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枝道
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去。
纪渠影想解下外衣给向乌穿,被向乌按住。
“没事,”向乌脱下湿淋淋的外衣,指尖蹿出一苗火,朝纪渠影骄傲地挺起胸脯,“我可以烤干它。”
他一个不留神,火苗贴上湿衣服,一缕灰烟升起,衣服着了。
“呀!”向乌叫出声,忙拍灭火,尴尬地将衣物放在一旁。
“我不冷。”他试图挽回一些面子。
纪渠影用帕子为他擦干脸颊和发丝,忍着笑:“好,我知道你怕热。”
向乌脸颊有点烫,转而问湖月:“出去那个是去牵马了吗?”
湖月点点头,担忧道:“可是附近地势复杂,不知他会去哪里。要不,我去找找他吧?”
“可是你身上还有伤,”向乌不同意,“要找也是我去找,你们等着。”
湖月摆手:“我去吧,我对他更熟悉。”
他又问:“我能不能直接叫他回来?等雨停了我出去借马。”
湖月看起来十分担心同伴,也许是因为同为暗探,他比其他人更在乎那人的处境。
向乌看了看纪渠影,说道:“也好。”
湖月挤进窄道离开,可还没等他出洞,他就又回来了。
向乌看到他的身影并未离开石洞,疑惑问:“怎么了?”
“好像不太对劲,”湖月急促道,“外面开始积水了!”
话音刚落,向乌低头瞧见窄道地面已经湿润,细流一路向下,是灌水的先兆。
坏了。
向乌飞快跑过百余米岔道,到路口骤然停步。
洞底已经淹了。
水深已有半米高,绝不是渗水能达到的效果。
慌乱中,向乌掐住掌心。
不对,这不是个积水洞,他没在石壁和洞中看到近期的水流痕迹。开春之后临州多雨,总不能是几次下雨都不漏水,偏偏就这次漏。
而且他刚刚捡到的黑衣布料碎片没有沾上泥沙,没有水痕,说明从凶手到这里开始,到他们来此处探查为止,这个石洞都没有渗过水。
向乌赶紧跑回去,来不及解释,大声道:“现在就走!快走!”
湖月反应很快,立刻打头挤进窄道,护在纪渠影前面。
窄道本就狭窄,渗水后地面湿滑,湖月常年在外奔波做任务,在这种环境下也能走得很快,可他不能离纪渠影太远,否则一旦有变故,他和后两人就会被隔开。
头顶突然传来轰轰巨响,听起来很像雷声。湖月没有停下脚步,后背衣物却被纪渠影陡然用力拽紧。
“退回来!”纪渠影喊他。
湖月茫然,被拽得向后踉跄几步。
重物落地砰响,湖月下意识护住头部,碎石飞溅,擦着他的手臂,还有小落石砸中他的胳膊和肩膀。
这种晃动在十多秒后才渐渐停息,湖月深呼吸,抬起头。
前面洞顶塌了。
他费力回头,看到纪渠影和向乌同样苍白的面色。
“……地震?”湖月哑声问。
纪渠影摇头,向乌回答他:“机关。”
三人后退到小平地处。
附近没有明显的水源,外面的雨下得再大,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藏尸的平地完全淹没。除非是人为,向乌想不出其他任何可能。
洞顶塌得不晚,他发现异常已经算最快的可能,即便如此还是赶不上入口坍塌的速度,设置机关的人一开始就想让他们葬身此处。
坍塌的地方相对危险,向乌一个人靠进检查落石,发现入口完全堵死。
石洞内没有空气流通,三人看向他们来时设置的火把。
如果他们出不去,火苗会加速氧气的消耗,他们就有窒息而亡的危险。
即便出生入死多次,湖月的声音依然不平静:“我们把火把熄了吧。”
“不用。”向乌一口回绝。
湖月求助般看向纪渠影。
向乌坚持道:“不熄火把。我们能出去。”
纪渠影正在用手帕清扫向乌肩头的浮土,没有开口反驳的意思。
湖月不理解:“可是出口已经堵死了!我们还要呼吸……”
向乌打断他:“火不能熄。”
“为什么?”湖月问。
纪渠影低头,看到向乌藏在身后的手正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已经把他手腕弄红了,完全是无意识的举动。
向乌说:“我们要清理落石,火把熄了就看不到了。”
湖月犹豫半晌,最终妥协:“好吧。”
纪渠影垂眸看看向乌,轻声说:“我去清理落石吧。”
放在以往,向乌肯定不会同意。一来纪渠影病弱,这种任务对他来说根本不可能完成,二来入口危险,向乌也不愿意让他去。
但这次向乌居然说:“好,你去。我在你后面帮你看。”
“我来吧。”湖月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而且这些本来应该是他的工作。
纪渠影说:“你箭伤未愈,窄道容易撕扯肩膀。便坐下休息罢,无妨。”
纪渠影靠进落石,向乌紧随其后。
火把幽光照出三道影子,黑漆漆的影在石块上摇晃不定。
火苗飘摇,纪渠影感觉到向乌的手越收越紧。
纪渠影象征性推了推石块。
“动不了。”纪渠影轻声说。
向乌回神,才发觉纪渠影手腕红了,连忙松手,稳了稳才问道:“上面和下面呢?有没有松动的地方?”
纪渠影微微用力:“我再找找。”
他不曾真的卖力推石头,塌了这么多米,肯定推不动,推动了反而更危险。
他只是在给向乌时间。
湖月忧心忡忡地站在窄道口询问:“我要不要去其他岔道找找有没有出口?”
“你们刚才不是去过吗?”向乌问。
“嗯,当时没发现出口。”湖月回答。
向乌说:“那就不用白跑了,空耗体力。”
纪渠影摸索着石缝,平静道:“这些机关应该是一次性的,封了洞就没有重开的余地。”
湖月退后,靠在石壁上,缓缓坐下。
他凝视着地面上湿润的泥巴,肩膀酸痛不已。
他低头掏出向乌上午送给他的伤药,解开衣服,将药膏涂抹在尚未痊愈的伤口上。
药膏清凉却不刺痛,散发出微苦的药草香。湖月从小为千机楼卖命,身上伤疤数不胜数,用过的伤药同样不计其数,他能分辨得出这的确是罕见的好药。
他低头擦药,向下的声音显得透不过气:“这个机关是用来销毁藏尸处的吗?”
藏尸点率先被淹,而后入口封锁,这样猜测也不无道理。
“也许吧。”向乌回应他。
湖月用力扯了一下伤口,血渗出来,他重新穿好衣服,不再动了,闭上眼叹息:“真不巧,碰到这种事。”
向乌沉默半晌。
“没关系,能出去。”向乌说。
湖月闻言缓缓睁开眼睛。
向乌离开窄道,在他身前两米远站定。
他说:“我可以把这些石头烧穿,我们有不足三息的时间,如果能出去,你去找马,回城叫人过来帮忙,我和纪渠影留在这里守洞。”
“好。”湖月说。
向乌叫纪渠影和湖月退后。他让纪渠影站在自己左后方,而湖月在他右前方稍远的位置。
向乌深深吸了口气,掌心跃出一小苗金焰。
火苗是最纯粹的金色,和前段时间烧了院子的火焰颜色差不多,甚至比那时的颜色更纯正。
向乌转头看纪渠影,在得到回应之前便飞快地转回去。
冷汗从他额前滑落,仅仅是维持这一小苗火焰的燃烧他就已经开始呼吸急促。
不能再拖。
向乌猛一咬牙,金焰顿时熊熊燃烧,向窄道飞去。
他唇色苍白,下唇被自己咬破,渗出殷殷鲜血。金焰越燃越旺,他唇角血色也越来越明显。
金焰无声,烧穿巨石犹如落雪,灰烬像纯黑色的雪花飘飘落地,在金焰中又彻底消失。
十多米的窄道就这样被硬生生烧成一个大洞。
灰烬纷飞,洞外水帘般的大雨不曾浇灭金焰,那一圈漂亮的金芒将黑灰送到外界。
向乌猛地推了把湖月:“跑!”
湖月猛然回神,全速跑出石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