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醒灯
谈雪慈伸手攥住贺平蓝的衣服,不想让她走,但贺平蓝似乎有些体力不支,没办法顾及他,管家连忙喊人赶谈雪慈出去。
谈崇川见状连忙上来阻止,他挡在谈雪慈前面,像个真正的父亲一样,客客气气地挡住了管家,没有让谈雪慈受伤。
谈雪慈顾不上感动,他被一种巨大的茫然笼罩住,往后退了几步,回到车上。
他跟着谈父谈母他们回家。
每个人都对他很好。
谈商礼送给他一个最新款的手机,问他,“喜欢吗?小慈可以用它打地鼠。”
“二哥二哥,”谈砚宁也叫他,“待会儿吃完饭,我教你写字啊。”
张妈还给他煮了麻辣烫,里面放了很多鱼丸,红油骨汤里加了牛奶,在砂锅里咕噜噜地翻涌,辣而不躁,香浓醇厚。
谈雪慈尽管茫然,还是端过去吃了几口。
张妈坐在旁边看着他吃,一会儿忍不住唠叨他,“这不健康,还是得少吃。”
一会儿又数落谈砚宁,“阿砚少爷什么时候也像二少爷吃饭这么香就好了。”
谈雪慈强行压下眼底的酸胀。
张妈总是让他学学谈砚宁,他以前经常在心里偷偷诅咒他们,一边又想着什么时候张妈也让谈砚宁学学他就好了。
谈砚宁耸耸肩膀,被张妈说了也不在意,甚至凑到谈雪慈旁边邀功似的说:“二哥,你不是想拍戏吗?我帮你找了个经纪人。”
“……是陆栖吗?”谈雪慈小声问。
“陆栖?”谈砚宁似乎不认得是谁,他拿出手机给谈雪慈看,“是这个,金牌经纪人,二哥你长这么好看,随便拍拍都能红。”
谈雪慈吃完饭,睡了一觉,下午就跟着谈砚宁去见那个经纪人。
那个经纪人一看就很精明,又不失得体,从容淡定而健谈,他跟谈雪慈握了握手,就开始谈他未来的规划。
谈雪慈有些心不在焉,离开公司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好像是某个电影的投资商。
他下意识就想缩起肩膀道歉,换成以前,陆栖肯定吓得马上去给人家点头哈腰,按住他一起鞠躬,但这个经纪人却拉住了他,只是很礼貌地说了声,“抱歉张总。”
然后就继续送他们离开公司。
一点儿也不窝囊。
谈雪慈却吸了吸鼻子,他眼眶红了起来,他的双眼像世界上最小的两个人工湖,能一直流水一直流水。
经纪人说晚上请他们吃饭,问他们想吃什么,谈雪慈擦掉了眼泪,哑着嗓子小声说:“……你能请我吃麻辣烫吗?”
经纪人愣了一下,就笑了起来,似乎没听过这种要求,但他的笑里也没有嘲讽,大概只是觉得谈雪慈在不好意思,就说:“咱们去公司旁边吃火锅吧,有寿喜锅。”
谈雪慈觉得他还是想吃十几块钱的麻辣烫,坐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店,灯光都是黄黄的,然后有人给他掰筷子。
还要贼眉鼠眼地跟他说该怎么讨好大佬,炫耀自己以前也是捧红过大明星的。
其实那个大明星还没红就把他给踹了,马上换了经纪人,他只是在吹牛皮。
谈雪慈晚上没怎么吃,等到家了,郜莹拉着他跟谈砚宁陪自己看电视,谈雪慈终于忍不住问:“你还记得阿砚哥哥吗?”
郜莹愣了下,脸上很明显难过了一瞬,但很快又拍着他跟谈砚宁的手背说:“妈妈当然记得,小乖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你也知道他吗?”谈雪慈看向谈砚宁。
“知道啊,”谈砚宁说,他脸上没有嫉妒,眼中没有阴暗刻薄的恨意,反而很释然地说,“但是爸爸妈妈收养我以后,都很照顾我,不管是大哥还是二哥,都对我很好,叫什么不是很重要吧?他是他,我是我。”
郜莹眼神有些愧疚,她一开始是有再养个孩子当安慰的心理,但这些年,已经把谈砚宁当成她的另一个孩子。
谈砚宁也明白,并不怨恨他们。
“二哥,”谈砚宁有些揶揄,又笑着跟他说,“你男朋友明天应该会来看你吧?”
“……我男朋友?”
“贺睢啊,你不是跟他在一起很久了吗?你从小就喜欢他,他还说想跟你结婚。”
谈雪慈捂住了额头,这一切都很好,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但他却有些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他从谈家跑了出去。
外面已经是夜晚。
谈父谈母他们都被他吓到了,连忙追出去,谈雪慈甚至听到了郜莹的声音。
郜莹哭着在叫他,说:“小慈,小慈!你不是最想回家了吗?”
谈雪慈眼圈通红,但是没有回头,他在月亮底下往前跑,有夜风迎面拂过。
明明已经晚上了,外面竟然一个鬼都没有,他边往前跑,边回头看,然后又倒退着走了几步,连晚上会出来蹭他的小猫鬼都没有。
他很讨厌鬼,这辈子头一次觉得,没有鬼怪的世界竟然这么……这么寂寞。
他们都很好,但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头也不回地往贺家跑。
管家没想到他又来了,本来不打算放他进去,但贺乌陵听到动静,也来了门口,眼神询问管家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跟贺恂夜结婚,”谈雪慈黑发散乱,少年漂亮的双眼在夜幕底下如灯火灼灼,盯着贺乌陵说,“我想跟他配冥婚,把我嫁给他!”
别说贺乌陵,就连旁边的几个贺家人也都觉得他疯了,贺乌陵更是沉下脸,说:“胡闹什么?!冥婚也是用来开玩笑的?”
贺乌陵本来想让人把他赶走,贺平蓝看他可怜,将管家拦住,把谈雪慈留了下来,答应让他在这儿住一晚上,明天让家人来接他。
谈雪慈睡在贺恂夜旁边的那个房间,他在床上躺着,怎么也睡不着,起来去了灵堂。
灵堂跟他们结婚那天一样,中间摆着一口漆黑的棺材,谈雪慈用力推开棺材盖,面色苍白的男人穿着一身入殓的黑西装,长睫沉沉垂下,安安静静地躺在棺材里。
谈雪慈鼻子有点酸,他爬到棺材里面,抱住了贺恂夜的尸体。
死人都是很沉的,何况贺恂夜本来体重就比他重得多,他吃力地扶起贺恂夜的手臂,绕过肩膀让贺恂夜搂着他,然后将脑袋依偎在贺恂夜怀里,蜷缩在贺恂夜旁边。
他攥着贺恂夜胸口的衣料,将耳朵凑上去,听不到心跳声,也听不到贺恂夜拿那种懒散暧。昧的语气跟他说话。
他摸着自己的肚子,里面什么都没有,他抱起贺恂夜的另一只手,凑过去含住了贺恂夜冰凉的手指,是他一开始吃掉的那根,他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很小声地说:“老公……”
他刚才把牌位也抱了过来,他已经认得牌位上的几个字,亡夫贺恂夜之灵。
贺恂夜已经死了。
人死如灯灭,根本没有什么鬼,人死后就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谈雪慈咬住嘴唇,不想让自己发出声音,但眼泪还是流得很汹涌。
他这辈子经历过两次死亡,哥哥死的那次他很久之后才知道,而且当时年纪小,茫然更多一点,现在是第二次。
他好像才终于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
谈雪慈趴在贺恂夜胸口哭,哭了一会儿,突然愣愣地意识到什么。
不对。
他没跟贺恂夜结婚的话,这个牌位上怎么可能写的是亡夫。
谈雪慈猛地坐了起来,不对,他抱着牌位爬出棺材去找贺乌陵。
沉沉夜幕底下,他耳边好像响起一道低沉又温和的嗓音,问他,“现在这样不好吗?”
“你其实不喜欢鬼吧?跟一个不通人性的恶鬼过一辈子,不会觉得痛苦吗?”
“这里有你所有想要的,家人,名气,甚至包括爱人。”
“贺睢也会对你好的,或者你跟他分手,换成任何人,也都会对你好。”
“留下吧。”
谈雪慈脑子雾沉沉的,他听到对方的话,就已经意识到不对,但他现在反应不过来。
他抱着牌位,晚上三点半直接冲进了贺乌陵跟许玉珠的房间。
老头老太都被狠狠吓了一跳。
贺乌陵花白的头发都支棱了起来,怒气冲冲地错愕说:“你干什么?!”
“我要找我老公,”谈雪慈抱着牌位不脱鞋就跳到他们的木雕拔步床上,他要闹了,他扯着贺乌陵,就抠他的老脸,扯他头发说,“你不是有招鬼符吗?我要招鬼符!”
“胡闹!”贺乌陵感觉自己被什么werwer乱叫的怪东西缠上了,厉声呵斥,“给我下去!”
许玉珠也捂住了胸口,“我的天呀。”
谈雪慈一边呜wer呜wer地哭,一边抱着牌位,在床上爬来爬去追贺乌陵跟许玉珠,追到了就反手一巴掌,贺乌陵跟许玉珠被他吓得抱成一团,一人捂着一边脸,凄惨又狼狈,不得不从床上下去,把床让给了他。
贺乌陵实在怕了,挡在妻子面前黑着脸说:“行行行,我给你还不行吗?!”
谈雪慈垮下小脸,跟着贺乌陵去书房。
“我的天呀!”许玉珠捂住胸口,又在他们小声说了一句。
“根本没有什么招鬼符,”贺乌陵不情不愿地给了他几张,老脸也垮着,说,“都是假的,哪儿有什么鬼?!给你一百张有什么用?”
他算看明白了,这小神经病怕不是暗恋他儿子吧,就是现在网上经常说的那什么。
恋爱脑。
对,恋爱脑。
贺乌陵说着,发觉谈雪慈没了动静,他小心翼翼转过头。
谈雪慈不知道什么时候像个小鬼一样走到了他背后,双眼黑漆漆阴沉沉地盯着他,将手一伸,板着脸说:“那你给我一百张。”
贺乌陵:“……”
死嘴。
让你再说。
贺乌陵被谈雪慈呜wer呜wer地撵着屁股,没办法,只能去给他画符。
谈雪慈终于拿到了一百张符纸,他还从贺乌陵的书房搜刮了一堆东西,什么青铜烛台,照妖镜,还有犀牛角。
他抱着这一堆跑到庭院里,把符纸到处乱贴,一时间整个贺家都被他吵醒了,到处都是呼爹喊娘叫老天的声音。
谈雪慈也不管他们死活,贴完了符纸,他手上掐诀,一时间幽幽火光砰一声点燃了所有符纸,少年的黑发迎风拂动。
谈雪慈又点燃了手里的犀牛角,他听说过,犀牛角在黑暗中能发光如炬火。
燃犀照夜,能接幽冥,通鬼神。
贺乌陵跟管家都被吓到了,两张老脸凑在回廊里看着他,不知道他用了什么鬼把戏,竟然真的能点燃符纸。
“老爷,”管家哆哆嗦嗦,很古怪地小声问贺乌陵,“他在请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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