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枝道
向乌皱眉。
「不用你教。」
「管笙:反应真有趣。想让我怎么教你?和你谈了,再把你放到别人身边去?
管笙:你去翻翻他平时直播和录视频用的相机,内容发我一份。」
向乌熄灭屏幕。
想拿到青瓦街案件的新材料,他就必须听管笙的命令。
但他不明白管笙在做什么。像之前那样排查人员和房间也好,还是现在偷影像资料也罢,管笙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同行业的竞争者。
他想不清楚,难道千机除了情报工作,真的还有恐怖直播的副业?
向乌忧心忡忡地回到走廊。
虽然他很被动,但至少传回什么资料的选择权在他手上。
他不自然地问渠影:“你们这两天还直播吗?”
“晚上播,正好借用这里的灵异事件。”
向乌吞吞吐吐,犹豫地说不出话。
“你可以回来做主播,”渠影耐心地劝他,“虽然有点危险,但薪资很高,足够你不依靠哥哥独立生活。”
难得有如此水到渠成的好机会,向乌便装作难为情地接受了。
两人稍作休息看过整层楼,和其他人重新汇合时已经接近傍晚。
所有人都说没有检测到灵体痕迹,但确有诡异现象频发。
园丁日日打理的蔷薇花丛经常冒出麦穗,光洁大厅里莫名出现土痕,常年无人踏足的废屋外缠绕成串草环……
无人能解释其中缘由,科学理由走不通,灵异调查组同样一无所获。
事已至此,李成双等人已经开始准备晚上的直播。
午夜是报告里灵异现象的高发期,他们在报告提到的每个地方都安排好人员蹲守。
这回渠影强硬要求向乌和自己一组,惹得刚睡醒的莫久不爽地盯了向乌许久。
向乌没顾得上管情敌恶毒的目光,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渠影的相机偷出来。
除了扛在肩上需要持续拍摄的摄像机,渠影还随身背着相机包,里面那台相机向乌很少见他用。
向乌决定偷他不怎么用的那台相机。
他很难评价渠影是怎么对他的,但他完全可以说管笙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相比较,向乌自然不愿意把这边的信息全部报给管笙。
他们被分到的地方是庭院最边缘处,这里有间废置的小屋,墙面全是水锈,外侧绑了一圈连成串的草环,每个小环大概也就手指粗细,密密麻麻连成片。
向乌推开房门看了看,“像休息室,里面有几件整理土地的工具。”
天快黑了,他隐约看到房间尽头有石砌的洗手台,大约里面还有厕所。
向乌从唤鸟之后一直不舒服,此刻闻到房间里发霉腐旧的气息,难受到想干呕。
他们没带饮用水,渠影便提出回去取两瓶水,让向乌在原地等他,不要乱跑。
摄像机很重,渠影将设备都放在草丛里,包括那个相机包。
他一走,向乌见四下无人,匆匆抓起相机包躲进小屋。
时间紧张,向乌藏进厕所,迅速打开背包。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微弱水滴声。
他急着看相册,将水滴声忽略在外。
天色已晚,最后一丝黯淡的红光越过高高的窗户,洒在侧墙发黄的挡板上,好似刷着一层湿淋淋的朱漆。
相册里只有几个简单的空镜头,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但相机本身却引起向乌额外的关注。
比起市面上寻常的相机,这台机器多了不少旋钮的按键。一般的功能键都有图标和小字,而这些多出来的旋钮按键却毫无标注。
他试探着按下其中一个按键,但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嘀嗒。”
水珠落地的声音不知何时变得格外清晰。
向乌猛然抬起头,攥紧手中相机。
水声更近。
“谁、谁在外面?”说着,他单手探开背包。
无人应答。
向乌正准备将相机装回包里,等外面的声音远了再偷偷跑出去放包,可晃动镜头时无意看到异常。
相机没有拍到他。
镜头明明直直对着他的鞋,可屏幕上并没有他的肢体。
脚下浅色的瓷砖在镜头中覆着一层刺眼的红,液体仿佛有知觉一般向他蜿蜒扩散,一直沾到他脚底的位置,勾勒出鞋的形状。
“嘀嗒。”
这一次,声音就在头顶。
向乌捧着相机的手有些发抖,他缓缓移动镜头,看到血淋淋的红点在空中固定。
对应到现实,恰好在他衣服上。
他抬起头,目睹即将消逝的日光从挡板上缓缓撤走。
那里分明空无一物。
相机被他的手带着发颤,镜头上移,狭窄的屏幕里泛黄挡板满是血迹。
挡板之上,脑袋开裂的男人趴在那里,撕裂的嘴角露出扭曲笑意。
血从他的七窍中溢流,时而鲜红,时而发黑,浑浊凸起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向乌,涣散瞳仁向上一翻,一双白目骤然贴近。
卫生间里传出半声中途遏止的尖叫。
第44章 把柄
血手扼住向乌咽喉,可脱离相机他什么也看不到。脖颈处冰冷黏腻的触感令人发呕,咽喉被压迫,他无法呼吸,挣扎乱挥的手一次次扑空。
他一定是遇到了恶鬼,恐慌害怕的情绪比缺氧还要让人痛苦,生理性泪水从眼角滑落,可喉间却发不出呜咽。
向乌想,他可能会死在这里。不久后渠影将带着两瓶水回来,然后在这个破旧混乱的洗手间发现他的尸体。
发现他偷了相机。
也许还会发现他是卧底。
渠影会把自己从这个狭小的隔间里搬出去吗?还是就任凭尸身腐烂在这里?
眼前逐渐蒙上阴影,耳畔隐约嗡鸣,向乌脱力,手中背包和相机跌在地上。
他捞不回相机,只能仰起头看着空荡的隔板,看黑暗渐渐吞没余晖。
“砰!”
一声巨响,洗手间门板轰然倒下。
一枚铜钱从门外跃入。
在向乌看不到的地方,灵体被铜钱灼痛发出尖厉惨叫,立刻松手向外窜逃。
来救他的人没有去追它,脚步声停在门口。
空气重新涌入肺部,向乌跌坐在地上呛咳不已,迫切地大口呼吸。
他还没想好借口,凭着本能仓促抱紧相机和背包,“渠……”
他抬起头,声音断在这里。
来人是莫久。
对方悠然俯身,看似细瘦无力的手指硬生生将包和相机从向乌怀里扯出来。
莫久肤色灰白,面相阴暗,偏生唇色正常红润,此刻正对向乌露出阴森森的笑。
“偷东西?”莫久直起身来,漫不经心地翻包,“我就说你为什么那么巧地出现在这里,分明已经辞职,还要贴到渠影眼前。原来是早有预谋。”
“我……不是,我没有……”向乌顾不得咽喉疼痛,急切地想要解释。
“让我看看,支架没被动过,单看了相机,视频和照片一项没删,按键倒是被人乱按了。”说着,莫久偏头看他,居高临下的目光不怀好意,“你说,如果渠影知道,他会怎么想?”
向乌不停地小幅摇头,可无法开口回应。
“拍摄还没开始,你没有拿相机的正当理由,更不用说藏在这种地方。”
莫久凑到向乌身前,笑眯眯抬起相机,同向乌合影。
向乌嗓音沙哑,“你想做什么?”
“我?”莫久直起身,好整以暇歪头看他,“你不觉得是我该问你想做什么?”
向乌双手紧攥,不回答。
他脖子上逐渐浮现刺目淤痕,面色苍白,幽暗光线下乌瞳充满警惕。
“瞧瞧你,多可怜,”莫久笑起来,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低缓,“我可以不告诉任何人这件事,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从今往后,但凡我有要求,不论何时何地,不论要你做什么事,你都必须完成。怎么样,答不答应?”
“得寸进尺。”向乌哑着嗓子咬牙道。
莫久嗤笑,提起包在空中晃荡,“不然,让渠影发现你偷东西事小,发现你其实是……”
“我答应你。”向乌抢断他的话。
“成交。”
莫久松手,背包重新掉回向乌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