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绛
景遥感到羞愤。
身体上的异变使他抬不起头来,景遥想,是最近这两天跟徐牧择接触的太多了,是徐牧择长得太犯规了,是徐牧择不按套路出牌,是徐牧择的错。
都是他的错,都是。
是因为自己想成长为徐牧择那样的男人,是因为徐牧择是所有男人心目中对自己的最高标准,是自己向往成熟,向往徐牧择的权利,向往他的成功,才会梦到徐牧择,梦都是相反的,梦的内容不重要。是因为他太恐惧徐牧择了,也太迷恋徐牧择的权利地位了,他发春的是对徐牧择的成就,而那些向往和成就的具象化表现就是徐牧择本人,所以才会这样。
他没有意淫徐牧择,他意淫的是权势,徐牧择只是权势的代名词,毕竟权势是无法具象化成为一个物品呈现出来的,所以才会以徐牧择的形象呈现,对,就是这样……
景遥紧紧闭上眼睛,手里的被子也揪得更紧。
令他难堪的梦境还没过去,更难堪的事情是在这个时候收到徐牧择的电话。
床头的手机响了,景遥迟疑地去接,当看到那个号码的时候,他竟产生了一种极大的委屈感。
景遥接听电话,却没有开口说话。
男人的声音撩拨心弦,从听筒里传出来,质问的语气:“怎么不讲话?”
景遥羞愤的脑袋要砸进枕头里去,连眼尾都是湿润的,他的眼睛雾气朦胧,盯着窗帘一角,口吻毫无底气:“……在睡觉。”
“今天睡得很早,”徐牧择说:“打扰到你了,那……”
“daddy,”景遥第一次打断了徐牧择,他揪紧被子,歉疚地说:“我梦到您了。”
徐牧择那边沉默了下,随后语气一如往常地说:“是吗?”
景遥说:“……嗯。”
徐牧择问:“听起来不是很高兴?”
“daddy允许我梦到您吗?”景遥胡言乱语,他已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徐牧择那样宽宏大量地回道:“那是宝贝的自由。”
是吗?如果徐牧择知道他梦到了什么,他会杀了他吧。
景遥感到可耻,就像徐牧择说的一样,他畏惧这个男人,他在星协度过的每一天都是在高压之下,他的潜意识里是对徐牧择权势的敬畏,他始终惶恐着事态爆发的那一刻,他是个偷了别人尊贵身份的阴暗小老鼠,他会被一脚踩死,弥天大谎之下,他惴惴不安,夜不能寐,因此潜意识也跟着混乱,那就是他神经高度紧张造成的原因。
然而听到徐牧择的声音时,景遥有着莫名的安全感,恭维也好,真心也罢,他出于极度的惶恐,迫切地向对方示好。
景遥攥着被褥,心虚之下,奉承之心又起:“daddy,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第37章
像是喝醉了一样。
景遥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他的关注点不在自身这里,他也有点儿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急切地示好之下是极度的恐慌, 来自梦境的, 来自现实的, 他察觉不出自己的胡言乱语。
徐牧择低笑了一声, 有几分溺爱的味道,双方都未曾注意。
“那就永远跟daddy在一起。”
“宝贝, 你该休息了,晚安。”
似乎是察觉出了小孩的不对劲, 徐牧择没再延伸话题, 把电话切断了。
景遥的下巴仍埋在被子里,一双眼睛迷蒙地望着窗帘, 手机躺在枕边,他对着窗帘静静地发呆, 很久才睡去。
这个插曲在景遥眼里是一场梦, 清晨之后带着恍惚全散了出去。
旅馆里没有全身镜, 只有卫生间里的一张梳妆镜, 景遥把新衣服拿出来,换在了身上, 从未穿过高奢的他, 压根察觉不出什么不同来, 他对新鲜的东西接受很快,可贴身的东西,他更喜欢旧的,因为熟悉会带来安全感。
徐牧择送给他的这套衣服可以穿,说不上很合身, 略有点宽松,景遥不介意,他喜欢宽松的款式。
试了之后,景遥又把衣服脱下来,拿在手里,犹豫着穿还是不穿,上衣和裤子没有品牌logo,穿上的话应该也不会太引人注意,主要他在徐牧择那里已经不受待见了,最好还是别惹他,私生子就安安分分的,少跟人作对。
景遥想了想,还是把衣服换上了。
小麻雀一夜未归,总算离开了,景遥望着天边的白云,祈祷着它不再来,它不属于这里,适应蓝天的东西,何必跟他蜗居在一起。
景遥回过身,准备出门,低头看见湿润的被褥,他下楼时顺便找了老板理论,说自己昨天一夜没有好睡,老板答应他,今天回来一定给他修得好好的。
景遥说,那你可得修好了,不然我要闹了。
老板打包票,叫他放心。
在星协安定了下来,按理说,景遥不应该再住在旅馆,他该去星协附近找个房子,长久地租下去。目前看起来他的身份没有起疑,瞒天过海能混一段日子。
他当下缺少的是时间,以前住的地方东西还没搬完,景遥想等培训期过去了,他在星协彻底稳定下来,徐牧择那头也不再关注他,新鲜感全散了之后,他就可以在星协和别人一样当个小主播了。
那时候再去搞房子的问题,听起来比较合理,否则他房子刚租下,没能混得下去,押金就白交了,上海这地方的房子本就不便宜,他可没有白白送钱给人的资本。
首次在上海看到了早晨八点钟的太阳,景遥拍照留念。他今天没有忘记联系那位司机,为了给徐牧择交代,他硬着头皮,告诉了对方自己的位置。
那司机来接他的时候,开的是一辆景遥不知品牌,但非常引人注目的车,金山区的富人少,位置较为落后,还没大刀阔斧开始整改开发,旅馆所处位置和乡下没太大的差别,于是对方来接他的时候,景遥不必知道车子的品牌,从身侧路人的感慨中就能大致得到一个消息。
那价值不菲。
“是你吗?”司机是景遥没见过的一张脸,也比景遥想象的年轻,穿着一身工整的西装,问路边站着的景遥,“徐总的小少爷?”
景遥琢磨这个称呼,感到别扭,又感到心虚,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司机招手:“上车吧。”
景遥向后方去,这时司机打断他,招呼道:“坐前面吧。”
景遥顿了顿,又走到前面,听说车里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最好坐在前面,否则会显得别人像个司机,虽然来接他的本来就是司机,可景遥又不是大老板,他坐不了那个后位。
景遥绕到前面,找不到车把手,司机越过副驾驶,把车门打开,景遥这才钻进车里。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某个零件似的,关门的动静也不敢太大,上车之后窝在一边,连安全带也忘记了。
司机提醒他,景遥才后知后觉,不经常坐车的人总会忽略这件事。
景遥拉上安全带扣好。
司机侧头检查,随之打量副驾的男生,高高瘦瘦的,肤色胜雪,小圆脸,面部轮廓亲和力拉满,他这个身高应该胖点,小胳膊有点骨感,叫人担心他摇一摇就会散架。
长辈看后辈总是率先注意对方的整体健康情况,司机扶着方向盘,发动车子,心里暗自好奇,这长得也不是很像啊。
景遥安分守己,没有开口说过话,司机也是刚接到人,很多事都没有头绪,脾性什么的也没摸清楚,只问了两句客套的话,就不再开口了。
景遥在车上动了个歪脑筋,想让司机跟他串通一气,欺瞒徐牧择,说自己每天都来接他,实际不必,司机还没听完,剩一半空间没给景遥忽悠的机会,就忙打断了他。
“不不不,小少爷,这事我干不了哈,”司机惊恐地说:“这事干了我在上海别想混了。”
畏惧徐牧择之权势的人,非景遥一个,徐牧择手底下的人忠心不二,景遥看到对方的态度,才知道自己这想法有多天真。
“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好,或者说小少爷你不喜欢我什么,长相让你不舒服也好,气息让你不对劲也好,你都可以提,没关系,我让上头派个舒心的人给你使。”司机显然误会了什么。
景遥丢出两个字:“不是。”
就算他真的不喜欢对方的气息,也不会小题大做,他哪有那个胆量和勇气找徐牧择身边人的茬?
司机也不管是不是,副驾驶的男生身份特殊,是与不是的结果不重要,他选择把这个话题从自己身上移走:“你这地方很远,一个人出行时间不计,徐总也担心啊。”
担心什么?担心他的人身安全吗?他又不真的是小孩,对徐牧择来说也许确实是,可对这个社会来说,成年了就是长大了,出行哪里还需要人接送?会被打上矫情的标签的。
景遥自知跟司机是没法沟通的,因为他的秘密和顾忌根本不能说,于是敷衍地应:“嗯,我知道了。”
司机担心说多错多,奉承了徐牧择的动作两句,就不再开口了。
景遥被送到公司大楼,下车的一瞬间,心里特别没底,回头关车门的时候,司机对他说,晚上还可以来接他,一通电话的事。
景遥要拒绝,嘴巴都已经张开了,又想到什么,摆了摆手,没答应没拒绝,抬步往公司里去。
反正今天是有交代了。
路过星协的大门,景遥刻意地观察了下自己的身影,玻璃门上映出崭新的画面,他自己都惊了,随后是各种不自在。
景遥习惯于穿宽松肥大的衣服,身上这套衣服也太活泼时尚了,版型也有点前卫,肩是肩,腿是腿的,加上脚上那双十几万的鞋子,他整个人都不像自己了,太有朝气。
人靠衣装,这一套衬得他还真有点人模狗样的味道。
大概是在门前驻足的时间长了,其他人路过景遥的时候,都在侧目看他,景遥捕获那些注视,收回视线,跨进了公司。
他就像一条自由自在的小狗忽然被人类套上了衣服一样,每一步都踩得晃荡,景遥一会拉拉后面的衣摆,一会提提裤腰,站在电梯里又低头瞅着自己的鞋子,靠在电梯墙上,双脚向里抬起,一脸苦大仇深。
仿佛他这副身体被他人的灵魂占据,第一天出行还不适应一样。
景遥攥着衣摆,没有注意电梯里的来人,丰逊走进来的那一刻,看见他,赞叹了一声:“嚯,今天这么洋气。”
景遥抬头一看,四周的人都被丰逊这句话引得回头打量他,丰逊拎着一杯豆浆,跟着那些人一起审视电梯里洋气的小男生,每个人落在景遥身上的目光,都宛如断头台上的利刃。
景遥是个不服人的性子,本来他就不舒服,被丰逊这么一说,反而把手撒开了,撑起一副不大好惹的样子。
他回看那些人,女生还好点,看一看也就扭过头去了,几个男的跟没见过人类似的,从头到脚地打量他,目光毫不收敛,景遥用目光顶回去,问候他们祖宗十八代。
丰逊看到熟人,站到了后面,他一手还拎着车钥匙,没完没了地说:“就是有点太瘦了,相信哥,你胖点好看。”
职业病犯了,景遥很想怼他,但碍于丰逊是他领导的份上,虚情假意露出个笑脸,顺着他的话:“是吗?”
丰逊喝了口豆浆,点头说:“绝对,男生壮点穿衣服有型,有空跟我去健身房练练?”
健身房……景遥还没去过。
丰逊的热情是源于他误会了自己和黄惕的关系,否则都不会多跟他搭腔,景遥心知肚明,也不戳穿,各自体面,各自表演。
“行啊,有空你带带我。”景遥也没当回事,应付地说。
丰逊道那肯定的。
接着丰逊就说自己在路上遇见了黄惕,说黄总开着怎样的豪车,又顺势打听了一下景遥和黄惕的具体关系,景遥说没什么,丰逊说他不实在,他的合同都是丰逊带他去办的,丰逊拿这个说事,让景遥别太低调了。
景遥想了想,给出一个答案:“叔叔。”按照年龄的话,他叫黄惕这个年纪的人都叫叔也没问题。
丰逊又刨根究底:“堂叔还是表叔?”亲属关系的远近代表的性质不同,丰逊很有心眼,景遥自知玩不过这些人,只好故作高深。
“你猜呀,”景遥说:“你不是都看见了吗,猜不出来?”
丰逊跟他对个眼色,两人相视一笑。
来到直播部门的时候,夜间主播也刚下,两个女主播挎着名牌包从直播间出来。
“丰哥好。”水母头的女主播礼貌地跟丰逊打招呼,斜挎包里的金属物相互碰撞,叮铃作响。
“下班了。”丰逊说这话时,视线在另一个女主播身上,频频打量。
“下班了,出去吃点早餐,”水母头女主播说:“我跟露露先走了,丰哥明天见。”
另一个名叫露露的女主播含情脉脉地看了眼丰逊,也没打招呼,就这么跟着好朋友一起走了。
景遥对感情的事比较迟钝,如果不是明确的表现,他基本看不出谁对谁有意思,他的生活里也很少牵扯这些,能看出丰逊和这个女主播的暧昧,是因为记忆力合格,他记得前些天有人打趣丰逊的话里就提到了这个女主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