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塬
千八百个待解锁场景,就像千八百个任务一样,死死压在他身上,蔺司沉倒是守男德,目前一个都没解锁,而且一绑定上就晕了,搞得那系统滴滴答答地,每隔半天就要来提醒封徵雪一次:
大中午的,正在吃饭,系统叮咚一声,石破天惊道:
:
[花前日下,良辰美景,该带你夫君去解锁新场景了哦~城门楼上怎么样呐~观众都帮你们请好了哟~]
封徵雪:……?
大半夜的,刚要睡着,系统叮咚又是一声,震耳欲聋:
[夜风清凉,良辰美景,该带你夫君去解锁新场景了哦~华清池怎么样呐~浴盐和舞姬都帮你们准备好哟~]
封徵雪:……。
做锤子?
这狗东西,现在非但睡得“不能人事”,而且睡得不省人事。
封徵雪心不在焉地打量着络绎不绝的香客,在那登记的地方,又写下潦草的几笔。
他蹙起眉头,心中隐有几分不耐。
于是只见他手中的桃枝一抖,自己的共鸣系统又嗲嗲地叫起来:
[清天晨露,良辰美景,该带你夫君去解锁新场景了哦~祠堂怎么样呐~祖宗牌位都你们准备好了哟~快来大干一场吧~]
这沙雕系统,平均一个小时就要叫一次,每次都很突然,搞得封徵雪想拿“石锤”敲蔺司沉一锤子。可即使他提心吊胆将系统的声量给降低到了最小,但别人也不是聋子啊。
不同于木匠屠户一类的意识混沌低阶Npc,月老祠的这些“仙君”们,即使没有被选中成为中阶首领,武学修为也很一般,各个也都是耳聪目明——毕竟在侠客行游戏,能做脑力工作相关的Npc们,一般都是拿第一等工资的,而经过几日相处,人家必然多少能听见共鸣系统说了什么了。
同僚终于忍不住,靠了过来:
“雪仙君,你家夫君到底是个什么人呀?为什么你的共鸣系统里的任务场景...居然,这么多呀?”
“是哦是哦,看上去场景好丰富,这一天要是做完得涨多少修为呀?”
封徵雪一边面无表情地下定决心,一定要在蔺司沉醒来之前,把这狗比共鸣系统给断了,一边格外冷漠道:“这福气送你,你要不要。”
刚刚递纸条给封徵雪的小姑娘,突然一惊一乍,“啊?……啊!我知道了!你家夫君是不是非常不温柔呀?所以你昨日才要问我如何‘和离’?”
封徵雪沉默,继续挥舞桃花枝。
小姑娘继续开始理顺线索:“咦,也不对耶……你问的是高阶首领们的妻侣如何主动和离……?嘶,等等,头好痒,我要长脑子了!”
封徵雪面无表情,脚趾抠地,淡声解释:“替人问的。”
话音未落,封徵雪蓦然站起身,撂下了手中的桃花枝,从如坐针毡的凳子上站起来,告辞道:“我有点急事,你们先记。”
头也不回便走了,大步雷霆,像极了落荒而逃。
在最尴尬的时候站起身,封徵雪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回到蔺司沉的身边来。
风吹花落,他纯白色的衣袍被扬起。
封徵雪早已换下蔺司沉赠与他的衣衫,穿上了月老祠的统一制服,可他满心、满眼、满脑子都装满了蔺司沉在昏睡之前,借着那“父亲的长衫”的由头,抱住他的大腿一边叫他“爸爸”,一边求他别生气的样子。
狗是真的狗,
但可爱也是真的可爱。
封徵雪无数次想问自己是不是疯了,蔺司沉长得就像个锤子,脑瓜子里装的也全是锤子,明明和“可爱”二字毫不沾边。
可他的大脑似乎受了蔺司沉的传染,变成一个笨蛋的脑袋。
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走,铁青着一张脸,走向距离月老祠不远的柴房。
他想看一眼蔺司沉,不知道为什么,从送走那老婆婆起,封徵雪的心中就惴惴的,很有几分诡异的直觉。
蔺司沉会不会出事?
蔺司沉会不会醒了?
抱着难以言喻的期待,封徵雪面色铁青,心乱如麻,尚未推开那扇木头门扉,便听见屋内有两个声音在对话。
“好家伙,城主你还要装多久呀?”叶初凉的声音不确定道,“再这样下去,封大夫也该起疑心了。”
蔺司沉的声音中气十足:“靓仔的事情你别管。”
“可是城主,您要是不跟夫人坦白,我也不好帮你收拾好那些场景啊?”
“为啥?”蔺司沉重咳了几声,外强中干地命令。
“老祠堂、华清池、城门楼,您要这些场景干嘛用的嘛?不就是双修嘛……”
吱嘎。
木门被推开。
封徵雪面若寒霜地站在门外。
蔺司沉第一反应,拉起软乎乎的棉被,把自己的脑袋蒙了起来。
像一只拆家的大型犬,装成一只了蘑菇。
第54章
蔺司沉用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柴房中顿时变得异常安静,空气都仿佛变冷了不少。
叶初凉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过封徵雪,和床上的那一团,心说,好家伙,原来大名鼎鼎的蔺城主居然如此惧内?!难不成关于《高阶首领设定集》里所写到的“夫尊妻卑”,在现实都是反的?
叶初凉不敢评价,甚至大气都不敢喘。
她觉得无论怎么想,自己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毕竟看蔺城主的笑话的人,日后很难不被拎出来单独清算。但转念一想,难得能看到蔺司沉这般吃瘪,好像也值了。
正纠结着,便见封徵雪走入柴房,径直走向床边,转过头来,看向了自己,很温和地问:
“叶初凉,你父亲怎么样?”
叶初凉没想到封徵雪会先问自己,立刻慌了神,五指唰然捏:“啊!父亲大人…父亲大人他..他承蒙您的照顾,已经在家中修养了......!”
封徵雪微微挑眉:“可我还没有治。”
叶初凉明显慌张起来,眼皮子眨呀眨,立刻就改口:“啊,我的意思是家父在家中休息!还需要您日后多关照他!”
封徵雪沉下一口气,又问:“什么时候方便,我给令尊看看?”
小叶的眼睛提溜一转,颇为刻意地咳嗽两声,频频将目光向床上的被子投去,见那大大一坨一动不动,看上去毫无反应。
叶初凉心跳极快,Cpu都要烧了,嘎嘣一声,将指节按得很响,像第一次在那街道上见到封徵雪时那般,垂着头酝酿着情绪,硬头皮道:“是啊,父亲特别需要您,但是父亲行动不便,您和城主身份敏感,就,就等您日后有机会再说吧……”
——有机会再说?
封徵雪审视的目光落在叶初凉的身上,一言不发。
蔺司沉小篷似的被子软趴趴覆在床上,一动不动。
叶初凉则是死死盯住一处墙皮,目光左右扫视,样子像是慌张极了,也不知她究竟在慌些什么。
封徵雪的眸色越来越冰,因为他这才想起,自己每次和叶初凉谈论起叶父的病情,叶初凉几乎都是这副模样。
眼神不安地四处飘移,不时地用颤抖的手整理着衣摆,轻轻咬着唇,急促的呼吸伴随着心跳声,像被困在迷宫中的小鹿,无助而惊慌,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紧张的氛围,就连说话时都着急得连话都说不清楚,膝盖也是动不动就要往地上跪。
“给你父亲看病这事,也能等机会再说么?”
封徵雪的眸光轻轻扫过被褥,但见那是花红的大棉被,被人从里面拉起了一条缝儿,待封徵雪将目光投过来之后,又火速盖了回去。
“是啊...就,就是病情稳定了点,不着急了嘛……”叶初凉有些无力地解释,说着说着还从背包中掏出一叠地契来,迫不及待地转移话题道,“对了大夫,你看你要不选一张?上次我们聊天的时候,聊一半就被打断了……要不然你现在看看?”
是了。
当封徵雪刚进入黑塔副本的时候,叶初凉就开始向他推销房产,直言要把房子送给自己,而那时,给叶父治病的事连八字都没一撇。
封徵雪瞥了那地契一眼,悍然将所有地契都拿了过来。
一张一张缓缓翻看,眸色也越来越沉。
封徵雪潦草过目之后,将那一小摞纸张,发了力地捏在手里,面沉如水地向叶初凉问道:“这些地契,是你挑了多久挑出来的?”
“啊?”
叶初凉心中一惊!——这都是什么刁钻的问题?!
结结巴巴地回答:“唔,我也是挑了好一会儿吧,都是,都是还蛮适合您的……”
封徵雪原本在副本里时,根本没功夫细看,更是对长安城的布局没什么太多的了解,因而当时没有发现这些地契的蹊跷,如今看来,这每一张薄薄纸,几乎都是被人精心挑选出来的,每一处都是绝佳的地角不说,更重要是附近都适合开设医馆——如果封徵雪愿意,甚至能直接把医馆安在新家的附近。
“这是你挑的,还是别人挑的?”
叶初凉一边抓着衣角,脸颊微红,唇边带着一抹紧张的微笑,眼神不断扫过四周,焦急的表情显露无疑:“当,当然是我自己挑的啦——是,是吧?蔺城主?您又睡着啦?”
封徵雪只觉自己身后的被子明显地抖了一下,叶初凉惶急告辞:“啊啊啊,你们慢聊!突然想起来我熬的药要糊了,我先走了!”
啪嗒啪嗒。
叶初凉跑了。
一室静默。
封徵雪坐在床边,脊骨挺得笔直,一扇轩窗将他的身影框住,看上去有几分寂寞。
似乎过了一辈子那么久,又似乎只是眨眼之间。
封徵雪将一叠不轻不重的地契,扔在蔺司沉的被褥上,轻轻地,站起了身,凉凉看了一眼被子,一言不发地向门口走去。
失望至极。
“欸!你上哪去啊?”
蔺司沉从被子里探出了一张脸,头也没梳,却丝毫不损那张脸的帅气,只是同时看上去也非常紧张。
封徵雪止住脚步,清俊冷淡的眉眼,扫了眼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很紧的蔺司沉,不带情绪道:“舍得出来了?”
蔺司沉点点头,一张小麦色的帅脸面颊涨红,眼睛快眨两下,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讨封徵雪欢心的好主意,反正是用低沉且充满磁性的声音,充满了讨好和小心的试探道:
“不小心放了个屁,有点臭,就出来了。”
封徵雪气到发抖的手指,颤抖着按紧了门扉,声音淡淡道:“你自己觉得好笑么?”
蔺司沉一愣。
坏了,这他娘的还不好笑么?
蔺司沉的呼吸浅而不稳,似乎是在试图寻找一点支撑,试图下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