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渊
……真狡猾啊。
玛丽格特夫人再一次于心底喃喃。
恶魔的入侵,是一场不公平的战争。
虽然这种事根本就没有公平可言。
最终,奥尔兰卡只能用尽一切,将一个青涩的年轻人一点点转变成致命的兵器,并将其独自推入深渊。
恶魔……
玛丽格特夫人磨蹭了一下牙。
……狡猾,真狡猾。
毫无廉耻,毫无品格。
她平静又冰冷地评判,看着汲光的眼神又低落了一些。
可玛格丽特绝不会说出:你不想去也没关系。
她只能把自己的指骨捏得咔咔作响,然后轻声开口说:“请一定要斩断根源,然后……平安回来。”
。
阿纳托利赶来时,汲光正好和玛格丽特夫人说完恶魔领主的事——因曙光封印了魔域入口,被遗留在奥尔兰卡的恶魔领主,七个已经死了六个。
最后一个虽然不知道在哪,但汲光承诺一旦遇到也会将其解决。
“关于北努巨森,那里的恶魔领主虽然已经解决掉了,但是还有很多魔物残留……”
汲光说着,看见阿纳托利赶来的身影,于是连忙抬手挥了挥,喊他过来坐下,并继续说道:
“这位就是阿纳托利,他的家,是在森林边缘的一个小聚落,他们已经派人在各个城邦间奔走了一年了,就希望能说服各地领主,一起集结一个部队,尽快把森林内部的魔物都清除干净。”
“只是不太顺利,所以,我想问问你们能不能出手呢?魔物不会自然死亡,那迟早得清除干净……”
阿纳托利看了一眼玛格丽特夫人,快步坐到汲光身旁。他没戴自己的兜帽,就这么坦然露出自己的白发与白肤。
“这位是玛格丽特皇后。”汲光说完话,向阿纳托利介绍对面,并说明情况:“因为一些原因,我得在这住个一两天,如果你不打算走,她允许我们一块住在这栋房子里。”
“……谢谢。”阿纳托利的神情立即缓和了许多,他看向玛格丽特夫人,拘谨地对她道谢。
玛格丽特夫人看了看阿纳托利,没有因为他的白化外貌而露出什么惊讶神色。
“清除北努巨森的魔物啊。”
玛丽格特夫人还在思考汲光方才说的话:
“我信赖的骑士们,也曾经和我提过这事,只是过去,我们也抽不出人手。”
他们骑士团一向严重人手不足。
大部分都要留下来保护无法动弹、背负使命的王,除此之外,就是苏萨子民的安危。
这么层层减下来,压根没有闲余的力量可以动用。因此,哪怕早就听说了北努巨森的事,他们也没有任何行动。
汲光听着,没插话。
因为他注意到玛格丽特夫人话中提到的“过去”一词。
果不其然,她还有个转折要说:
“但现在,新泽马城邦在拉图斯小先生的帮助下,顺利被我们重新掌控,我会安排一个合适的人去稳定新泽马,并尽快清点、收编那里的士兵。”
“加上王苦苦等候的命定之人已经到来,他的使命也即将完成——王国众骑士不必为了守护王而大量聚集在这,日复一日的巡逻。”
“如果莫尔巴勒王现在清醒,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答应你的请求。他就是那样的人:完成了使命之后,王绝不会再为了自己的安危,将骑士困在身边。”
“所以,我以皇后、以代理王的身份答应你:我会亲自出兵讨伐森林的残余魔物,只是得等天气回暖、准备好足够的出征物资之后——寒冬可不是什么长途跋涉的好时节。”
阿纳托利睁大眼睛,觉得不太真实:“……真的吗?”
玛格丽特温和道:
“嗯,不如说,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
“虽然国家已经灭亡,但我的部下依旧称我为皇后,称呼莫尔巴勒为王,并拥护我们。我知道,他们仍旧对奥古斯塔斯家族报以期盼,希望我们某一天能让国家复生。”
“而我和我的丈夫,没有拒绝这样的称呼。”
“昔日的国土成为一盘散沙,推翻我们的叛徒又没能站出来统帅一切,甚至爆发了自相残杀的骇人事件。”
“……我们自然不甘心。”
玛格丽特夫人收紧了双手:
“所以,我们厚着脸皮,依旧以王和皇后的身份自居。”
“而背负着这样高高在上的名头,我们自然得去倾听子民的合理请求,完成自己的职责与使命。”
“魔物毫无疑问需要被清除,比起自相残杀,我的剑、我们的军队,都更应该为了这样的事而存在。”
剑锋本不该指向同胞。
军队也不该屠戮同胞。
汲光扬起笑容。对面前的夫人以及那位尚未见面的王,都多了几分好感和信任。
随后想起什么,他拍了拍身旁阿纳托利的手臂:
“对了,玛格丽特夫人,阿纳托利和他父亲默林都是经常在森林行动的顶尖猎手,尤其是默林,他曾经多次深入森林内部,狩猎过不少魔物,对里头大部分路线都很熟悉,他们的经验,应该能派上用场。”
“那就太好了。”玛格丽特夫人期待地看向白发猎人,“情报是胜利的基石,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你叫阿纳托利,对吗?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之后我会写一封信,希望你能转交给你的父亲,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制定出征的计划。”
。
阿纳托利迷迷糊糊的点点头。
他没想到自己和墓场忙碌一年都无果的事,竟然如此突兀就得到回应及保证。
贤王和他的皇后……
阿纳托利在心底斟酌着这俩个词,目光在玛丽格特夫人与汲光身上来回打转。
阿纳托利忽然想道:面前这位夫人,似乎和拉图斯有点像。
不是指外貌什么的。
而是另一种奇妙的特质。
比如说……
他们都背负着什么——那些更有利于他人,但对自己来说却危机重重、吃力不讨好的某些事。
并且义无反顾。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神眷吧。
神眷,总会心怀着烈火,奔向他们的使命。
。
大概聊了两个多小时,会谈才正式结束。
汲光和阿纳托利起身,准备跟着拉金一块去看看客房。
而离开前,汲光看向一身戎装的皇后殿下,忽然道:
“玛丽格特夫人,我很擅长治愈的法术,不管再怎么严重的伤,哪怕是半只脚踏进黄泉,我都能立即治好。”
玛丽格特夫人闻言一愣,随后弯起眼眉,温和笑了起来:
“啊,你是想要治疗莫尔巴勒王?”
汲光摸摸自己后脖颈:“虽然不知道那位王是什么情况,但说不定有用呢?”
“非常感谢你的好意。”玛丽格特夫人摇摇头,“但是不必了。”
说着,她垂眸看向汲光的双腿,藏在靴子和长裤里的双腿。
玛格丽特夫人:“不是外伤的问题,如果只是这样,我们早就治好王了。”
汲光一顿,幽邃的黑眸顺着玛丽格特的视线向下看去。
他明白了什么。
于是好半晌,他才回了一句:“这样啊。”
第171章
阿纳托利也得到了一把客房钥匙,房间就在汲光隔壁。
他们跟着带路的王国骑士拉金上了二楼,看了看房间本貌:环境没什么好挑剔的,虽然用影视作品里的西幻皇室的标准来对比,这实在过于狭小朴素,但胜在实用、干净且整洁。
而且,电视剧是有美化的。
就奥尔兰卡如今的状况,这房间环境其实已经相当优越了:床铺上有专门的床垫,里头不知道填充了什么材料,躺上去软软弹弹的。佣人送来的被褥也是厚实的羊毛被,房间甚至还有壁炉能生火取暖。
汲光床上坐了坐,片刻,没忍住诱惑,直接后仰倒了下去。
哎呀!
眯起眼,汲光伸了个懒腰,浑身肌肉在那瞬间,发出了舒适的咔咔声。
黑发青年的喉咙也同步发出含糊的声响:真怀念啊,感觉好久没睡床了。
这床当然比不上现代工业精品,但起码是柔软的、舒适的。
上次睡软床,是什么时候来着?
墓场猎人的房间,床纯粹是木板铺了块毛毯;喀迈拉在森林大树洞的稻草兽皮窝倒是软的,就是不太像床,很有猫窝狗窝的既视感,而且那也是一年前的事了;随后是野外露宿,魔女高塔打地铺,然后继续露宿,接着……
噢。
他距离正经软床最近的一步,居然是在新泽马教会。
——还没和教会撕破脸皮时,那群人给他和阿纳托利安排的客房,床就比这个还舒服。
当然,最终也没能在那休息,因为马上就打起来了。
所以这么一算,现在竟然是时隔一年难得重温软床并好好休息的时机。
汲光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苏萨没有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