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家者 第62章

作者:常叁思 标签: 灵异神怪 强强 玄幻灵异

  这困惑一生,何拾脑中就“嗡”了一下,他颤了下眼睛,等到意识里那声嗡鸣响彻,他突然就忘了自己刚刚在想什么。

  余亦勤看他愣在当场,目光发直,还有点震惊的意味,就叫了他一声。

  何拾被声音勾回神,又愣了几秒,才在一种似乎是本能驱动的情绪里说:“本来就没什么原因啊,我们在人族肉身死亡的瞬间出生,带着死者生前的记忆,这种联系是天生的,轮回只是对这种继承现象的一种大家都认可的称呼而已。”

  余亦勤不是要抬杠,只是何拾的回答确实不如关要泉的言之有物,他问何拾那百余种鬼称呼的巧合,何拾答不上来,余亦勤又问他听没听说过归氏这个部落。

  何拾明明没听过,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惊了一下,仿佛是对这个字眼有条件反射。

  他惊完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很快抛弃了这种怪异感,正色道:“没有,不过我之前也没关注过这个,这个部落怎么了吗?”

  对着何拾说你们鬼族可能全部都是伪装者肯定很冒犯,但余亦勤还是直接说了。

  何拾也确实被这个脑洞给震撼到了,他觉得很荒谬,但又忘不了刚过去的那阵惊悸。

  他不知道别的鬼族是不是这样,反正他自己是偶尔会觉得,有种宿命似的东西笼罩着他,让他在这个阶段做这些事,当一个这样的鬼,在另一个阶段又变成那样。他也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只是每次这种印象浮现,他的情绪都会很低落。

  现在似曾相识的低落又被余亦勤给勾了起来,何拾藏住了心思说:“没有,不过我以前也没搜过这个,我回头下去给你搜一下,有结果的话给你打电话。”

  余亦勤郑重地向他道了歉,谢过之后回了防异办。

  这边的一切还没什么进展,不过陆辰出去了,去省部提新研发的魔气追踪器的试用设备了。

  迟雁下午又审了一遍无峥,无峥憔悴了很多,面对问话时常心不在焉,头也似乎还疼的厉害。

  下午古春晓来了电话,本意是想闲聊,结果一听说杜含章不见了,也顾不上吃醋了,扑棱扑棱地就过来了,然后隔着防护玻璃,心里很不是滋味地安慰余亦勤,杜含章命大,不会有事的云云。

  余亦勤听进去了,但是心里消停不下来,他让古春晓去山里避避风头,古春晓却不肯去,犟成骡子。

  “我不去,你不是说淳愚在那鼎里吗?我要在这里!我要等他出来,相信一下亲人我吧,遇到危险我第一个闪人,不会拖你后腿的。”

  余亦勤的目光越过她,看着她身后那位小弟说:“她在这里等她爸,你呢?”

  陆陶完全是被古春晓泄的密给勾来的,他自觉自己都是鬼了,勇气便突飞猛进,十分无所畏惧:“我等我老板。”

  但是他的勇气不能保护他,余亦勤叫来迟雁,将他们一边一个,押回办公室去了。

  等人走后,他就在静谧下来的地下室里对着那口鼎思索,要不要赌一把,再将这鼎和无峥放在一起试试。

  晚饭之前,陆辰带着东西回来了,他同办里所有的队伍都开了个会,会上将仪器分发下去,进入各个片区开始寻找潜藏的魔气。

  余亦勤等在会议室外面,散会的人们往外一走,他就逆行着进去,将自己的想法和陆辰说了一下。

  陆辰心里是赞成的,但他做不了主,两人去找沙安,沙安沉默了半晌,拿着手机出去打了个电话,然后进来说:“我问省部借了两个防御系的人,等他们到了,你们再开始吧。”

  然后这一等就等到了夜幕降临,7点半的时候,有人敲响了监。听室的门,是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

  省部来的人效率比下面还要高,两人很快就位,余亦勤接到陆辰的电话,揣着那个鼎去了审问室。

  但他们预想中的异变,这次却迟迟没有出现。

  省部的人可能是白来了一趟,但对方脸上并没有露出不耐烦,倒是陆辰过意不去,吩咐外头送两杯水来。

  防异办的人都出去搜索魔族了,办里留的人手不多,迟雁因为走不开,就支使了一下陆陶。

  陆陶也好说话,接了水就往审问室送,余亦勤坐得离门近,见他进来侧了下身去接水,谁知道他才转过去,背后蓦然阴风乍起,风驰电掣地越过他,扫向了站在门口的陆陶。

  ——

  分局这边,自从余亦勤来过之后,何拾心头就萦绕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然后他想来想去,脑筋总是绕不过那个余亦勤那个鬼族是假冒的说法。

  他在这种坐立难安的情绪里挺到了夜里九点,终于决定立刻回幽都一趟。

  这个点出没人鬼世界交接处的鬼族其实不多,因为夜还不够深,正是人间夜市繁华的时候,但这晚何拾到的时候,却发现大厅里滞留的鬼族很多,因为传送的井口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关闭了。

  何拾转身往站务处走,准备去问管理人员详实的原因,但他才敲上值班室的门,交界厅里突然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眼前的门开始迅速扭曲,何拾一手敲上那片变形的门扇,整个人就有股被往里扯的感觉,他心里一惊,立刻缩了下手,但这还是晚了。

  那股拉力强烈无匹,他没能将手撤回来,只能抗拒着被拉了进去。

  在他背后,大厅里各处都是扭曲的空气和物件,那一个个突然出现的旋涡深处,黑色的魔气像是张开的大口。

  何拾这个旋涡下面自然也有,他大吃一惊,想着他们幽都的大门口,怎么会有魔气做的诡阵?

  这画面让他心惊肉跳,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被这个速度惊人的旋涡给转的,他短暂地失去过意识,等到神智再次回归,何拾在一种被风刀撕碎的剧痛里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不得不赞一句,你们两个都是好对手,一个避世的小族长,一千年都没能把你炼化,另一个肉体凡胎的人族太守,不仅夺走了我几成的原生灵气,还能在这个鼎里倒逼出我的原形。但你们的胜利也该到此为止了,常言说的好,慧极必伤,知道的多就会死的早,如今哪怕毁去我几千年的经营,我也不敢留你们的命了。

  二位,一路好走……”

第69章 万鬼

  夜里十点二十一,防异办三栋, 审问室。

  那风来得突兀, 从三边封闭的室内向门口卷来, 风速不急, 但却令人很不舒服, 陆陶被风一浸,蓦然浑身发颤,有种在被吹散的错觉。

  然而事实上这并不是错觉,余亦勤立刻看见陆陶鬼魂的人形开始扭曲了, 他眉眼一跳,瞬间感觉到了反常。

  怎么会这样?鼎不是只对魔气才有反应吗?

  余亦勤大脑里正在冒问号, 背后祸不单行,无峥又突然叫了一声, 余亦勤匆忙回头, 就见他身上魔气蒸腾, 丝丝缕缕地往鼎里钻。

  原来是他想错了, 这鼎现在是生冷不忌, 魔气、鬼气什么都吞!

  作为被选中的“食物”之一, 陆陶已经被拉飞了, 手里的水杯随之倾覆,拉长变细地泼了出去。陆陶和它变化一致, 他原本只有一米七五, 这会儿瞬间被拉长了半米, 有了点漫画里面条人的意思。

  这变化应该是痛苦的, 但他却不觉得痛,脑子里只有一阵突如其来的恐惧。

  陆陶不知道自己这是要被扯到哪里去,但潜意识清晰地告诉他:他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了。

  这念头一起,陆陶突然悲从中来,他在视野颠倒之间找到了陆辰,而后大吼出声:“哥,快走!”

  这一声全凭本能,就连陆陶也说不清,他为什么在面对眼下的未知时,会有这种笃定的预感,这里非常危险,他希望陆辰离开。

  余亦勤本来在看无峥。

  无峥因为再次遇到吞噬,那道暖白色的灵魂又开始若隐若现,余亦勤在等它对自己说话,不想还没等到,耳畔先响起了陆陶的呼喊。

  他留神去看,瞥见陆陶像一片被风乱的云,整个人打横从他侧面飞过,一脚栽向那鼎里去了。

  余亦勤伸手去拉,一下捞住了他的左臂,陆陶的去势霎时一滞,但却没有停止,余亦勤被拉得往前一扑,身体开始移动的瞬间他左手一甩,将戟从空气里甩开了。

  由于这一切都发生在几秒之间,来控场的两位同志还没什么动作,似乎仍在消化状况,余亦勤喊了一声“同志,防御”,接着一枪削向了对面。

  对面是正在被剥离魔气的无峥,他已经有了之前那种分裂的迹象,沥青似的胶装在他灵魂边缘蠕动。

  这形象不可谓不恶心,陆辰却不管不顾,紧紧地拦腰箍住了他。

  他还试图将无峥拽走,但他的力气比起鼎来却宛如螳臂当车,陆辰急得满头大汗不说,还要分心担心他弟弟。

  “陆陶!”

  眼见着陆陶瞬间变了个样,陆辰登时心眼剧痛,这种情况他还走屁,陆辰眼皮狂跳地吼道:“余亦勤,拉住他,帮我拉住他!”

  余亦勤拉的很牢,却没顾上回他,他这一戟削下去,结果和上次一样,魔气出现了片刻的阻断。

  无峥痛呼一声,灵魂的上身突然从黑气塑造的身体里扑了出来,仰起来的脸是余亦勤期望见到的那张。

  恰逢此时,省部派来增援的两人也有了动作,鼎身上瞬间爬上了一层白色的蚕丝,它越裹越厚,顷刻就将鼎整个埋没了。

  同一时间,一个不断变大的铜钟落下来,将方鼎罩在了下方的空腔里,方鼎左突右窜,敲出一串急促的钟声。

  拜这两道禁锢所赐,陆陶和无峥身上的吸力锐减,陆陶被余亦勤拽了下来,无峥则顺着陆辰的拉力,两人一起倒跌了出去。

  屋里钟声泛泛,众人的神色都不轻松。

  “制服了吗?”陆辰大声说。

  省部的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观察了一下手里的灵器。他们左边那个手里托着条冰雕似的雪蚕,细到不易察觉的蚕丝连在蚕和茧团身上。另一个人手里有截木杆,杆身上吊着个小铜钟,细看和空中那个大的居然一模一样。

  在他们凝神的功夫里,方鼎和铜钟撞击的频率减慢了,提钟的人看小铜钟晃动的幅度小下来,便冲陆辰说:“差不多。”

  陆辰点头,一边道谢一边爬起来,才要将无峥往旁边推,身上的压力一下就轻了,他顺势看去,就见余亦勤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左手拉着陆陶,右手拽着无峥。

  这时,无峥的灵魂还在体外,余亦勤扶着他的手臂,一方面是让他抬头,另一方面是杜绝它被魔气拉回身体里去,无峥应激抬眼,听他问道:“无峥,我是谁?”

  无峥疼的气息紊乱,又是咳嗽又是嘴唇颤抖,嘴张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师、师父。”

  余亦勤心头蓦地酸了一下,想应一声,又对无峥过去的所作所为存有芥蒂,他脑中瞬间有千百个问题。

  既然无峥的元神还在,之前那个口口声声说要报复的半魔是谁?可如果无峥和魔物无关,对方又是怎么知道他们矜孤族的四方印和过往那些血泪史的?

  不过困惑归困惑,在满足好奇心和事态紧急之间,余亦勤迅速选择了后者,他压下那些纷杂的思绪,语气飞快地直奔主题:“我问你,这鼎要怎么进去怎么出来,你清楚吗?”

  “不太清楚,我只进去过一次,就是……”无峥露出心虚的神色,“就是我和他达成交易的那次。”

  他答应替对方当马前卒,交换的条件是对方给他力量,替他报仇。

  “他?”余亦勤盯着他说,“他是谁,林镜?”

  无峥目光一震,突然凄凉地大笑起来:“不,不是林镜,林镜早就不存在了,被炼化了,余下这么一些……”

  他愤怒地往还禁锢着灵魂的腿上一捶,喊道:“这么一些谁看都是魔族特征的无根魔气!”

  余亦勤实在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些,吃惊地说:“等等,你说林镜炼化了,他被谁炼化了?”

  无峥蓦然回头看了陆陶一眼:“被……”

  然而话才出头,迟雁的喊声就合着一系列突变来到了审问室里。

  “陆队,情况不对!好多鬼都朝咱这儿来了。”迟雁异瞳全开,视线穿出墙壁扫向四面八方,满眼都是苍青色的鬼影,它们不知道受什么吸引,全都断线风筝似的飘了过来。

  与此同时,走道里布置的能量检测警报也开始爆响,审问室顶上的灯泡也恍如闹鬼,明明灭灭地忽闪起来。

  这是能量场严重超标的迹象,而异变只能来自于那口方鼎。

  余亦勤心里涌起不详的预感,他将无峥往身前扯,准备带着他和陆陶先离鼎远点。

  然而这时机却似乎选晚了,铜钟下面突然发出了一声爆响,那声音不知道来自哪里,堪称震耳欲聋,接着铜钟下方就起了冥火。

  那火色纯青,顷刻之间就将蚕丝烧焦了,再闪电般地舔上铜钟,铜钟倒是没着,可钟壁外侧须臾间有了蜿蜒的裂缝。

  “怎么会这样?”养蚕的省部同志喃喃道,“突然就能量大爆?”

  省部那个挑钟的全局意识俨然要强一些,他脸色大变,烫到手似的丢了手里同步开裂的小钟,一边摸出通讯器一边嚷道:“出去出去!都出去!省部省部,防异办的鬼气超出控制,请求支援!”

  可那铜钟一裂,青色的鬼气和黑色的魔气就一起漫了出来,其他人是可以走,但陆陶和无峥却被同宗的灵气牵制住了,不受控制地往那边跌去。

  余亦勤拉着他俩,鞋底在地上溜了一段。

  陆辰扑过来拉住了他的后衣摆,省部的同志也是先人后己,嚷嚷半天一个没走,接连或拉或抱地串在了陆辰后面。

  玻璃后面,迟雁见状也想来帮忙,但她一站起来,背后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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