苗一落地就死掉。
巴尔德定定看着汲光,终于露出回到故乡后的第一个微笑:
“嗯……说的也是,谢谢你,小太阳。”
然后,又看向喀迈拉。
喀迈拉不爱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呆在汲光身后。高大的狼人总是用自己的身体看好汲光脆弱的背后,并用自己的身影将其笼罩。
——就像一个属于汲光的影子。
如果汲光已经做了决定,那么狼也会毫不犹豫跟随。
于是巴尔德也明白,自己不用再开口询问兽人的意见。
汲光:“那么,巴尔德,你有没有什么想法?这里是你的故土,你最熟悉——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先去做什么?”
“……得先去给你找一副替换的铠甲。”
巴尔德思考了一会,看着汲光的胸口。虽然被熊皮大衣遮住了,但那里的破损依旧还在。
于是他缓缓说:
“我记得我有一副年少时穿的铠甲,留在魔女居住的高塔那——当年我被迫学魔法,曾经把一副铠甲留在暂住的房间里了。正好,王城这个样子,也和魔法离不开关系,我们或许也能从魔女那找到一些线索,或者好用的道具。”
精灵族变成这样,巴尔德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的魔法老师。
作为精灵里最强大的法师,森林魔女肯定知道什么。
如果……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
森林魔女居住的高塔,在远离王城的森林角落。
路途遍布着致命的陷阱,沿途无数的骸骨足以证明这一切。
但巴尔德是魔女的学生。
哪怕是魔女恨不得清理门户、毫无天赋的学生,他也的的确确在年少期间经常出入魔女的住所,有着一丁点微不足道的特权。
通过已经陈旧不堪的密道小路,避开所有陷阱接近被森森白骨包裹的法师塔,巴尔德仰头抬手,对着高塔难以察觉的危险结界放出了一点点魔力。
结界被暂时解除了。
“……看来老师还没把我清理门户。”
巴尔德自语:
“小道还在,我进入高塔结界的权限也还在。”
汲光:“这是魔法结界?结界还在,是说明你老师她还活着吗?”
巴尔德:“……不好说。”
强大的法师,哪怕死后,遗留下来的魔法也依旧能够持续无数年。
如果骁勇善战的精灵王与长老们居住的城堡都能变成那样,把巴尔德实在难以再升起什么期盼。
。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高塔的顶层,魔女的房间。
布满蜘蛛网、枯叶与荆棘,满地都散落着羊皮纸与书本的小小空间里,一个魔法阵被绘制在正中间的石头地面。
而法阵的正上方,属于女性,有着精灵尖耳的干瘪尸体,被荆棘连续贯穿、缠绕,就这么吊在了上空。
……不知道死了多长时间的她,金棕色的长发已经干枯如同稻草,漆黑的长裙也已经落满灰尘,尖顶的帽子落在一旁,皮肤已经蜡质化,就这么干巴巴包裹着内部的骨。
高悬的尸骨,从头到脚都无比暗沉。
唯独好似枯枝的左手无名指上,还带着一枚闪闪发亮,镶嵌着浅绿色彩宝石,雕刻着精灵皇室徽纹的戒指。
——看起来格格不入的灼目耀眼。
第91章
“好久不见……老师。”
巴尔德仰着头,看着魔女高悬的尸骸,苦笑了一声:
“当年我出征时,你还满脸冷漠说我死定了,因为没和你学好魔法,结果,现在似乎是我活了下来。”
“……我倒是很想再听你骂骂我,直到现在,我才觉得你和长老,还有王他们曾经的对我的碎碎念,是如此让我怀念。”
只剩下孤独一个的精灵,开始怀念起年少时无忧无虑的自己。
虽然当时有无数对他耳提面命,让他烦不胜烦的长辈,但也正因为有长辈的存在,那时候的巴尔德才觉得什么都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