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渊
它扑朔着翅膀,几乎要抖光自己所有鳞粉。昔日的小小灯虫,如今也能给自己追随、信仰的主人帮上忙了。
治愈的鳞粉,连神祇的伤口都能治愈。
。
……好温暖。
太阳神祇的神力与高大狼人的体温将汲光包拢,难以言喻的安心让他昏昏欲睡。
散发着幽蓝柔光的巨大灯虫,也好似童话的使者,抹去了延绵不绝的疼痛。
如果现在还能看到血条。脑子稍稍清醒了一点的汲光想:那我大概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没有忘记正事——靠曙光给予的神力,年轻的星辰抬抬手,又一次关闭了两个世界的通道。
黑湖再度枯竭。
被太阳金焰一次次阻拦的恶魔们发出不甘的嘶吼,最终坠回那片永夜之地。
年轻的星辰彻底安下心。
他缓缓闭上眼,身体也缩在湿漉漉但足够温暖的怀抱里,并靠在狼人的胸膛,倾听那鼓动的心跳,渐渐陷入了休眠。
这次的休眠,是名为安心的休眠。
是百年间一刻不曾停止战斗的身躯久违的休憩,是紧绷到接近崩坏的神经久违的放松。
这次,不需要谁刻意去制造梦境维护他岌岌可危的意识。
。
【我真喜欢你,亲爱的,你会是最珍贵的藏品。】
哪怕到最后,也依旧喋喋不休,想要引诱汲光堕落。
恶魔对引诱他人堕落这种事,似乎总是有着难言的偏好。
亦或者……
只是不甘心失败?
在久违的安眠中,汲光无意识皱起眉,好似耳边有什么嗡嗡叫的烦人声响。
撒拉姆还在自语:
【但是,好吧,你赢了,感情这种东西真是难以理解。】
【为什么更在意家人,却又不愿意放弃奥尔兰卡呢?你的感情明明倒向了前者,后者才和你相处了多久。】
【怎么会有无法比较、无法交易的事物?世间万物都有轻重可言。】
【无法理解。】
【不过……对恶魔来说,自己没有的、甚至是无法理解的东西,才更加值得去收藏。】
【啊,当然,我失败了,你比我更强,这种事也没什么无法接受。】
【亲爱的,你应该还会回到魔域吧?】
【到时候,恶魔们大概会迎来终结吧,哈……看来我会拥有很多陪葬。】
【……】
【喂,亲爱的,能不能先别睡、醒一醒,我出来给你杀一下?】
【这只混血儿的杀气都要扑我一脸,唉,有点不爽,换做以前……】
【总之,与其被这只脏兮兮的流浪狗——】
【……】
声音戛然而止。
阻挠汲光安眠的噪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清新又无处不在的花香。
。
美不胜收的铃兰香花海中央,安静躺着一道身影。
对方有着特别的异域风格长相,紧闭的眼眉与平缓的呼吸,无一不证明对方的沉睡。
那是汲光。
自从魔域回归后,他就一直沉睡在花海。
……
这片花海,有曙光之主留下的结界。
结界内部,也有充足的魔力。
——这能为沉眠的汲光提供良好的休眠环境。
而喀迈拉守在一旁一动不动。
不远处,巨大的灯虫勤勤恳恳,每天都会采摘最新鲜灿烂的花送到汲光身旁。喀迈拉只是看着,没有阻止,于是,几乎所有的花都在朝汲光身边聚集。
铃兰香是供奉之花,它能将信徒的声音传递给神祇。
与此同时,还能传递信徒对神祇的信仰。
……这也是曙光为什么会把汲光安置在花海。
汲光虽然继承了逝去的光辉神们的力量,拥有了全新的身体,但终究是在魔域孵化、是属于魔域的神祇。
对奥尔兰卡大陆来说,汲光一半是自己人,另一半是外神。
好在,不管是曙光,还是逝去的光辉神留下的力量,都愿意认可这位最年幼的兄弟,加上西罗早早摆上了新神像,以及奥尔兰卡各大种族百年间诞生的对星辰之主的信仰……就像是上户口一样,汲光已经攒够所有手续的资料。
如今,他只要顺利接收到奥尔兰卡子民百年来对他的信仰,便能彻底融入其中。
而这片铃兰香花海,凝聚着最浓郁、纯粹的星辰信仰。
喀迈拉与灯虫百年间的祈愿,都因为无法跨过世界的壁垒,而停留于此。
他们祈祷着汲光本人的幸福与安康,百年来的愿望几乎都是如此。
所以。
……这里是汲光最好的休养场所。
。
远方,有遮天蔽日的精灵圣树在呼唤。
眼前,有漫天的洁白花朵不断飘落。
……
倾听着远方圣树的叶片声,汲光抬手接住了一朵花。
洁白的铃兰香在摇曳。
汲光垂着幽邃的眼眸,看见了铃兰传递的声音与画面。
。
失魂落魄的狼躲在兽毛大衣里,在石像前呆呆供奉了花朵。
【想要你平安。】
【想要你幸福。】
【想要你回来。】
【想要带你回家。】
苦闷,难过,不安,慌乱。
最终全部汇聚为祝福,与漫长的等待。
飘落到汲光身上的花朵越来越多。
星辰的神祇也听见了更多的声音。
那是来自更遥远的呼唤与祝福。
【小奇迹……】
【拉图斯……】
【拉图斯哥哥……】
来自精灵族的铃兰香,来自边缘墓场的铃兰香,来自人族城邦的铃兰香,来自兽人的铃兰香……
熟悉的人,不熟悉的人,都为救世的神祇传递了自己的祝愿。
汲光知道自己在做梦,但又同时知道自己听见的声音、看见的画面是真实的。
虽然他从未体验过这种事,但从铃兰香的特性,汲光还是猜到了一切。
。
除了这片遗址,奥尔兰卡没有任何地方会有如此大规模的铃兰香花海。
理所当然。
铃兰香传递的声音,有相当大一部分都来自喀迈拉。
日复一日。
夜复一夜。
在安眠的美梦里,汲光看见越来越繁盛的花海,也看见越来越落魄狼狈的喀迈拉。
身上的兽毛大衣变得一缕一缕,曾经极好的触感也肉眼可见的粗糙起来。头发也又蓬又乱,每次修剪都只是随意的用爪子扯断。
像个脏兮兮的流浪汉。
然而正是这个“流浪汉”,百年如一日的带着灯虫种下大片的铃兰香。
【汲光、汲光、汲光、汲光……】
【汲光……】
汲光听见喀迈拉在漫长的岁月里,捧着花一遍又一遍呼唤他的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