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渊
第144章
等皮肤降了温,汲光甩甩头发,把水滴和冷却凝固的熔岩甩掉,接着拿起原本给喀迈拉的斗篷,把自己浑身包裹起来。并用藤蔓当做腰带,系在腰间固定。
遛鸟危机解除,汲光松了口气。
随后仔细捋了捋斗篷,汲光整理了一下腰间,因为按喀迈拉的体型缝制的斗篷对汲光来说太宽大,因此他抓着中部的布料,向上折几层,并它们统统塞进了腰间的藤蔓腰带。
这下就彻底完美了。
只是除了衣服问题,汲光还有个小麻烦:新到手的漆黑轻大剑太长,又没有剑鞘;而护符也没有腰包可以随身携带了。
前者先不提,护符的话,拿细藤蔓或者细叶片编个小包?
虽然没编过,但应该不会很难吧?
就用编草蛐蛐、花环那样的手法,把叶子编成一个兜……
汲光琢磨着,但没能付出行动。因为终于能回头的喀迈拉见状,歪歪头,主动把自己的腰包拿下来给了汲光。
汲光:“咦?给我用吗?”
喀迈拉:“嗯,我也没什么要装的。”
“谢了,帮了大忙。”
汲光呼出一口气,抓抓自己垂过肩的黑发,抬手接过:
“不好意思啊,之后一定还你,呃,还是给你弄个新的?”
“不还也没关系。”喀迈拉摇摇头,又想了想,“非要还的话,我更想要原本的,你把旧的给我就好了。”
“这样啊。”汲光突然好奇,“那坏掉了怎么办?”
喀迈拉毫不犹豫:“没弄丢,就补一补。”
汲光:“那真的破到不能再破了呢?”
喀迈拉重复:“补一补。”
汲光看着身旁满脸认真的同伴,一时间有点想笑,最终也的确笑了出来:
“你怎么和我妈妈一样,新包不爱,就爱旧包啊。”
喀迈拉一愣,头一回听汲光说起自己的事:“你的妈妈?”
“是啊。”汲光笑吟吟地:“我妈每天上班依旧背着二十多年前的老皮包呢,我爸说给她买一个新的,她也不经常背,因为那个包是她刚出来工作买的,很有纪念意义。”
所以哪怕皮包都掉皮了,也只是修修补补接着用。
当然,偶尔出门旅行也是会被新包的,只是死活不肯让旧包退休而已。
。
【现实世界。】
坐在床上,拿着手柄的汲光,呆呆看着屏幕上的对话,脑海恍惚了一瞬。
啊……
真巧。
我的妈妈,也有这样一个包。
算起来,好像也有二十多年历史了。
……好巧呀。
汲光纤细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幽邃的黑眸视野飘忽不定,他身后被屏幕光线投射出来的巨大黑影倒映在白墙上,颜色深得不太正常。
定定坐了许久。
随后,汲光才继续按下对话键。
。
汲光:“你呢?不要新的,是这些对你来说,也有什么意义吗?”
喀迈拉茫然了一会:“腰包只是当年在森林里捡的,但已经用很久了,有我的味道;斗篷是你给我的礼物,这个很重要。”
喀迈拉含糊说着,没忍住动了动鼻尖。
甚至越凑越前,神情却很认真凝重。
汲光歪头沉思。
汲光指了指腰包:“因为旧东西有你的味道,你更熟悉,所以不想换?”
又指了指斗篷:“而这个你觉得是我给的礼物,所以不换?”
“嗯。”喀迈拉,“有我的味道,和你的味道,更熟悉,也有重要意义,所以不要新的。”
汲光:“新东西用一段时间,迟早也会变成旧东西,并且有你自己的味道嘛,而且——说真的,我们要不别把斗篷当礼物了?一想到这个斗篷被当做我送的礼物,我总觉得我好敷衍。”
喀迈拉顽固道:“不一样,不敷衍。”
“就不想要新礼物吗?”汲光循循善诱:“新的,更好的礼物呀!”
喀迈拉默默动摇了一会,然后坚定说:“如果是你送的,那都可以,不过,旧的不要丢。”
汲光一时间无奈极了。他盯着喀迈拉,和那对银色的山羊眼眸对视,忽然就想起初中朋友和他说起的家养小狗。
一只小博美,就算长大了,也依旧咬着小时候的玩具不放,买了新玩具,也依旧偏爱旧玩具,甚至会因为饲主给它洗玩具,而急得扒拉饲主的腿,害怕给它弄不见。
甚至还会趴在晾衣架边上,等玩具晒干。
有时候,人是真的很难理解小狗那脑袋瓜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能恋旧,是犬科的本能?
就像狗普遍对人类持久且长远的忠诚,不管多长时间没见面,重逢时,对方总会高兴得无与伦比。
喀迈拉忽然补充道:“——我是说,不要刻意弄丢,如果是因为战斗的缘故不见了、被销毁了,那没关系,我更希望你能完好无损。”
“嗯嗯,好好好。”汲光表面答应,实则一听,心底就立即开始嘀咕怎么合理销毁斗篷的事。
这件应急用的斗篷,没什么美观可言,甚至穿着像个流浪汉。
有机会给喀迈拉换掉,绝对要换掉。
……然后补上合格的新礼物。
一心二用着,汲光随手把喀迈拉给的腰包绑在自己身上。
而喀迈拉乖乖站在一旁,一边看着人类,一边忍不住反复的抽抽鼻尖。
然后越凑越近。
“嗯?”汲光敏锐地抬眼,“怎么了?”
“没……”
喀迈拉还记得汲光不喜欢人形的自己凑过去嗅嗅舔舔,很努力的克制,干巴巴道。
汲光迟疑了一会:“你是不是还在……闻我啊?”
喀迈拉:“……!”
喀迈拉支支吾吾,而这已经透露了答案。
汲光纳闷道:“有什么好嗅的?除了一身硫磺味,还能闻什么,啊!你说过我味道变了。”
喀迈拉蛇尾蜷起,“嗯,所以,我想把你的新味道记得牢一点。”
感情在录入新信息啊?
有时候汲光真觉得这种小动物习性还挺可爱的。如果不是人形就好了。
一个面容深邃俊朗的大块头男人这么嗅嗅探探的,汲光总觉得不太自在,想往后躲躲——不然的话,汲光有预感,可能会被对方无意识的本能舔一口。
汲光:“都已经变成人了,就不要老是靠嗅觉靠气味辨别同伴了嘛。”
“但是气息更可靠。”喀迈拉含糊道:“而且,会更安心。”
“……”汲光和他面面相觑许久,最终放弃了劝说,让步了,“好吧,你嗅吧,我更新更新一下气味录入。”
喀迈拉长长久久当狼那么多年,当人……还没多久。
没办法,我不能直接要求对方立即就改变习性,耐心点、耐心点。
汲光自我说服,然后移开注意力。他重新低头去整理腰包,并打算把护符什么的都塞进去。
而得到允许的喀迈拉,立即松开了蛇尾,眯着眼,认认真真凑过去记录人类的新味道。
陌生的气味。
金属、硫磺、岩石、火焰……
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不像是人类原本暖洋洋、生机勃勃的,那好像太阳晒过似的味道。
变得更像……
喀迈拉看向汲光拎着的轻大剑。
……更像剑本身的味道。
就好像他柔软的人类,变成了活着的兵器一样。
锋锐又冰冷。
坚硬又死气沉沉。
当然,喀迈拉不在乎。他自己一个苍白的、活着的尸体,有什么好嫌弃的呢?
只是,难免会有一点——
喀迈拉伸出手,戳了戳人类的脸,柔软中隐隐透着不同寻常的韧性。
在忙着收拾东西的人类茫然抬头看过来时,喀迈拉对上他幽邃孕育万千星辰的黑眸。
说起来,人类最初的眼睛,也不是这样的。
没有那么震撼夺目、附带魔性,但也是漂亮的、漆黑的。
或者说,那是更包容温润,更亲切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