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枝道
美人是没有下面那种东西的。
而且他推知渠影不是活人,体温低得像冰块,他更没想到,原来渠影真的全身上下温度都低。
他着实受惊。
久等不到渠影说话,向乌脑子都要转晕了。
“我穿着衣服吗?”向乌木然问。
“穿着呢。”这回换渠影的声音有些哑。
气氛并不尴尬,但暧昧得令向乌快要丧失理智。
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应该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比方说问问渠影是不是在口袋里藏了冰棍。
但渠影要是应下来怎么办?
他如果不吃的话问这个问题干嘛?
向乌也顾不上自己看不见了,手脚并用从渠影身上爬开,爬到斜对面的床角,也就是这张床上离渠影最远的位置。
“今年春天,天气还怪好的,”向乌僵硬地笑了一声,“温度、温度挺高,室内也蛮热的了。”
他没听到渠影说话,却听见鞋跟叩响木地板,离他越来越近。
停在他身前。
他能感觉到,渠影蹲了下来,似乎和他保持平视。
“等你眼睛好了,带你出去玩几天。”渠影说。
向乌干巴巴地笑,“好、好呀,公费旅游吗?挺好的。”
他接完话,便没有人再出声。
空气静了许久,但他知道渠影一直看着自己。
向乌紧张地空咽,下一秒左手被人牵起。
“你现在看不到我,”渠影的声音很温柔,“还记得我长什么样子吗?”
当然可以。他现在脑海里就能浮现出渠影的样貌,甚至可以猜测渠影此刻的神情。
他支支吾吾应了一声。
“记得?”
渠影轻轻笑了一下,手指握着向乌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慢慢地、一寸寸探到眉梢。
“这里是什么样?”他问。
向乌心跳如擂,含糊道:“像、像柳叶。”
渠影又带他摸到眼睛。
“眼睛呢?”
长长的睫毛在手心里轻扫,向乌觉得痒,却如同被蛊惑一般无法抽手。
他答不上来了,渠影仍旧牵着他的手慢吞吞地移动。
摸遍了眉眼鼻尖,又让他触碰唇瓣。
他越强迫自己不要想象渠影现在的模样,脑海里的人像就越清晰。他几乎能看清渠影唇边的笑意,能看到那双瑰丽的眼睛里倒映他的身影。
柔软的唇啄吻他指尖,在掌心停留片刻,改而去亲吻他手腕内侧。
“好了,好了,我记得你的样子。”向乌实在赧然不已。
渠影停下动作,声音故意放得很低,“你觉得我容貌如何?”
向乌愣了一下,“你?”
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得出这是惊为天人的水平。
渠影语气有些低落,“从来没人说过我生得好看。”
“……”向乌不敢相信,“骗人的吧。”
渠影不语。
他一沉默,向乌就信了,不光信了,还抛下忐忑着急地补充,“你很漂亮。”
渠影莞尔,凑到向乌耳边轻语,“骗你的。”
耳畔一酥,向乌根本没有被戏弄的知觉,下意识环住渠影的脖颈,塌下的腰刚好被渠影单手托住。
他就这样倒在床上,不知为什么又和渠影吻在一起。
他前所未有地想要睁眼,尤其是想恢复视觉。他想看看渠影现在的表情,想知道他在亲吻自己时会不会流露出喜欢和爱意,可他只能想象,越是想象,就越不愿意结束这个吻。
向乌摸到渠影的衣领,手指不由自主地解开领口的扣子,触到冰冷的锁骨。
他在吻的间隙里给自己辩解,“这里,没见过。”
没见过,不知道长什么样,想象不出来。
渠影忍不住笑,亲昵地继续温存的吻,顺手扯开衣带。
没见过的地方还有很多,他可以给向乌提供想象的素材。
向乌被冰得受不了,双腿直打哆嗦,蒙眼的纱布再次被打湿,眼泪滚落到渠影的发丝上。
“太冰了,”向乌哽咽,“能不能先等等?”
“习惯就好了,”渠影安抚般亲亲他,“很快就不冷了。”
的确很快就不冷了。
向乌人生中头一次如此具体地体会到“体温可以传递”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73章 金贵的鸟
向乌刚醒没几个小时,又被折腾得昏睡过去。
大约四个小时的时间里,他先是冷得受不了,后来又热得不行。床单皱巴巴的,浴室也乱糟糟,渠影换完床单说要去收拾浴室,他又开始犯困,拉着人不许走。
迷迷蒙蒙地睡了,他依旧紧紧抱着渠影。
他本来有许多问题想问渠影。
但是好像不问也可以。
比如,他为什么可以叫来那么多黑鸟,为什么能点燃那样猛烈的火焰,又为什么透支似地昏迷,现在又失去视觉。
渠影方才模糊地问了他还记不记得在博物馆那晚的事,他装困说,头疼,想不起来。
他其实记得很清楚。
甚至还额外想起一些事情。
不过眼下并不是和渠影说这些的好时机,他的确有点困了,并且渠影怀里现在暖洋洋的,抱起来很舒服。
迷迷糊糊间,向乌感觉渠影动了一下,于是本能地抱紧渠影的手臂。
“别走。”他说话时基本没有意识。
渠影原以为他睡着了,本想去把满地狼藉的浴室清理干净,现下听见向乌叫他,立刻垂首亲了亲对方。
“不走,”他轻声说,“你睡吧。”
向乌仍然不安心,贴得更近。
渠影小心翼翼侧身拢住他,下颌顶在向乌发顶。
他总觉得,向乌是只离巢太早的鸟儿。
他们最初相见时,渠影见到的是向乌的本体,一团乌黑蓬松的毛团子。
看上去也就巴掌大,和传说志异里描述的雄伟黑鸟完全两模两样。
偶尔挺胸炸开羽毛,才有那么点气势,不过也是经不住考验的,戳一下羽毛就蔫回去了。
再见面时,向乌是少年模样,大约十六七岁,从高墙上跳下来,打群架毫不含糊。
年纪不大,心智也不成熟,像早早离家的孩子,无人教导,也无人关心。
或许金焰是他唯一可以傍身的东西。渠影想,总不能让他丢了火种,至少自己能控制住才行。
倘若他们日后注定分别,向乌也不至于陷入险境束手无策。
渠影叹了口气,低头想为向乌再渡些命魂,却突然发现不对劲。
他动了动手指,悄悄按在自己心口处。
最近一段时间他频繁地治疗向乌,为他提供压制火种的气力,论理自身应当受损不少。
他不在乎,反正吊着一口气就能活,日后出了事便日后再说。他的第二次生命是向乌给的,他还回去也是理所应当。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并不计较自己是否难受虚弱。
但他刚才发现,自己原本渡还给向乌的魂,莫名其妙又回来了。
渠影蹙眉,连忙检查向乌的身体。
除了眼睛恢复得有点慢以外,其他地方都好端端的。
那这些多出来的命魂是哪来的?
他猛地想起,向乌的魂魄是再生的。
可以自我生长。
又想起,刚刚向乌锁着他的腰,一边掉眼泪一边亲他,直到他偏低的体表温度恢复到正常人的范畴。
渠影一时失声。
……怎么把自己好不容易生长的魂魄送给他了呢?
他是死人了,他不需要那么多。
向乌自己绝对不知道这件事。没人教过他命魂是什么东西,他也就不可能有意识地转移与本体核心无关的那部分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