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光度水文
“嗯?”
“你有一个秘密。”
我心说不好意思,我瞒着你的事情多了去了,玩家则开始解自己身上的披风:“……这个秘密很重要很重要,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接受它,所以,我要用我的一个秘密和你换。”
唰的一声,他掀开披风,一袭火红从眼前扬起。我心有所感地抬起头,撞上披风后玩家灿烂的一个笑:“我的名字其实是,【偶扪昰餹,餂至刂忄尤伤】!”
我猛地从梦中醒了。
天没有亮,像素月亮高高挂在中天,卧室沉在深海般的寂静里,我在床头坐了一会,终于被自己气笑了。
何止今晚,自从玩家改名以来,我就开始不断地做这种梦。
玩家上线前,我已经做过一个梦,梦见我和他打了一架。这就是第一个梦,我以前是不做梦的。因为那个梦,我一度看玩家很不顺眼,梦里发生的就像真实经历过。现在我总算分清了——梦不是现实,因为梦甚至不比现实更荒谬!
还有更荒谬的事,因为不知不觉间,我也习惯了玩家的新名字。
几天后,玩家又来找我,这次是为了把完稿的诗集送过去。
“送到学校就可以了吧?”我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归根究底,玩家会做出诗集,还是源于我被那群小孩委托了要一本诗,玩家并没有和他们见上面。
我把诗集收进展柜,琢磨找个天气好的日子交给老师,玩家却拦住我的手:“择日不如撞日——”
“嗯?”
“你还让老师插手,多无聊,”玩家说,“我们去送一个惊喜吧!”
十分钟后。
我和玩家蹲在树梢上,树下是一间教室,教室里空无一人。
上课铃已经响过了,走廊和校园都空荡荡,一阵风呼呼地卷下叶子。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玩家看天看地:“嗯……谁知道今天不上课……”
今天是周日,当然不上课。
但凡他抬头看一眼游戏界面的日历,我也不用莫名其妙跑这么远。
“明天再说吧。”
“不用!”玩家头摇得像拨浪鼓,“辛迟,你等我一下。”
他下了树,翻进教室,把诗集放上讲台,端端正正地在最中央。末了,在树下举起双臂:“我可以了,你下来吧!”
我难道看不出来他又想演那种树下接人的戏码吗?
但下来时,我还是撑着他的手借了力。
“是正的吗?”玩家凑近问我,“我摆的位置,端正不端正!”
我不太理解他关注这个点做什么:“……端正吧。”
“没有在正中央。”玩家回忆片刻,又这么宣布,于是,我眼睁睁看着他又翻回去,在讲台上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地捯饬半天,终于满意地出了门。
玩家总有他奇怪的仪式感,我已经习惯了,转而问:“你不想周一再来一趟?”
“不用了。”出乎意料地,玩家摇摇头,“这也是惊喜的一种嘛。试想一下,周一,你怨气冲天地到学校,一推开门,却发现讲台上放着梦寐以求的——”
我随口接道:“诗集。”
玩家:“《辛迟的魔法书》!”
“我以前就这么幻想过,上学呀,上课呀,尤其是在周一,坐下来,当当当——课桌里居然有一份惊喜!”
“可惜这本诗集是送给大家的,”他惋惜地说,“只能放在讲台上了。”
“等一下,”我突然发现了其中的一个点,“这本诗集——你怎么还叫那个名字?”
“《辛迟的魔法书》。”玩家笑眯眯,“人如其名,不好听吗?”
当然不好!
之前诗集的书名怎么也没法定下来,是因为玩家的昵称太乱七八糟,我又希望他能署名。
为此,我甚至特意破例让玩家改名——只不过,结果是从“斜刘海丿遮住莪右眼の泪”,到“偶扪昰餹,餂至刂忄尤伤”,横看竖看都颠得各具特色。巨大的冲击下,我居然完全忘记诗集还没有起名这回事!
“我有署名呀,”先斩后奏的玩家得意洋洋,“就在作者:‘甜到忧伤’先生。”
我花了很长时间克制住自己的手,没有掉头把那本书拿回来。
“而且最初的书名是最好的。”玩家还掰着手指头给我列举,“你说,书名中应该包含我。但那能起什么好呢,‘诗歌是糖,苦到忧伤’?”
他忧伤地摇摇头:“那好附庸风雅。”
所以,真正的罪魁祸首难道不该是他那花里胡哨的狗名字吗?
但凡玩家的昵称能正常一点点,起个书名也不会这么难!
我拿眼神瞪他,玩家毫无察觉,双手抱着后脑哼歌。这时,一句极大声的话在身后炸响:“你,你们,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是周末巡逻的教导主任。他绕过走廊,恰好看到了大摇大摆的玩家和我,随着这一句,空荡的校园一下子活了,教师办公楼,一道道好奇的目光探出窗外:“……”
众目睽睽下,玩家碰了碰我的手。
“跑吗?”
我:“11111”
跑,快跑,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陡然成为视线焦点,我已经完全僵硬了,完全由玩家带着走。教导主任在后面追得跳脚,玩家带着我越过栅栏、钻出灌木、绕过树丛,眨眼间,学校和教导主任都被甩得不见踪影。
我靠在篱笆上喘着气:“下、下次。”
玩家:“嗯?”
“再有惊喜,”我深刻反省,“一定要提前交代那是什么!”
绕了一圈下来,诗集不是,我反而成了那个惊喜。这么想,每次我被他拉着鬼头鬼脑,最后的结局都不太好。上一次还是看破坏醒冬鼓的凶手落网,我被林塞堵在了灌木丛里。
……不想了,再回忆,熟悉的脚趾扣地感又要来了。
玩家也跑到脱力,半个身子倚靠在篱笆上看着我,看着看着,突然就开始笑。我莫名其妙地看过去,玩家已经完全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前仰后合,整个人笑得只能说几个字:“哈哈哈哈……辛迟……”
“我怎么了?”我臭着脸。
“你……你……”他刚抬起一只手指着我,篱笆后面又传来一声爆喝。
“我的鸡,怎么全都死了?!”
一个头顶上扎着围巾的阿姨冲出来,一个有我和玩家两个加起来那么宽,一手一个,就把我们从篱笆前面,拎小鸡一样提溜起来。
她怒气冲冲:“你、你,你们两个!”
“鬼头鬼脑的,还在这里转悠。我的鸡死了,是不是你们干的好事?说!”
……
天地良心,我不吃鸡!
第28章 028(大修,对应原026+027)
教导主任:“这俩小子?偷了谁的鸡都不可能偷你的,我刚追了他们两节课?”他才刚追到养鸡场,双手撑着膝盖呼呼直喘。
养鸡场大婶:“不是他们还有谁?我的鸡可是全死了!”
这两个债主相对互呛,如两个水桶对着泼水。夹在中间,我只能叹气。
教导主任:“你不讲道理!”
养鸡场大婶:“你血口喷人!”
“那个……”玩家顶着两边的口水举起手,“要不然你们听我说说?”
教导主任的那一头不难澄清,讲台上的那本诗集就是我们会出现在周日校园里的原因,只是按玩家的话说,“惊喜被拆封了”。
养鸡场这头,教导主任又能替我们证明,在养鸡场里的鸡离奇死亡同时,我和玩家正被他追得上蹿下跳。
事态终于澄清,只留下养鸡场主人。
这个能一手一个把我和玩家提溜起来的魁梧大婶叫莫娜,或许出于对自己冤枉人的歉疚,对我们十分热情。
“唉,”她自言自语地叹着气,“可如果不是你们,谁偷了我的鸡呢?”
“我们”——我和玩家正坐在她的客厅沙发上,无骨鸡爪、鸡架、鸡胸脯堆满茶几,杯子里装的甚至是鸡汤。
玩家闻言立刻顺杆爬:“对啊对啊,我们也很想知道!”
“说实话,莫娜大婶,您养鸡场现在的样子,一地鸡毛,简直惨无人……鸡道!惨绝人寰!”他面不改色吹捧,“也就是您素质高,修养好,否则,谁能不急?”
“是啊,”莫娜信以为真:“我也不是乱冤枉人,实在是想找到凶手啊。”
玩家在底下捣我的腿,示意我也跟着他吹两句。我能说的话都堵在舌尖了,沉默许久,还是询问正事:
“莫娜大婶,关于凶手,您有怀疑过什么人吗?”
她都狗急跳墙了,哪里还能想到嫌疑人!——玩家用眼神这么说我。
莫娜却道:“有。”
玩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您觉得,杀了您所有鸡的凶手是谁?”
莫娜斩钉截铁:“当然就是魔王!”
肉眼可见的,玩家散漫的脊背挺直了,牵着我的手也悄悄松开。可他的语气反而更不动声色:
“魔王?这都是多久远的事,婶,我和您说,您可不许吓我啊。”
“假如真的是魔王苏醒,肯定会像传说里一样吧?地震,洪水,民不聊生,整个大陆都会陷进灾难里……哪还有空来霍霍您家的鸡呢?”
莫娜:“那你说,除了魔王,这事还有谁做的出来?”
她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我的养鸡场,那可都处于小镇边缘。这里平常可没什么人来,连追狗撵鸡的人都没有。如果你说学校的孩子们,这么残忍的事,他们做不出来;其他镇上的人,我自己平时就不出门,会和谁结仇呢?”
因此,莫娜眼里,造成了她家的鸡死亡的原因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