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霁成欢
洛时音的表情倏然一片空白。
喉结滚动,闻闲定定地看着他,在心里那股怪异汹涌的感觉冲破胸口之前,转身大步朝外面走去。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身后的人抓住胳膊拧过身,一把从前面抱住了。
没有暧昧,没有旖旎,这个拥抱充满了安抚,如同面对挚友那般亲密无间,洛时音的手臂环绕着他的肩膀,一只手罩着他的后脑勺,温柔地将他拥住。
“对不起。”
刹那间,闻闲瞳孔一缩,浑身僵硬。
第29章
夏夜的蝉鸣在静谧的夜色下再次响起,两人的身影隐藏在无人察觉的角落。
月光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身前的温度是如此清晰,这一刻,一切与梦有关的美好词语都不足以形容对方带来的一切,洛时音出神地望着天空,已经记不起上一次这样的拥抱是在何时。
事情发后,他其实收到过无数人的拥抱,一张张同情的面庞伴随着小心翼翼的措辞,轻手轻脚,对待他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轻拿轻放。
而他主动给出拥抱的记忆,早已模糊在了那场颠沛流离的梦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背后有一双手抬起,同样抱住了自己。
洛时音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这个久违的拥抱,怀里的人动了动,双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收拢,炙热的情绪却如同他的人一般,勒得他胸口发烫。
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洛时音轻轻笑了一声,叹了口气,声音如夏天的风一般轻柔,“你得让我把话说完啊,闻闲。”
闻闲低着头,沉默地看着脚下那片摇晃的树影。
“我承认,有时候,我是觉得你有些小孩子脾气,但那并不代表我把你当成孩子看待,相反,你在我眼里是个非常非常耀眼的男人,你有我从未有过的勇气,你自信、骄傲、无拘无束,会为了梦想努力和奋斗,这些在我心里,都是一个成熟男人的象征,包括张骞、尤可和阿淼,换成是我,我并不觉得自己能做到你们的十分之一。”
听到尤可的名字,闻闲忍不住冷哼一声。
洛时音在他耳边继续说,“如果我以前的某些举动给你带来了困扰,让你觉得不适,那我今天正式在这里向你道歉,我保证,以后一定会注意,不会再发类似的事情。”
“但是闻闲,”他松开手,转而搭着他的肩,微微正色,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真的不能就这样出去,基地外面现在全都是蹲守的狗仔,如果出了任何事,我们明天失去的将不仅仅是一场比赛的上场资格,你真的要让张骞、尤可、阿淼,还有老薛、老齐、艾玲,我们这么多人这么久的努力,全都付之一炬吗?”
闻闲下颚微动,偏头看向一边。
洛时音追着他的视线倾身过去,“还有,DT那边不可能轻易罢手,他们的手有多黑你也知道,到时候,你是想要赔上自己的整个职业涯吗?”
洛时音的话回荡在耳畔,闻闲沉默片刻,双手无力垂下,指关节却咯吱作响。
喉结滚动一圈,他眸光闪烁,咬牙道,“可是他们现在就在那里,那是奶奶的房子,不能被他们弄脏。”
洛时音闻言皱起眉,从这短短的字里行间联系到上一次的伤口,瞬间猜出了事情的大概。
他沉下脸,难得流露出情绪,目光含着一丝愠怒地思考几秒,嘴角随即扬起,看着闻闲,语气沉缓而又不容置疑,“这件事,我去帮你搞定。”
。
午夜,洛时音驾驶着车疾驰在高架上。
侧旁的防护带被拉成一片模糊的虚影,他第三次拨打孙逸之的电话,电话终于通了。
出人意料的是,一个颇为年轻稚嫩的声音通过蓝牙出现在车厢内。
“喂?”
“逸……”洛时音愣了一下,随即听到电话那头响起孙逸之的声音,对面似乎异常忙碌,他在一阵打仗似的动静里冲这边喊了一声,“安安,谁啊?”
洛时音明智的选择沉默,认真开车。
车厢里充斥着噼里啪啦的拖鞋声,下一秒,孙逸之的声音倏然靠近,对方明显是将电话贴到了他的耳边。
“喂?你往后站,小心油溅到你,喂?时音?”
洛时音挑了下眉,听到电话那头有锅铲翻动的声音,惊讶道,“你在做饭?”
他没去想为什么两个人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做饭,而是震惊于孙逸之他居然在做饭?
洛时音不禁心担忧,确定不会把厨房给炸了吗?
“啊,”孙逸之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哎哟我去,你再往后站点儿,手没溅到油吧?”
那个接电话的年轻声音有点远,“你到底会不会做饭啊?”
“我会!”孙逸之嘟囔道,底气明显不是很足,“这不学着呢吗?”
“哼,你又骗人,哎呀你看这面儿都焦啦!”
洛时音觉得自己再不开口,这两人该在电话里旁若无人地调起情来了,于是他轻咳一声,语气公事公办地说道,“孙总,不好意思这个点还打扰您,我想借一下您的私人律师。”
“什么毛病啊这么跟我说话?”孙逸之啧了一声。
洛时音,“……”
他把洛时音噎得不行,洛时音一脸无奈,心想你和小情人在一起,我大半夜给你打电话还一副熟稔的口吻,这不是给你找麻烦吗?
“谁啊?”那个年轻的声音果然问道。
“时音,洛时音,”孙逸之大大方方地跟他介绍,在另一面也焦掉之前,手忙脚乱地将牛排翻了过来,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低柔,“我好朋友,乖,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跟你说啊。”
“你要借我的私人律师?”
洛时音言简意骇,“对,一点小事,就现在。”
逸之也不含糊,“好,我现在给他打电话,你在哪儿呢?”
洛时音把闻闲家的小区名字和地址报给他听。
孙逸之记下后便挂断了电话。
午夜的申城市中心,店铺早已歇业,路上行人稀少,偶有看到几个人从夜店里出来,都是一副喝得脚步悬浮的样子,勾肩搭背地彼此挥手告别。
不愧是大集团总经理的私人律师,效率惊人,等洛时音二十多分钟后将车开到小区门口,车灯一晃而过,看到了一位四十来岁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手拿公文包,笔挺地站在路边。
市中心车位难找,好不容易停好车,洛时音快步往回走,律师迎着他从对面走了过来。
“洛先你好,我姓赵,是孙总的私人律师。”
“赵律师您好,您叫我时音就好,实在是辛苦您了,大半夜的麻烦您这么跑一趟。”
两个人互相握了握手,一齐转身朝小区门口走。
四周寂静无人,小区门口的保安亭里空无一人,洛时音心里不安,不由得加快脚步,一边和赵律师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
赵律师经验丰富,很快就整理出了头绪,洛时音斟酌片刻,又向他解释道,“因为我朋友的身份比较特殊,他一直担心那群人会做出影响到公司声誉的事,所以才没有选择报警,而是无可奈何地和他们私下周旋。”
“我明白。”赵律师推了下眼镜,眼中闪着精光。
他知道洛时音现在就任于集团旗下的PON电子竞技俱乐部,所以猜测他所谓的朋友,很可能是战队里的某一位选手。
而目前整个战队老家在申城的,只有一位。
那种人,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有一位年薪过亿的亲戚,还不得疯了似地扑上来吸血?
两个人还未走到闻闲家的楼道,吵闹声已经飘进了耳朵,嘈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周围陆陆续续有人家亮起灯,窗户纷纷打开,邻居探头朝那边张望。
洛时音和赵律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跑了起来。
“又来了,真是吵吵闹闹的没完了!”
“作孽哦,老太太惨哦,人那么好,结果家里面就一个孙子有良心的,的那几个都叫什么呀!”
“上次还打起来了勒,把人家孙子头都打破了!一群长辈欺负一个小辈,好意思的哦你说!”
“也不知道老太孙子干什么的,平时都不回来的。”
“估计在外地伐,谁晓得啦!小伙子模样精神的来,人要是在的话他们估计不敢这么闹。”
闻闲家的楼道里,差不多每户人家门口都站着人,大家都被吵得睡不着觉,凑在一起聊八卦,看到洛时音和赵律师,便拿带着不满的目光探究地打量他们。
“谁啊?”
“不知道哎。”
一口气冲上四楼,洛时音看到了堵在闻闲家门口的一群人。
“这是我妈家!我凭什么不能进去啊!”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汗衫短裤的中年男人,面料粗糙的衣服洗得发白,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层次不齐的牙,指着站在门前的年轻人破口大骂。
他旁边站着一个模样和他有几分相似的男人,还有两个女人和几个年轻人,看样子和他们都是一伙的,一个个群情激昂。
洛时音心想这应该就是闻闲的二叔和三叔两家人。
年轻人染着一头黄毛,闻言翻了个白眼,根本就不怕他们,反唇相讥道,“你进你妈家还要撬门啊!”
那人一听眼睛一瞪,“他妈的要不是那个臭小子把着钥匙不肯交给我们,我们用得着这样啊?说出来都没人相信,这天底下还有这种事,进自己妈妈家还要被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拦着!”
说着他转身向邻居摆出一副诉苦的样子,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结果旁边看热闹的邻居集体翻了个白眼。
四楼的老太太为人和善,和大家关系都不错,老太太大儿子儿媳死得早,孙子从小跟着奶奶,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小伙子很有孝心,长大后对老太好得不得了,这些他们全都看在眼里,反倒是这几个亲的儿子,过年也不见他们回来看看自己亲妈,每次来都是吵吵嚷嚷,就是盯着老太手里这套房子。
“你说谁不三不四?”年轻人被他喷了一脸口水,嫌恶地抹了把脸。
“那混小子从小不学好,他的朋友,肯定不三不四的咯!”
年轻人一听,气得直接冲了上去。
“哎哎哎,打人了打人了!没天理了呀!”那两个婶婶见状立马哭着喊了起来,几个小辈随即上前一步,和那个年轻人互相推搡起来。
眼看着又要打起来,洛时音脸色一变,带着赵律师及时上前。
洛时音将赵律师护在身后,严肃道,“你们在干什么?”
逼仄破旧的楼道里挤满了穿着睡衣出来看热闹的人,人群中突然出现两个衣着光鲜的男人,围观的邻居见了顿时眼前一亮,兴奋的窃窃私语声弥漫开来。
尤其是站在前面的那位,长相俊雅气质沉稳,看起来又年轻又多金,几位家里有女儿的一时间眼睛都挪不开了。
洛时音的视线淡淡地扫过那群人。
文件夹。
是要逼他去办理过户吗?
一想到上次就是这群人打伤了闻闲的头,身为长辈,却没有半点长辈该有的样子,洛时音的眼神暗了暗,胸口不禁燃起一簇怒火。
他伸手将那个年轻人拉到身边,年轻人茫然地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的赵律师。
“我是户主的朋友,这位是他的代理律师,听说有人在他家门口寻衅滋事,我们刚刚在来的路上已经报了警,警察马上就到。”
洛时音单手揣兜,平静温润的嗓音飘荡在楼道内,嘴角甚至含着浅浅的笑意,但眼中凝聚的寒意如有实质,刺得那群闹事的亲戚一阵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