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渊
说完,汲光顿了顿补充:“当然,本地人的船……可能也没有自动巡航功能,但或许会有地图和指南针?”
不确定的说着,汲光快速把手里的红薯吃完,然后掀了掀自己仍旧湿漉漉的领口,又给火堆旁的卷轴翻了个面。
他在同时烘干他的魔法卷轴。
魔女记载魔法的卷轴材质特殊,也有魔法保护,所以虽然湿透了,但总归是没坏,字迹也还清楚,远远放在火堆旁烤干,就能完好无损的收起来。
就是不知道多久能烘干。
“要不看看有没有能用的魔法……”
汲光自言自语的去翻元素魔法卷轴,试图找到有烘干机功能的火魔法。
“应该有吧?艾莉维拉老师生前也肯定要洗漱吧?老师对魔法之外的东西都很敷衍,比如说吃饭,吃都那么敷衍了,这些清洁方面的,也应该会想到用魔法解决吧?”
汲光嘟嘟囔囔,一字不落的在卷轴上翻来覆去的找。
不等他找到,教堂废墟外,咔嚓咔嚓的脚步声就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喀迈拉第一时间龇牙,而汲光也眯起眼,把卷轴收回腰间,然后抽出了自己的剑。
【确定覆盖存档吗?】
【→确定。】
汲光盯着声音的方向:“什么人?”
这个脚步声,明显是穿戴了铠甲的动静。
而能穿铠甲的……十有八九不是平民。
作者有话说:
汲光的存档栏:
1.精灵港口(出海前)。
2.海神教堂废墟。
3.睡觉下线。
4.是否留在边缘墓场。
第116章
脚步声消失了。
随后,响起了同样戒备、属于年轻人的嗓音。
“你又是谁?我在沿路看见了两对陌生脚印,是你……不,是你们的吧?”
汲光和喀迈拉对视了一眼。
喀迈拉眼底明显还写着戒备,不太乐意去和陌生人接触,但汲光却觉得,既然是能交流,是能说话的正常人,那对方未必是他们的敌人。
而且这年头,能遇上个可以交流的正常人,多不容易啊。
再说,反正有存档在。
“我和我的朋友是在海上遇到暴风雨和不明袭击,翻船后被……好运冲上岸的。”汲光稍稍提高声音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在这里休息。”
来人没有立即回话,只是重新迈开脚步,从荒废教堂的入口走进来。
伴随着咔嚓咔嚓的脚步声,来者缓缓出现在汲光眼前。
……一位全副武装的骑士。
带着头盔,看不清长相,但手头拿着一把沾染了血一样粘稠深色污渍的长戟,穿着一身没比汲光早已替换、留在魔女高塔的原始护甲崭新多少的装备。
只是护甲虽然陈旧,但来人身上的披风倒还带着清晰可见的徽纹——是一只咆哮的雄狮,背后还有着太阳的图案。
当然,对汲光来说,他并不认识奥尔兰卡大陆的多少徽纹,也认不出着雄狮徽纹的意义。
来人走进来瞬间,步子顿了顿。
他的目光似乎率先停留在了汲光身上——哪怕汲光块头不大,但却非常的显眼,至少,比本能收敛气息,靠一身漆黑皮毛融入阴影的喀迈拉显眼得多。
“你……”骑士语气似乎有点呆愣,声音听上去也放缓了几个度。
直到他终于看见汲光身后影子里的大块头。
嵌合体的怪异兽人,在毫无征兆的前提下出现在其他人面前,总会给他人带来直接的惊吓。
就像是这位骑士。
原本已经放松了下来,但瞬间又提起了戒备,甚至双手握着长戟,冒出了血条。
。
“等……”
汲光话音未落,见到攻击瞬间本能的压低重心挥剑招架,以完全不符合外表的力气挑开了长戟。
铿锵!
刀尖碰撞,好似有火星跳出一般。
骑士似乎惊住了,但很快就后退几步,调整了姿态。
他最开始的攻击对象并不是汲光。
……而是喀迈拉。
汲光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并想起这里并不是永恒森林。
不是所有人都是巴尔德。
哪怕是巴尔德,当初也是有汲光提前铺垫,才会正常接纳了喀迈拉的入队。
如果没有这些前提条件……在旅途遇上其他人的结果,就是这个。
——喀迈拉什么都没做,只是因为模样,就被当做敌人攻击、驱赶。
当然,汲光也能够理解本地人这种“应激”。
看看这个世界,看看一片又一片的废墟和枯骨,恶魔带来的伤害太大,无数鲜血淋漓的记载,已经在漫长的时光中刻入本地人的血肉。
以至于形成了一个无解,冷漠,却又谁都没错的死循环。
艰难活下来的人,已经没有额外的善意,能支撑他们去赌了。
但也正因为如此,汲光牢牢挡在喀迈拉面前,更不可能让步。
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告诉那个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被排斥的倒霉蛋:你没有错。
也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告诉别人:那个小倒霉蛋并不是坏家伙。
那有用吗?
那有用的。
起码,对于站在黑白交界线,对于哪边都不属于、作为异类般承受了双重恶意的喀迈拉来说,那是能让他面对世界一切恶意的港湾。
。
汲光让喀迈拉别插手,他自己和这位年轻骑士交战了起来。
汲光没有下死手。
因为年轻骑士也没有。
汲光没穿护甲,甚至没穿鞋。他骨节分明的白皙脚掌踩在教堂荒废的石质地面,敏捷归敏捷,但还未干透贴着身体的单衣,让他身形看起来更加纤细单薄——尽管从力量上来看,汲光绝对和单薄扯不上关系。
可能是人种差异带来的年龄判断困难,在遍地白种人的奥尔兰卡也依旧存在。至少在年轻骑士看来,汲光的体型和异邦的柔和长相,让他看起来像个未成年。
虽说这些年来,未成年成为骑士去战斗也很常见了——哪怕是年轻骑士自己,也不过是刚成年不久。
总而言之。
年轻骑士无法说服自己对一个没穿护甲的“少年”下死手。
尤其“少年”本身也没有真正伤害他,基本只是一味招架,并且一直试图说服自己放下武器、好好谈谈。
对“恶魔”的应激感渐渐褪去——毕竟那只奇怪的兽人焦急归焦急,獠牙呲了又呲,但的确被面前的少年一句话给定在了原地,真的没插手做什么。
老实的不像话。
当然,最终让谈话正常进行下去的,是汲光终于消失的耐心。
不想再和骑士继续僵持,于是汲光尝试性的抬起指尖,星辰的魔力滑过——被维比娅与维塔祝福过的神眷在初步学习了植物的魔法后,轻易让藤蔓听从了他的调令。
从石质地面的缝隙猛然生长,张牙舞爪缠绕住骑士的藤蔓外表光滑,但极具韧性。
起码在快速缠住了骑士的身体,又被汲光直接一个缴械夺走了武器后,披着太阳狮子图徽披风的年轻骑士就这样被简单困住了。
汲光观察了一会,确保骑士挣脱不掉,才呼出一口气,垂下自己的剑尖:
“可以冷静下来,好好谈一谈了吗?”
骑士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藤蔓,也没再挣扎。
于是,汲光扭头示意喀迈拉继续别动,然后赤着脚,迈步走到骑士跟前,弯腰蹲下。
汲光睁着幽邃又平静的魔性黑眸,认真凝视着骑士的头盔——透过头盔视野窗,和里面那双坚毅又警惕的蓝眼睛对视。
汲光:“你好,我是拉图斯,一位旅行者,那位是喀迈拉,我信赖的同伴,喀迈拉不是坏人,只是外表有点不同寻常。”
骑士凝视着汲光,不知道想起什么,反复打量了汲光好几回。
沉默了许久,他转动视线,又看向了喀迈拉。
渐渐地,骑士紧皱的眉头忽然松缓。
但他还是率先低声质疑:“我没见过这样的兽人,而按我知道的常识,兽人不会——”
“这种年代……”汲光打断了骑士的话语,神情平和,但语气认真:“常识已经需要更新很久了。”
喀迈拉是真正的混血,某种程度来说,被警惕还算情有可原,但阿纳托利的白化病也曾经被当做异类的证明。
由此可见,这个世界的所谓常识也并不可靠,汲光顶多作为参考。
毕竟灾厄的长期入侵,让他们的文化不进反退,也滋生了更多的偏见。就像中世纪的放血治疗论、女巫论。他们所谓的“常识”,在现在看来简直是荒谬。
年轻骑士顿了顿,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