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光度水文
我有些惊讶,这一次,玩家却没有看我,他仰头眺望,头顶是点点的像素星辰。
“其实很好猜的吧?你之前说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他轻轻地说,“你说,我‘明天’就能知道它们的价值……明天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醒冬节吗?”
“冠军的奖品,是书之花吧。一年一次,一次还只有一个人能得到,它的确很珍贵。”
“但我刚来时不知道,不能构成我心安理得接收馈赠的理由。你愿意通过我用书之花接济露比是一回事,但对我来说,我就是收到了那份礼物。”
“所以,那三朵书之花,”他终于转过头,认真地注视着我的眼睛:
“我想亲手还你。”
第17章 017(大修,对应原015)
第二天一早,我在淡淡的硝烟味里醒了。
窗外噼里啪啦在放鞭炮,灰白的烟尘从半开的窗户里飘进来,嫩绿的新叶在梢头摇摆。我翻身起来,换上衣服,从水池边的镜子里看过去才猛然意识到——是醒冬节了。
暌违已久的节日盛装开场,连空气中都弥散着雀跃的期待。
我还是习惯性穿了大衣,想了想,又换成更加轻便的外套。毕竟上午还有一个长跑项目,飞艇游行,我其实并不打算加入抢糖果的大军里,跟着大部队在后面捡一些就很好了,可当我系上鞋带时,一个念头又不期然撞进脑海里:
……不知道玩家的成绩会怎么样。
无论如何,至少他真的实打实绕着飞艇的路线跑了半个多月。
玩家昨晚宣称自己要拿冠军的发言,我其实是有点不太信的,说到底,游戏主打的就是一个不在乎玩家死活。抢糖果是一项随机性特别强的活动,曾经就有过一个肝帝玩家哀嚎,说自己连着十几次都没有获胜过,困难程度可见一斑。
可玩家又信誓旦旦:“你不用摘花的,冠军肯定在我。”
“我的书之花本来也要给你,再倒腾一手不是多此一举吗?何况,花一旦摘下就开始枯萎,你也想让他们的花期长一点吧。”
——他才刚正经没一会,就立刻天上地下我最大地打包票。最可耻的是我居然都被他说服了,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玩家一定能拿下冠军。
我也好奇玩家会怎么做。
最终,看着书架上垂落的半透明花瓣,我还是选择了没有下手。
等我到湖心广场,飞艇起飞处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大家纷纷打招呼:“春天好!”“春天好!”——醒冬节开幕时已经入春,大家往往在这天用这一句话来作为问候。我也入乡随俗地说了说了一句,低调地混在队伍里。
广场上的人群分为几个部分。
有跃跃欲试想要夺冠的人,自然也就有像我这样无所谓的人。两拨人之间泾渭分明地分成两块,中间仿佛隔了一条楚河汉界,还有一些零零散散在边上站着,是既想博得荣誉又卷不动的人。
我在“重在参与”的人群边缘,忽然听到旁边有人问:“盖恩,你怎么也在这里?”
——盖恩在“夺冠预备役”的人群当中,我站的比较靠边,因此才能把他们的对话听清楚。
嘈杂的人群里,男孩的声线坚定有力:
“因为我也想拿一次冠军。”
我不由一笑。盖恩回过头看我一眼,好像突然意识到那句话也能被我听见,脸一下子红到耳根。
玩家倒是一反常态地姗姗来迟。
调查醒冬鼓的这段时间里,他也算成了镇上家喻户晓的大名人,很多人朝他走过去,我就往后退了一点。
希望他真能把必胜的攻略找到吧。
嘹亮的一声哨响,飞艇的影子浮现在天际边缘。
数不清的糖果从天上洒下来,红的,绿的,橙色的,透明的。天上似乎垂下了一条彩虹。我漫不经心地随着人群的脚步往前走,跟不上他们的速度,很快就落到队尾。
这个位置也正和我意,因为能看清前方的所有人。
我一眼就能找到玩家的位置,隔了很远都有他的声音,他在人群中隔空喊着什么,时不时溅起一阵快活的笑。所有人中,他大概是最积极的那一个,哪里的糖果多就去哪里,挤挤攘攘的人群都遮不住他的上蹿下跳。
汗水从额边渗出来,亮晶晶地发着光,他在那里,像个最耀眼夺目的发光体。
玩家察觉到我的视线,忽然回过头给了我一个挤眉弄眼的笑。骄傲的弧度热烈的张扬着,我愣了一下,都不知道他是怎么隔着那么多人锁定我的。而下一秒只听他又说:“唉唉唉,别动手!”
“我我我,这个是我的糖!我先到的!我的糖——”
我无奈摇摇头。
行程尾声,飞艇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去。这就是最后的冲刺了,如果在前面没抢到太多的人,还能趁这一次机会绝地反超。
人群并没有把路过的糖果洗劫一空,总有零零散散遗落道边的树丛、草地上。我看到了就会装一个,有时候位置太刁钻,也懒得探过去捡,这样一路下来以后,手里居然也攒了不少。
旋桨声很快消失在天空尽头,我走到玩家旁边:“你怎么样?”
“我……很好!”玩家弯下腰喘着粗气,“不、不累,我还能跑!”
“我是说你的糖果数量。”
玩家一愣,飞快地转向口袋里数了数。
其实对玩家来说,糖果在游戏的背包里,数量都是系统自动统计好的。但他还是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并不确定地道:“……我应该是最多吧?”
“给你看一个东西。”
我往周围看了看,侧着身,背过人群,飞快地给他展示了一下在我口袋里的糖。
玩家肉眼可见地纠结起来:“糖果……可以……都给我吗?”
当然是不能的。
我撞了他一下:“所以你想不想赢?”
“但你的糖果就没有了……”玩家还有些不确定。
我说:“我又不要冠军。”
“而且,是谁说让我不要摘书之花的?”
玩家:“……”
我拿余光瞥着他。玩家像个雄赳赳气昂昂的河豚,慢慢地瘪了下去。
把糖果换到自己的包里,他装模作样地一清嗓子:“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们偷偷的,不要让其他人看见。”
我说:“这不就是你抢到的数量吗?”说完又觉得忍俊不禁,侧着头笑了一下。
玩家的表情一本正经:“你说得对。”
第18章 018(大修,对应原016)
收到糖果之后,玩家陷入了“我这样算不算作弊是不是胜之不武”的情绪中……大概一秒。
然后他飘了。
“……36,29,”他数着前面排队的人身上的糖果数量,“他们抢到的都好少,还没有我自己捡得多呢。”
用来检测糖果数量的是一个法阵——当然没人会一个个数,那样从春天数到夏天都未必数得完。村长在长长的队伍尽头,面前亮着一个圆形法阵。每个人把自己的口袋从上面过一遍,一个大大的、亮着光的数字就跳出来。
比如现在,排队轮到的人是本。
他捧着自己的糖果,小心翼翼地穿过法阵。因为捡到的数量太少,甚至都没有用上袋子。下一秒,法阵的光芒陡然更盛,一个发光的数字从中浮现,嗖一下飞到了他的头顶——
“12!”村长大声宣布。
玩家紧跟着叹了口气:“这个更少。”
那是因为现在排队的人,大多是“重在参与”的人群里的。真正想要夺冠的,现在还一个都没有去排队呢。
玩家问我:“那个数数法阵,”他不知道法阵的官方命名,干脆用功效来代指它,“会不会数不准啊?”
“不会吧?”我随口回答道,“清点数量的话,边境都用这个来统计物资呢。”
“法阵当然是靠谱的,我知道,”玩家一连声点着头,“我的意思是,操作法阵的人——数字,在出现之前,能修改吗?”
我顿时领悟了他的意思,转头看了他一眼。
在村长旁边,林塞的掌心发着光。
法阵运转的魔力就是他来维持的。
玩家:“好,我不知道你又要说什么了,”他掰着手指头,“林塞不是这样的人。他正直,善良,就算看我不爽,也不会故意篡改结果,对不对?”
他把话都说完了,我说什么?
玩家哼唧着:“我又不是不知道。”他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就是想多逗你说句话。”
“……”
那看来他失败了。
时间推移,重在参与的人渐渐地不多了。剩下排在队伍后面的人,摩拳擦掌,互相都警惕着对方的结果。从法阵里蹦出来的数字水涨船高,不过,再怎么多,它们也还是没有超过玩家在没有加入我的糖果数量之前,自己抢到的数字。
玩家的尾巴又翘了起来:“你觉得,我登上领奖台该用什么姿势?”
“正步太傻了,我不喜欢,而且走起来也很别扭。……但正式的场合,我是不是庄重点比较好?你说我手撑奖台,唰一下飞身上去怎么样?”他比比划划,“我觉得一定非常帅。”
我觉得一定非常显眼。
“哦,还有发型。如果把刘海梳到后面去,会不会显得我更好看?”
他伸手把刘海耙到脑后,接着又凑到我面前。
我不想回答的,可他实在是太能吵了。
“你把刘海放下来更好一点。”
“为什么?”玩家更来劲了,“背头的造型难道不好吗?我很成熟!”
我诚实地说:“显得你秃。”
玩家立刻把刘海拨回来,大狗抖水一般地猛晃脑袋。他还惊恐地在上面捋了两把。然后才想起来,游戏里的人根本就不会掉头发:“……”
我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玩家张牙舞爪:“好啊,你故意吓我!”
我说:“其实你不用特意打扮,平时这样子就很帅气。”
玩家就一下子没了声。
林塞负责维持法阵运转,他自己的糖果数量当然也早数过了,头上明晃晃顶着一个“98”,迄今为止一骑绝尘。看到玩家过来,他面无表情地说:“请把糖果放在法阵区域。”
“哇,居然有人连一百颗糖果都没有唉。”玩家的表情欠欠的,不等林塞对话,立刻又转过来对我说:“你看,我现在肯定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