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情1969 第90章

作者:梦小呆 标签: 玄幻灵异

“那就还是让她跟着,是吧?”

“嗯。”裴文点头,随即又摇摇头,“算了,你还是等我今晚问问姜亭,看看他的意见,万一影响到大祭祀就不好了。”

白府方答应,转身往姜宝翁家里去。

裴文笑着提醒:“慢着点儿,你醉得脚都打飘了!”

其实他的自己醉得也不轻,回到家里,从灶台上拎起两只小陶碗,带着酒直奔书房。

没找到人。

于是去了瀑布旁的平台上,一把将人拥住:“媳妇儿,想我没有?”

“成天在我身边打晃,用得着想你?”姜亭侧头躲他,屁股下让出半张榻来给裴文坐,“坐好,别一会儿又滑到水里。”

上次阿陶周岁宴,裴文喝高兴了,回来一脚踩空掉到水里。

吓得在水里睡觉的五瘟神直挺挺地蹿出来,拖着硕大的骇人身躯,在寨内狂奔一圈。

流言顿时炸开,都说阿陶这娃娃命数诡异,不是天降神,就是个招灾星。

裴文他们压了几回,没能压下去。

阿云更是愤怒,认定是姜亭故意在这天将五瘟神放出去,制造舆论,即便裴文解释是自己的过失,也挽回不了什么。

倒是阿婷看上去不太在意,抱着阿陶走过寨子,逢人便说:“我家阿妹命里带福呢。”

“是呀。”

“是呀,是个有福的娃娃。”

在一片“是呀是呀”的应和中,大伙儿渐渐忘了曾说过她是灾星,都只记得阿陶周岁那年,五瘟神现世,是天授下的福祉。

那之后,寨子里的山花复苏,百业重兴,长老带着大家重整乡坝,撒米种地。

起初连着失败了几次,不是压根不长,就是种出来的东西根本吃不得。请了寨子里的老人家来看,也没什么起效。就在都准备放弃了的时候,裴文用小湿手绢捧着几粒发了芽的稻米出来:“试试,再试试。”

他说是姜亭费尽心思弄得。

谁也没瞧见,也更想不到如今那个眼瞎体弱久不露面的巴代雄是如何弄的,只将这一切归功于裴文。

那个漂亮却瞎了眼巴代雄,也成了个藏在小竹楼里的美丽传说。

姜亭抱着腿蜷在榻上,双手捧着裴文刚给他倒上的米酒,小口吸溜:“我要你讲的事讲了吗?”

“还没有。”

裴文歪身躺到姜亭腿上,目光越过瀑布,看向远处的乡坝。

已经入秋了,坝子上的稻田与山连在一起,在夜色下分不出哪里是山、哪里是田,自然和人工合而为一,被月光罩上一层纱。

姜亭问:“怎么没说?不怕别人说你了?”

“我怕个屁。我就不想你累。”裴文手掌搭上姜亭膝盖,叹了口气,“再说了,他们说我能说什么?不就是我一个山外人想抢了巴代雄的位置,日日霸着你不许你出门露面?翻来覆去也就是这点东西,让他们说去呗。”

“厉害了啊?”姜亭放下空酒碗,手指刮过裴文脸颊。

早两年,他刚开始隐居的时候,裴文听了这话回来,气得衣裳一甩:“这活儿我不干了!明天就叫他们有事直接找你!”

气话说完,第二天天不亮,还是因怕姜亭受累,自己闷头出去处理寨里的事了。

裴文仰头由着姜亭摸他的脸:“多新鲜啊!”

“可这次我得去了。”姜亭说,“我太久没有露面,有人开始不听话了。”

裴文一愣:“阿云?”

姜亭笑着摇摇头,搁在膝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垂在身侧的头发立时爬过来,顺着他的手指去够裴文的头脸,被裴文一把攥住:“不是她?那是有人靠近烟霭蛊的雾了?我明天去看看!”

“我说不准,像她又不像她。”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但我感觉到了。”

裴文坐起来:“我明天上去看看。”

“不用,你尽快准备大祭祀的事情吧。”

姜亭乌潺潺的眼睛望向远处:“这几年寨里重建,吃喝供给不上的时候,都靠着大山的给予,如今日子好了,也该答谢她了。神之侧,该显形的,也藏不住。”

裴文点点头,忍不住问道:“亭亭,你到现还相信真的有神吗?”

“信。”姜亭笃定道,“母神一直在看着。”

他顿了顿:“她只是……换了种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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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还傩愿(上)

依照姜亭所说,这场大祭祀,本叫“还傩愿”。

“俗话说,一年还愿三年好,家上六年望九春。”姜亭捧着小金蛇坐在小竹楼门口,空洞的眼睛望向院子里忙碌的人群,对裴文道,“按规矩是要仙姑看后,在各家举行的。只是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咱们不就都一家子?是不是,宝翁?”裴文朗声笑道。

他正扶着面前一根粗壮的竹竿,招呼着姜宝翁。

这次仪式要在他们的院子里举行,早三四天就开始准备了,杀鸡蓄酒不在话下。

一直久未露面的姜亭更是亲自带人,扎起了一处神坛。

姜宝翁打定主意要在巴代雄面前好好表现,应了一声“那是!咱们都是一家!”,便拽着那三尺多长的五彩布,双手一抓竹竿,如山间灵猴一般直攀上去,五彩布如同一面旗帜,在他身后高高扬起。

姜亭温声叮嘱道:“你小心些。”

“他那爬树跟你们几个学的,还用小心?”白府方掸着手走进来,“你们院门口的对联我已经贴好了,到时候神楼的你得自己贴。能行吗?”

“嗯。”姜亭点点头,扭过来的眼睛里是一双金色竖瞳,“有它呢。”

白府方知道这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请阿母的时候可不能让它上你的身,怕是要触怒母神的。”

“我知道。”

姜亭起身,走到院中身扎五色彩纸,高悬五彩布的竹楼旁,接过裴文递来的对联,贴到两侧,分别是“视之不见求则应”“听之无声叩则灵”,正中还踩着小凳子,欠着脚贴上了“桃源洞”三个字。

桃源洞立在院子正中,伴随着清晨响彻整个山寨的鞭炮声,彩纸如彩蝶,随风而起。

所有人都聚集到了巴代雄的院子里。

裴文将法冠递给姜亭,低声问道:“真不上房吧?”

“不上啊!”姜亭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嘴角却压不住,“你都问一晚上了。”

自打昨天神楼扎好,裴文原本的要见识大祭祀的兴奋,又一次被担忧压下去。

他看着那三米多高的竹楼,总疑心这仪式需要姜亭上房,捉着姜亭问了一晚上流程,还要他再三保证,绝不上房,才踏踏实实睡觉。

如今即将开始,又捉着姜亭不放:“那我可说好了,到时候你要是敢骗我,我可不管什么仪式不仪式,上去就给你拽回来!别人不知道你那眼睛怎么回事,我可太清楚了!”

“行了,知道了。”

姜亭仰起头,亲亲裴文的鼻尖:“大惊小怪。”

“那我不是没见过嘛!”裴文掐着他的脸,“你还嫌上了。”

“是呀,让你开开眼。”

姜亭戴上法冠,走出卧室。

他的法冠与寻常巴代雄不同,在面前多了一排用米粒大小的红玛瑙串成的链子,门帘似的挡在脸前。

姜亭说,奉神祭祀是要娱神,让母神奶傩巴棍高兴,他如今的样貌,怕惊扰了神明。

院中已经响起了白府方的喊声:“请奶傩巴棍!”

“你先出去吧,我要等放炮后才能出去。”姜亭停在大堂里,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法器。

“行,那你自己一会儿走路慢着点儿。”裴文捏捏姜亭的手,“说好了,不许上房,跑跳的也不行。”

“知道了,快走。”

姜亭推推他,拿起师刀握在手中,系着五彩布的蚩尤铃轻轻摇响。

裴文走出小竹楼,院中全是燃放爆竹后的硝烟味儿,五彩纸屑随着淡蓝色的烟雾在眼前,和不知道何时放出的蝶蛊混在一起,缥缈的像是一场梦境。

在这场弥漫着烟雾的梦里,院中人群如分海造路一般,让出一条路来,两个干净俊秀苗族青年身着盛装,背着两座半米多高的瘦长神像进来。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两座神像,不禁好奇。

裴文一直以为姜亭口中的母神是单一神,原来竟然是两位吗?

青年将那两座神像摆到神楼中间空出来的位置,都是泥塑像,身披彩衣,一男一女,男的红脸,女的白脸,大概就是姜亭口中的奶傩巴棍。事后,裴文问及姜亭,才知道这两位便是傩公傩母,“奶傩巴棍”是苗语。

之所以傩母在前,是因为大洪水后,世间除了奶傩巴棍全都淹死了,只剩下他们一对兄妹,二人迫不得已成婚,才养出世间人来。巴棍至今都是红脸,是因为娶了阿妹害羞,所以供那里也不管事,只有奶傩管着大家,心疼大伙儿。

因此都说奶傩巴棍,没有把巴棍放在奶傩前面的,也是为此,他们寨里平日都只求母神,也只将母神挂在嘴边,放在心里。

一双神像安放好后,守在院子四角三十二名青年男女,同时举起号角,对着天际吹响。

近乎悲戚的优美声响,在山谷之间回荡着。

这一片号角声渐渐暗下去,尚未停止之际,一声极为悠长绵远,如同从千百年前跨越时空而来的号角声,悠然响起。

裴文循声望去,只见三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身穿五彩苗服,头戴银冠,共同抬着一座长约两米的细长号角,由一名同样身着盛装的白发老妇人吹响。

所有人声都停止了。

整座山寨里,只听到这悠远绵长的一声,就连裴文这么一个不了解他们信仰与传承的“外人”都被这样的号角声打动,陷入了仪式即将开始的兴奋之中。

仰天的号角垂下。

激荡绵长,如远古而来的回声渐渐消散。

白府方浑厚的声音响起,是一段苗语,淹没在兴奋的情绪里,裴文也没太听清是什么,甚至隔着烟雾,都不大看得清白府方究竟在哪里。

但很快,白府方也被震天响的炮仗声淹没,连绵的鞭炮声成了巴代雄行动的注脚。

一身红色法衣的姜亭微微低头,从小竹楼内稳步走出。

仿佛神启一般,一道晨光刺破烟雾,正落到脚前的位置,他往前步入阳光之中,面前垂着的玛瑙珠串晶莹如彩,叮当作响。

所有人都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