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枝道
他一早知道特异局派出的调查组是渠影一行人,这是管笙透露给他的情报。
他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调查断肢,而是为了重新接近渠影。
他原本准备的答案是,警局给他派发了新任务。
而现在看到渠影回避他的目光,向乌抿了抿唇。
虽然他不懂管笙为什么给他安排一个那么离谱的任务,但对他来说那是能让人心安理得的借口。
向乌垂首,低声开口:“我没有别的工作可以做。”
“之前也……没有工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就来这边接接案子,至少警局管饭。”
他的语气并不可怜,甚至可以算得上平淡,却让人听着心里难受。
他早把自己恐吓渠影说自己哥哥做买凶杀人的买卖这回事抛之脑后,渠影好像也把这事忘了似的,沉默片刻便回道:“我催一下李导,让他把工资结给你。”
向乌连忙摆手,“不用,没事。”
两人之间的对话断在这里。
安静的空气里,视线相接,各怀心事。
“不好意思,”还是渠影先开口,“我三小时前刚醒,这几天没能帮你沟通。”
他说话很客气,完全不像之前那样简洁冷淡,委婉着不知想表达什么,话音轻柔。
向乌急道:“你昏倒了?”
三小时前刚醒,那就是昏迷了四天多。
还说没生病。
“没有大碍。”渠影摇头,又咳起来。乌发散落,眼梢泛红。
他还在咳嗽,就要往楼上走,眼看即将一个踉跄,向乌再也忍不住,冲上前撑住他。
渠影大半个身子都栽在他身上,发丝间微弱冷香随着相贴的动作荡出。
也许是出于摔跤下意识的动作,渠影的手臂环扣住向乌腰身,朝自己的方向拢。
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
向乌僵硬地站着,数秒后,手指缓慢放松下来,揪住渠影背后的衣衫。
今天是阴天,向乌没有戴墨镜,而是将它挂在领口。
现在镜框硌在两人胸前,将心口的位置隔开一道小缝。
他们这样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渠影感觉到肩上落了湿意。
还没等他问,向乌已经将眼睛埋在他肩头,闷声说:“刚刚外面有光,刺眼。”
渠影垂下眼帘,抬手抚上向乌的背。
他一边轻轻拍,一边摸摸向乌发尾。
“没事了,现在没有了,”他低声安抚,“很快就能好。”
“我眼睛不太好。”向乌压着哭腔解释。
渠影轻声应,“我知道。”
可是眼睛痛不会让人抽噎。
渠影慢慢将人托起来,轻轻说:“我帮你治。”
他单手遮在向乌眼前,垂首在手背上吻了吻。
手心沾满泪水。
第41章 是在说谁可爱
渠影一行人受特异局委托,专程来调查灵异事件。向乌以为接待他的中年男人口中“贵客”指的是他们,没想到楼上会客室里只有那几张熟悉的脸,白昌行和桑菱歌并不在。
看到渠影牵着向乌推门而入,李成双明显一愣。
“小乌?”他连忙起身迎上去,语气关切,“你怎么找到这边来了?”
关心向乌的同时还不忘用力朝两人相牵的手努嘴,试图提醒渠影,一切正如他之前猜想的那样,向乌和以前那些人不一样,他压根不是来和渠影谈恋爱的。
渠影不动声色地用宽大袖口遮住两人的手,装作没看见李成双的小动作。
向乌完全没注意,又搬出借口:“我来这边的警局接了个案子,不知道你们也在这里。”
“你没给他开工资。”渠影幽幽道。
李成双眼珠子快瞪出来,“他自己说不要的。”
向乌朝渠影身后躲。
昨天之前的他唯唯诺诺,碰碰脸摸个头发丝都脸红,那是没碰到管笙这么离谱的任务。
现在好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接近渠影,再也不用在内心里谴责自己没出息,甚至还能干从前想也不敢想的事。
向乌深吸一口气,反复告诫自己,这全是为了任务。
接着抓住渠影的袖子,轻轻拽了拽,方才哭过的眼睛还没有消去红意,就这样郁闷垂眼,低声说:“是我说的不要工资,不怪李主任。”
听上去怪委屈,怪可怜,“是我不好,专业能力不够,拖你们后腿还误会你们,我不好意思要钱。”
“不是,”李成双急得挠头,“我没有要克扣工钱的意思,要不然你现在留个银行卡号……”
“我懂的主任,我不是来碰瓷的,这是我找的新工作,日结管饭。这边离我家远,我骑车回去要好几个小时,下午我早早就走,不打扰你们。”
早上被段福涛开着豪车载来还在车上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的向乌如是说。
李成双瞠目结舌。他实在顶不住渠影看死人的视线,掏出手机便道:“主任不和你开玩笑!来来来,我现在就转给你。”
向乌抬袖擦了擦干燥的眼角,吸吸鼻子,“除了电话号码,我也没有主任别的联系方式,银行卡号我背不住,还是不麻烦了。”
李成双顿时有些尴尬。
当初以为向乌是卧底,他们都没想过和向乌深交,不避之若浼都算是好的,更不会主动留什么社交账号。
渠影叹了口气。
“你加我,我给你转。”他轻声和向乌说。
向乌不浪费只言片语,立刻扫了二维码。
弯弯绕绕说这么多,总算要到微信。
几秒后对面的黑鸟头像弹出一条转账消息,向乌从小猫小狗表情包里挑挑拣拣,发了谢谢和摇头,把钱退回去。
渠影垂睫看他,他又小幅度摇摇头,露出赧然的样子。
于是渠影重新看向手机屏幕,对着小狗摇头的动图沉思半天。
李成双尴尬得要命,招呼向乌坐下。
他们进门之前,桌边七八人正在讨论别墅闹鬼的问题,你一言我一语颇为严肃。
刚巧向乌来调查断肢,两边案件重叠的可能性很高,所以李成双便主张他们一起办案。
“早上初步探查,别墅内没有明显灵体痕迹,”沈红月给每人发了一份报告,“不排除非灵异作案的可能。别墅内的工作人员大多迷信,需要辨别是否以讹传讹。”
向乌飞快浏览一遍,“他们对闹鬼的描述也很奇怪。大部分集中在午夜,但特征却不太相似。”
有人说在午夜看到干尸在庭院里走动,有人说每逢夜半走廊便有异响,更有甚者自称撞见美人画皮,几乎没有重复的经历。
说得像群英荟萃百鬼开会,可这里并没有非常浓郁的灵体气息。
“难道所有人都是编的?”向乌疑惑地反复看,“可是图什么呢?”
“委托突然,我们没来得及做事前调查,”李成双插话,“不过听社会上评价,白昌行是个非常重视神鬼之说的人。”
究其根源还得从他白手起家开始说起。
白昌行是从小乡村走出来的企业家,据说三十多年前有位大师在河边拦住他,说他命中注定大富大贵。
他那时做的是倒卖河沙的活计,在灰色地带捞快钱,根本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是怎么个的富贵法。
如果不是大师为他指了一条明路,他说不定还得去蹲几年监狱。
他事业小有所成,多年前的大师又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一个百年难遇的行业机遇,从此他便乘风直上。
直到三年前,大师说他命中无子。
人总在这种时候想着逆天改命。
想要打败魔法就要用另一种魔法,白昌行在迷信的路上越走越远,为了求一个儿子,他这三年求神拜佛寻秘探鬼,无所不用其极。
因此家里佣人也很注意这方面,一听太太说别墅闹鬼,所有人都能发现风吹草动。
向乌问:“那他们现在接待的‘贵客’就是三十几年前的那个大师?”
李成双摇摇头,“我们也是刚来一早上,还不清楚。”
“邪门。”沈红月叹了一声。
正要继续讨论,向乌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
向乌不好意思颔首,点开屏幕。
是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顶着黑鸟头像的人给他发了一张拍小鸟脑袋顶的动图。
向乌捂着头顶抬眼,撞见对面渠影正托腮看他。
目光相接,渠影并拢五指,小幅度轻轻拍了拍空气。
向乌慌乱低头,不自然地摸摸发尾。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发顶有丝奇妙的感觉。
就好像真的在被人碰一样。
向乌抿抿唇,回消息:
「超级侦探:你找表情包要这么久呀?」
换渠影的手机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