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渊
永远不会迎来白昼的永夜高空,没有任何光源。
唯有道路两侧地面,以及废墟墙面上肆意生长的发光植物,勉勉强强照亮一片空地。
对。
“道路”与“废墟墙面”。
这片黑湖所在的地方,竟然是一个……小城镇废墟?
当然,考虑到恶魔的世界也有“领主”的存在,魔域有建筑这事,或许也不值得惊奇。
只是黑湖所处的位置属实和四周格格不入。谁会围着那么大一个湖去建房子呢?抬头看去,还有半边屋顶要掉不掉——又谁会把湖笼罩起来呢?
除此之外。
汲光抬头,看向废墟半墙上在发光植物的照耀下显得越发残败的旗帜。
不认识的旗帜,但也绘制着太阳的图案。
……在永夜的世界,太阳旗帜的出现,总显得有那么几分古怪。
说到光源。
虽然汲光不需要光源也能看清环境,但他依旧忍不住看向那些无处不在、散发着惨白光辉的发光植物。
虽然在发光,但那既不美丽,也不梦幻。
以一点为中心,长着几十根白得滑腻的恶心枝干,而枝干上细细长长又根根分明的羽状分枝,每根羽状分枝上又长着密密麻麻的管状物,而惨白的光辉也是从分支上冒出。
说起来,那真的是植物吗?
汲光好像看见那枝干动了动。
于是谨慎的走上前,打量了一下,甚至抬手,想碰一碰。
……随后便在触碰的刹那,那滑腻的“植物”立即将几十根枝干,或者说是类似腕足的东西,一股脑地卷在汲光手上,内里被“花蕊”包裹的部位,也展露了出来,露出一小圈回旋状的牙。
臂甲都发出了咔咔的声响。
如果是个没穿戴防护的普通人,这个力道,大概已经能把手腕扯断了。
汲光一个用力把手扯出来,顺带将“植物”也从墙上拔下。哪怕“根”被扯断,“植物”也依旧在挪动,直到汲光将其扯开,丢到地面,并一剑将其刺穿,破魔的轻大剑迸发的魔力瞬间将其生机斩断。
于是,“植物”散发的惨白光辉也渐渐消失。
还有类似“血液”的无色液体从内部流淌出来。
“是棘皮动物吗?说起来,长得的确有点像海百合……”汲光抽出自己的剑,皱着眉嘀咕。
海百合,虽然乍一看很像植物,名字听起来也像植物,但实际上是和海星一样,是归属于棘皮动物门下的动物。当然,和海星不同纲。
不是没有色彩鲜艳的漂亮海百合,但不可否认,还有不少一部分海百合长得对人类审美来说挺惊悚的。尤其拎到陆地上,失去海水的加持,看起来就更异形了。
“但我记得那是完全的海洋生物吧?为什么会在陆地……不,或许只是长得像?毕竟真正的海百合也不会发光。”
“或者……这也算是恶魔的一种?毕竟能被我的剑击杀,按照恶魔五花八门的长相,可能恰好长得像海百合吧。”
换了一只类海百合的照明动物,发现只要不触碰,对方就没反应后,汲光也放弃了探究。
就当做是光源好了。
想着,汲光呼出一口气,开始迈步前进。
离开了黑湖边,沿着破旧的小路漫无目的前行的汲光盯上了一旁的废墟。于是脚踏微风,他步伐轻盈地攀爬上去,并一路走到顶。
本意是想要找找路,看看自己该往哪去,却靠着幽邃的黑眸,瞧见了一眼望不到底的庞大大陆。
……大片大片的建筑,七零八落的颠倒,死气沉沉的植物早已发黑石化,目光所及的树林都只剩枯枝残骸。
隐隐间,还能瞧见不少身影在四处游荡。
因为大的有些惊人,以至于迷茫。
真的假的……
这面积,迷路都能迷几年吧。
如果说在奥尔兰卡,还能因为明显的魔域气息,而在广阔的龙之故乡直奔目的地。
但在魔域?
——四面八方都是诅咒侵蚀的味道,感知已经彻底麻痹,完全无法分辨哪边气息更浓。
没有办法。
汲光深吸一口气,从高处跳下。随后苦恼的沉吟:好像,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吧?
毕竟这个世界,又没人给我指路。
恶魔虽然能说话,但能抓一只拷问它们吗?它们又能老实交代吗?
该不会反而被指路指到沟里去吧?
思索着,汲光拎着剑,决定先行动——他在前方的岔路中按直觉选了其中一个,随后毫不犹豫往前走。
黑湖越来越远。
最后,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因此,汲光也没能察觉到黑湖再次发出的动静。
。
在汲光离开后不久,冰冷的湖水里再次探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同样撑着岸边,从湖水里缓慢爬出来。
那是个相当高大的身影,污浊的湖水都被掀起大片大片的浪。
而与汲光不同,对方没有瞬间烘干自己的能力。
于是他浑身湿漉漉的——接近腰窝位置的长黑发也都被分散到两边,由水流凝聚到一块,露出背肌发达的后背。
而对方身上天生自带的不知名黑色图纹,也在从湖水出来后被晕染、扩散。
最后一路蔓延,在一览无遗的后背处形成大片盘旋的圆形荆棘纹。
……四周像极了海百合的低等小恶魔,依旧无声散发着惨白的光,照射出倒影。
摇摇晃晃起来的大块头脚下的影子,依旧如活物似的翻滚。
“呃……我……人类……”
“我的……”
他挣扎着喃喃,纯银的山羊瞳清明与混沌交织。
。
咔嚓、咔嚓、咔嚓……
地面的石子路太多,踩在这样的道路,铠甲发出的声音不可避免。
只是比起铠甲的声音,汲光双腿滴落的那混有金丝的血,无疑更加瞩目。
丝丝不同寻常的血腥味,一路滴落。
落在石路上的渐渐风干,而落到缝隙土地里的,则是一点点透过土壤,深入底层。
……魔域大地深处的“根”,因而悄然躁动。
魔域的天空毫无征兆掀起了风。
只是几缕疾风被迷了心智、当了“叛徒”,往汲光的耳畔传递了讯息。
汲光步子一顿,立即反手抬剑抵在上方,轰得一声剧烈碰撞,漆黑轻大剑的剑身当即迸发出无形的利刃——于是迅疾无声的飞行恶魔的袭击因撞到不该碰的东西而吃了一堑,它发出凄厉的尖叫,并转瞬被斩成两断。
。
魔域的恶魔,数量超乎想象。
大部分对如今的汲光而言,并不算强——基本都在一剑到三剑之间就能轻松解决,却耐不住数量太多。
就像是蝗虫似的。
汲光头皮发麻的评价,并补充:
……还喜欢从各种犄角旮旯里玩“Jump scare”。
当然,他兵器化的身体,能让他在战斗中源源不断获取补给,他是物理意义上的可以和这群“蝗虫”一直打下去。
但汲光赶时间。
他不可能被这些普通恶魔拖在这一辈子,于是躲避就成了头号要事。
汲光差不多是边走边打,被撵着跑到又一片废墟的——或许不该称之为废墟,毕竟那座建筑还算完整。
总之,汲光斩杀最后一只追咬而来的小恶魔,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来到了奇妙的地方。虽然房顶都已经塌了一半,但门却还是完整的。
于是出于好奇,抬手推开了门——刚打开不到三分之一的门缝,汲光就被迎面砸了一本书。
确实是书。
动态视力惊人的命定救主,在认出“凶器”的瞬间就愣住了。他抬手抓住丢来的书,然后听见嘶喊着朝自己扑来的“敌人”。
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并在对方扑出门外的瞬间,轻而易举一剑将其斩杀。
能被命定之剑伤害到的,只有恶魔和魔物。
但……
汲光微微睁大眼睛,看着那倒下的尸体——满身黑红荆棘印记,扩散的瞳孔,发黄的眼球,溃烂的皮肤。
这是魔物。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魔物。
魔域里也有魔物么?
这位是奥尔兰卡人?
汲光不太确定:如果是奥尔兰卡人,怎么会出现在魔域?难不成是在魔域入口被曙光封印之前,被恶魔带回来了?
可恶魔为什么会带一个不是战士,甚至称不上士兵的弱小魔物回来?
从死去的魔物的衣着打扮来看,对方有点像个学者。
——穿着的是不知哪个地区的残破长袍,甚至在失去意志后还抱着自己早已发黄破损的书,虽然最后被对方当做武器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