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醒灯
这人由衷地相信被他们改造过的人并不是死了,而是灵魂已经到达邪神身边。
谈雪慈实在有点恶心,少年苍白的脸上眉眼冷冽,他抬起那只戴着戒指的手,就狠狠扇了那个人一巴掌,将对方扇倒在地。
然后才扭头离开。
很多鬼怪从深渊来到人间,街上一片混乱,到处都是鬼在追着人跑。
谈雪慈看到有个肤色青白的鬼婴坐在地上,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妈妈。
它很惊喜地趴到妈妈背上,那个女人一回头,对上鬼婴青白发紫长满了尸斑,满嘴都是黑色尖牙的脸,被吓得几乎昏死过去。
她尖叫了一声,就拼命甩开那个鬼婴,然后连滚带爬地逃走。
鬼婴坐在地上茫然了一会儿,意识到被妈妈抛弃了,顿时发出刺耳尖利的哭声。
灰蒙蒙的云层在暗夜中压下来,到处都是大火和灾难,多看一眼就会教人痛心。
谈雪慈呼吸都好像艰难起来,他茫然张望,只要闭上眼,就会想起贺平蓝擦佛灯时的眼神,想起小鬼的哭声,想起其他人的眼泪和期盼,想起贺恂夜的怀抱和离别前的吻。
他知道,对贺恂夜来说,这个世界怎么样都不重要,甚至贺恂夜去当个鬼王说不定都舒服得多,只是为了他。
因为他喜欢待在人群中间,因为他想当大明星,要是所有人都死了,变成意识混沌只知道游荡杀人的鬼魂,他想要的一切就都得不到了,所以贺恂夜才会去找那个邪神。
谈雪慈鼻子有点酸,他跟贺恂夜在一起也已经有段时间,但他觉得他也总是在欺负贺恂夜,没有对贺恂夜很好。
他老公一直在吃苦,都还没得到什么好处,怎么能就这样彻底死掉。
谈雪慈怀里抱着他的小羊玩偶,又往前走,然后迎面碰到了贺睢。
贺睢的父母都被鬼怪杀死了,贺家死了很多人,到了这种紧要关头,就算贺乌陵手里握着贺家所有人的命牌,也没办法再控制他们,反正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拼一把。
贺家分家的那些人将贺恂夜作为镇物的尸体一哄而上瓜分掉,留给自己,或者分给家里的小辈,让他们带着逃命。
贺睢身上就带着贺恂夜的一条手臂,他迎面碰到谈雪慈,先是愣了下,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控制不住后退了几步。
少年抬起头,那张脸冰冷貌美到极点,但身后的影子蜿蜒拉长,却在地上跟墙面不停地蠕动变化,看起来阴森而诡异。
那双漆黑乌润的小羊眼也阴冷妩媚,最后渐渐变成了血红色的横瞳,雪白的双手上长出了黑色的皮毛,漆黑的指甲也弯曲细长,毫无表情地朝他走了过来。
贺睢冷汗陡然淌下,他眼前最后一幕就是谈雪慈漆黑的利爪陡然朝他袭来。
原来他真的有秘密。
贺睢恍然想。
只是他没想到,谈雪慈的秘密竟然这么可怕,让他心生恐惧。
贺睢感觉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但睁开眼时他还站在原地,他茫然了下,以为谈雪慈没伤到他,结果低下头,就看到了自己被彻底从中间撕成两半的血淋淋的尸体。
他死了。
谈雪慈抢走了贺恂夜的手臂,就没管死鬼贺睢,继续往前跑。
他落在地上的影子逐渐成了一只小羊羔的模样,漆黑的小羊腿修。长而有力。
然后体型越来越大,四肢越发矫健,头顶上漆黑的山羊角映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瞳,带着仿若从地狱而来的森寒气息。
那个鬼婴还坐在地上尖着嗓子哭,它肤色青灰,皮肤干瘪,看起来很吓人。
女人被吓坏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慌张地拿起旁边的石头去砸那个小鬼。
直到发现她砸了半天,那个小鬼好像并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她才终于稍微冷静下来一点,紧接着嘴唇都颤抖起来,跪在连绵阴雨中,颤声说:“宝宝?”
她越看那个鬼婴越觉得眼熟,跟她几年前死掉的孩子很像。
她努力辨认,还没完全认出来,旁边突然扑出来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想去撕咬那个鬼婴,她脑中一片空白,想都没想就往前冲去,挡在鬼婴的身上。
她以为自己肯定死定了,但耳边只传来恶鬼的凄厉尖啸,她抱住鬼婴,颤巍巍地抬起头,发现旁边有黑雾笼罩。
黑雾中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怪物,一会儿看到黑色的羊蹄,跟普通的羊不太一样,羊蹄上带着猛兽的爪子,阴冷可怖的黑山羊在浓夜中朝她走来,一会儿又好像模糊成了人形,像一个身材高挑纤细的少年。
最后黑雾中伸出了一只雪白的少年的手。
她顾不上多想,就赶紧拉住,那景象可怕极了,压抑浓重肆意崩流的黑雾几乎遮天蔽日,少年的手苍白到毫无血色简直像死人一样,映在头顶的血月下,像地狱而来的恶魔。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没怎么害怕。
她抱着怀里的鬼婴,等再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趴在了羊背上,她眼中还有刚才留下的泪痕,抱紧黑山羊的脖颈,对方的几条腿极其修。长矫健,让她有种在暴雨跟血月下纵身飞起来的感觉,她在半空中俯视着下方的大火和人间炼狱,她怀里的鬼婴也咬着手指,睁着那双漆黑的大眼睛,好奇地探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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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云离开谈家,来到了栖莲寺。
他身上的鬼气浓重,还没踏入栖莲寺的山门,栖莲寺所有人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浑身都紧绷起来。
解云才走入院中,黑色火焰就熊熊烈烈朝他席卷而来,他后退几步躲开,然后隔着漆黑火光对上了恶鬼阴冷的双眼。
贺恂夜感觉到解云在靠近栖莲寺,就先赶了回来,但还没开口,身后的门就打开,贺平蓝嗓子发紧,跟他说:“小慈不见了!”
贺恂夜黑眸蓦地一沉,不想再管解云,打算离开栖莲寺去找人,却被解云挡住。
“不行啊,”解云乌黑的长发在寒风冷雨中飘荡,微笑起来说,“你要再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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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羊将那对母子放下,抬起头,突然看到栖莲寺方向黑红色莲花一样的火光,映在它的小羊眼中,两颗心脏同时在他身体里跳动了一下,它扭头就往栖莲寺跑。
它身体里贺恂夜的血液在奔流翻涌,久远的记忆蒙着迷雾一样,渐渐被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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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崇川跟郜莹还有张妈三个人踉跄地在街上逃命,甚至家里的什么珠宝都没来得及拿,只拿了谈崇川买的符纸。
他们不知道栖莲寺也已经沦陷了,还在往栖莲寺方向跑。
郜莹浑身发软,要不是张妈一直扶着她,她现在根本一步都走不动,谈崇川一个人在前面走得很快,要不是觉得人多一点更安全,恐怕早就扔下她们自己去逃命了。
郜莹满脸苍白,想起解云刚才的话,她现在还害怕到控制不住流泪发抖。
解云说完那番话,郜莹就皱起眉问:“什么你的孩子?”
“当然是小慈。”解云说。
郜莹本来还想问,但对上解云的双眼,莫名不敢再开口了,解云周身的鬼气暴涨,乌黑长发带着煞气拂动,样子竟然渐渐跟她拜的那个神像重合起来。
郜莹终于一脸惊恐,她紧紧握住张妈的手,就想往后躲。
“为什么这么意外呢?”解云反而笑了起来,男人的眼神阴郁冰冷,笑意不达眼底,“拜邪神,赐鬼婴,这不是很正常吗?”
鬼婴。
郜莹冷汗直流。
这样就都能说得通了,难怪谈雪慈身上阴气重,他是个鬼婴,当然阴气重,这世上再也不会有孩子比他阴气更重。
现在想想,那些鬼也未必都是想吓谈雪慈,说不定只是觉得亲近,因为是同类,在鬼的观念中,说不定它们只是在跟谈雪慈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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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想起来,其实也不算想起来,他一直都记得,只是受困于人类的身体,还有这些年的折磨,再加上解云一直说他是精神病,让他也搞不懂自己到底是鬼,还是得了精神病。
最初睁开眼时,他在深渊之中,世界一片混沌,他被邪神抱在怀中,只是一团黑雾似的没有任何形状的鬼气。
邪神诞育了他。
解云收到了信徒的祈祷,从腹腔取出一团鬼气,化为鬼婴,准备赐给谈家。
当然,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愚弄。
什么替生替死,他身为邪神,诞育的孩子本来就是死的,到时候阴差小鬼去谈家索魂,发现郜莹拿一个小鬼替死,肯定会觉得自己被玩弄了,然后把谈家人都杀掉带走。
他会觉得很有趣。
只是那个鬼婴生下来就很不乖,经常跑去欺负深渊里的阴兵,然后被按住打屁。股,又哭得很惨,整个鬼魂游荡到处死气的深渊,每天都充斥着小鬼werwer的哭声。
解云正想把它赶紧送去谈家时,发现它偷偷跑掉了,离开了深渊。
“坏孩子。”邪神冷暗的双眼垂下,反而笑了起来,祂抬起手,对那个小鬼施以惩罚。
既然想跑就跑吧,你会吃尽各种苦果,也摆脱不了你的命运。
但神是垂爱的,就算是邪神也一样,解云决定给它一次逃离命运的机会。
那个小鬼不懂,只知道终于逃出那个黑漆漆一股水腥气的地方啦。
它高高兴兴地在月亮底下往前飘荡,但它没想到,深渊外面竟然也有鬼。
它被外面的鬼咬伤了,呜哇呜哇地往前走。
邪神最擅长伪装。
它是邪神的一团鬼气,某种意义上跟邪神血脉相连,它确实是邪神的孩子。
它看到黑漆漆的夜晚底下,路边有张黑色小羊皮,好像被谁剥下来扔在了这个地方,恶臭扑鼻,小羊已经死了很久。
但它也不嫌弃,连忙钻了进去,将自己变成小羊,继续往前跑。
他只是个很小的鬼,没能力让小羊完全恢复成生前的样子。
最后憋了半天,黑色小羊羔突然长出八条章鱼触手一样的腿,抡出了残影。
它一直躲躲藏藏地跑,碰到了一个小女孩。
“小羊!”小女孩在黑暗中没看清它有很多腿,很惊喜地叫了一声,就去拿饼干给它吃。
小黑羊伸出脖子吃了一口,就马上呸呸。
真难吃。
它又继续跑,这次碰到了一个老爷爷。
“好乖呦,”老爷爷是个眼花的,也没看清,这是在村里,还以为它在往家里的羊圈跑,就逗它说,“谁家的小羊啊。”
黑色小山羊歪过头,小羊角都跟着歪了歪,它觉得自己应该很可爱吧,大家都喜欢它,它黑绒绒的小胸膛也忍不住挺了起来。
那个鬼追到半路,突然感觉不到什么鬼气了,只看到夜幕底下有个黑乎乎的怪东西在往前跑,它挠了挠头,放过了那个小鬼。
但小黑羊不知道,它还在继续逃命,一直逃到栖莲寺外。
它闻到里面有很香的味道,让它的小羊眼都控制不住猩红起来。
栖莲寺对鬼祟来说很危险,但它的鬼气来自于邪神,栖莲寺的佛光杀不掉它,对它没影响,它就还是一头钻了进去。
它眼前的睫毛都被淌下来的血黏住,什么也看不清,只闻到香香的味道。
像是莲花香。
它抬起头,小羊蹄在地上警惕地刨了刨,然后朝那个人靠近,轻轻地咩了一声,咩得像撒娇一样带着股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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