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枝道
信?
什么信?
向乌凑上前,脸颊贴着渠影的侧脸,“回完了吗?”
渠影切出去给段福涛回了信息,“嗯,回了。”
“我哥没说什么吧?”向乌有点不安。
“没什么,”渠影看了眼屏幕,“他给你回了个好字。”
向乌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为什么不想回去上学?”渠影问。
向乌别扭地缩进被子里,将自己罩住,“没什么,就是之前和你说的,想早点自力更生。”
“多读两年大学也不晚。”
向乌不作声了。
许久,他捂在被子里闷闷地说:“除了我哥,没人希望我回去上学。”
有人怕他,有人讨厌他,有人恨透了他。
无一例外,所有人都不想让杀人犯和自己同处一个校园。
“怎么会?”渠影轻声安抚他,“如果你想回去上学,我可以陪你去。”
向乌唔唔哼了两声,“算了,也没什么好读的。”
“那么好的大学,那么好的专业。”渠影说。
向乌立即紧张起来,“你知道。”
渠影回答:“杜箫那天说了,我就记住了。”
向乌蔫下去,“那你猜到了吧?”
渠影将他托起,郑重地在他额上亲了亲。
“我相信你是无辜的。”
一年以前,向乌格外渴望听到这句话。
一年后的今天,他只能勉强对渠影露出感谢的笑,为他们各自找个托辞,“还是算了吧。”
向乌说:“回去补修课程好麻烦,而且我本来就是为了查案才考的那个专业,现在当了侦探,比念书进步快多了。”
谎言总是真假掺半才有可信度。他的确是为了追查青瓦街连环杀人案才报考旬水大学侦查系,可毫无疑问,他喜欢这个专业。
如果他完全不憧憬成为一名真正的侦探,就不会把查案的希望寄托在这个职业上。对于旁人而言,大多数侦探只是微不足道的个体,但他偏偏将渺茫的希望寄于他们这样渺小的人。
案件在公安那里已经移交,在特异局无法推进。他理解大多数人只是流水线上身不由己的螺丝钉,于是坚持自己查案。
但谁会信任一个曾经被列为犯罪嫌疑人的侦探?
他没有杀人,真的没有,可是警察不信,他的老师不信,同学不信,除了段福涛以外没人相信他是无辜的,没人为他说任何一句话。
就像没人能查清青瓦街连环杀人案一样,也没人能查清旬水大学杀人案。
他想回去上学。
他捱过管笙令人作呕的训练,熬过备考资格证的日夜,顶着远超同龄人数倍的压力高考,考上他最喜欢的学校,最喜欢的专业。
他也想好好上学。
他真的想过,可也只能是想过。
渠影没有强求,轻轻摩挲向乌手心,又亲了亲他。
“现在这样也很好,”他安慰向乌,“你有什么想查的案件,想去的地方,都可以告诉我。工作室一向散漫,直播可以跟着你走。”
只要不聊大学,向乌的兴致就变得很高,“真的?”
他知道渠影才是这里真正能拍板的人,却还是故意问:“那李导会不会生气啊?他扣你工资怎么办?”
渠影明知道他在装模作样,却也不免被逗笑,跟着胡诌,“那我就不干了。反正这里就一个摄像,他招不到别人。”
“万一招上新员工了呢?”
哪来的那么多鬼能来老实上班?
虽说不可能,但渠影还是故作认真地思考一番,“那你和我走吗?”
向乌不懂他的意思,“走?去哪?”
“招到新人我就被辞退了,”渠影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
向乌点点头。
这完全是身体自己的反应,本人还在慢悠悠地问:“那去哪里?”
不等渠影回答,向乌拍拍胸脯,“别担心,失业不要紧,你想去哪都行。我可以接案子赚钱养你。”
渠影停顿片刻,“你之前接案子,收入大概多少?”
向乌挠挠头,“低的有几十块钱的,高的几万十几万不等吧。”
“……十多万?”
不是他瞧不起向乌,是侦探这个职业注定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大多数没机会接到酬金这么高的案件。
向乌点头,“这些案子一般都是我哥帮我找的,他给我发酬金。”
渠影关上手机的指尖一顿。
手指一晃,他点进向乌账户的流水明细。
他哥哥的确转了他很多钱。
而且非常频繁。
“一般是什么案件?”渠影问。
向乌回答:“找找走丢的小猫小狗什么的。”
“……”渠影沉默半晌,“我也有案件想委托你。”
“可以呀。”向乌兴高采烈地直起身。
“我养过一只鸟,走丢了,你帮我找一找,”渠影平静地说,“一条线索酬金三百万,我先付你三分之一。”
向乌惊讶到说不出话。
到底是什么金贵的鸟,一条线索就能换这么多钱。
第74章 月鸟
“不想接?”
渠影语气不免带了几分酸味。
向乌的哥哥和向乌毫无血缘关系,却假借案件名义转去那么多钱。
向乌看样子是乐呵呵地全都接了,怎么换到他身上,向乌就开始犹豫了?
“没有没有。”向乌将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不是不想,我是觉得,这只鸟对你那么重要,你愿意出这样大的价钱,应该找个更好更专业的侦……”
他话没说完,后半句让渠影亲回去,变成呜哼的水声。
向乌快被亲晕了,只听渠影又问:“那你接不接?”
“我是说,”向乌努力平复呼吸,还在解释,“要不然多雇几个人,它毕竟是鸟……”
话音未落,唇边又贴上冰凉触感,冷冰冰的指尖撩开衣摆探入,冷得向乌打了个哆嗦,直往后躲。
“接,接,我接。”向乌赶紧开口。
虽然不知道渠影为什么一定要他接这个案件,但他直觉如果不接,自己能被亲死在这里。
渠影勉强满意,脸色缓和少许。
“你干嘛突然亲我?”向乌大着胆子问。
渠影抬指蹭蹭向乌眼下,话音温和,“没什么,见你神色不佳,为你调理一下。”
向乌才不信,但问多了他害臊,别别扭扭地在渠影手心枕了一会儿,问:“之前有什么线索?是什么时候在哪里丢的?你能确定它还活着吗?”
他记得渠影和他说过,那只鸟死了。
“以前不大清楚,但现在能确定,他还活着。”渠影回答。
向乌“哦”一声,“你又见到它了?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有。”
渠影抱起他,将他安置在一边,自己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中取出鼓鼓囊囊的丝绸手帕。
手帕当中有一根长长的黑色羽毛,质感柔软,黑羽隐约发亮。
他将羽毛放入向乌掌心,“这是他成年体的尾羽。”
向乌小心翼翼地轻轻摸索,有些惊讶,“这么长?有半米了。”
渠影刚想说这只是尾羽里较短的一根,却见向乌面露难色。
“羽毛什么颜色?”向乌问。
“黑色。”
“纯黑?”
“纯黑。”
“鸟儿体型如何?”
渠影想了想,“他……他和其他鸟不一样,体型小很多。”
向乌担忧地摸着渠影的手背,安慰般拍拍,“你真的确定它还活着吗?”
“怎么?”渠影好奇他为什么又问一遍。
向乌叹了口气,“这种鸟在我们这种环境下很难生存。你之前是不是专门开了养鸟的温室,还配了特供的水和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