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霁成欢
洛时音觉得闻闲这个反应有些眼熟,歪着脑袋思索片刻,脑中浮现出那晚槐树下纷繁飘落的雪白花瓣。
洛时音伸出手,指尖在他后衣领上轻轻擦过,这是以前闻闲还留着脏辫时养成的习惯,编好的发尾总是戳进衣领里,刺刺的非常不舒服,但是训练的时候又腾不出手,所以洛时音但凡看到,就会顺手帮他理出来。
闻闲很轻微地偏了下头,随即又停下,僵着脖子,眼神几不可查地飘了一瞬。
洛时音抿了抿嘴,指尖嵌进他现在稍短的发丝中,明媚的双眼弯出两道弧度,柔声道,“不是下午要带我出去吗?”
闻闲一愣,看过去,便见洛时音眸光闪烁,耳尖悄悄红了起来。
胸口仿佛炸开一捧绚烂的烟花,整个胸腔都在激荡中摇曳,闻闲情难自控,一把掐住洛时音的脸,在他惊愕的低呼中欺身过去,在他唇上用力亲了一口。
。
饭局差不多在下午两点结束,洛时音也顺利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和朋友一起离开会所,走出大门,马路对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喇叭声。
他和朋友一起扭头看过去,只见一辆黑色卡宴停在马路对面,市中心的小马路,阳光穿过梧桐树叶,在锃亮的车顶投下不规则的光斑。
车窗放下一半,露出男人带着墨镜的侧脸以及半截高挺的鼻梁。
洛时音认出那是闻闲,于是和朋友道,“我朋友来接我了,那我先走了,另外今天谢谢你。”他举起手机朝对方晃了晃。
“小事一桩,”朋友笑着摆摆手。
小跑过马路,洛时音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侧身坐了进去,“怎么不给我打电话?等了多……”
话音渐渐小下去,洛时音怔怔地看着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
今天闻闲不再是那副从洛时音认识他起就一成不变的宽松T恤加休闲长裤的日常装扮,上身穿了一件剪裁质地绝佳的夹克,夹克敞开,黑色内搭完美贴合身形,使得挺括健硕的胸型一览无余,下面则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包裹住两条修长精壮的大腿。
头发也特意打理过,喷了点发胶,随手抓了个造型出来,露出了英挺帅气的五官。
这幅样子,和平时在基地里不修边幅,踩着拖鞋满屋子走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闻闲脸上戴着墨镜,一手扶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指绷出几道悍厉的线条,熟练地将车滑上单行道,半天等不到洛时音接下去的话,于是扭头看了一眼。
洛时音不着痕迹地咽了口口水,默默低头扣上安全带。
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男人发出一声轻笑,借着等红灯的间隙,空着的那只手抚上洛时音的后颈,将他拉过来,凑过去和他接了个短暂的吻。
等分开后,快被迷晕了的洛时音才恍然惊醒,顿时满脸通红。
他们后面还有车呢!
闻闲抓住他的手,不顾他的挣扎,强硬地拉过来,放到自己腿上。
“穿成这样,谁认得出来?”
话音刚落,洛时音的眼睛又忍不住往旁边瞥去,随即对上闻闲揶揄的目光,赶紧撇开了。
这家伙穿成这样,真的是要人命。
闻闲根本就不打算放过他,他刻意花了半天时间把自己倒腾成这样,就是为了看到洛时音这幅神魂颠倒的样子,现在简直成就感爆棚,于是捏了捏他的手,明知故问道,“好不好看?”
洛时音扭头看向窗外,露在头发外面的耳尖通红,“什么好不好看?”
“问你呢,”闻闲啧了一声,非要他亲口说出来,“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洛时音咬了下嘴唇,“又不能穿成这样去比赛。”
闻闲勾唇,拿拇指摩挲他的手背,“那也不是不行,不过就是换套队服的事,就是到时候赞助还要靠时音哥你去搞定。”
洛时音莫名有些恼,“你穿成这样,去比赛还是去走T台?”
闻闲看他一副酸溜溜的样子心情大好,忍不住闷笑出声,笑了半天,哄道,“好,不穿,以后就穿给你看。”
车内的气氛逐渐变得旖旎,两个人的脸上都不自觉漫上温柔的笑意。
车厢内缭绕着闻闲身上的香水味,是洛时音送的那瓶男香,和今天这身装束格外地搭,洛时音默默闻着,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只觉得胸口一阵悸动,内心深处却是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安宁。
闻闲开着车,侧过脸看看他,拉起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
车子缓缓驶上开往市郊的高速,洛时音看了眼路标,清了清嗓子,有些困惑地问他,“我们去哪儿?”
闻闲掌心滚烫,攥紧他的手,墨镜后的一双猫眼闪过一丝狡猾。
“带你去见一个人。”
第72章
卡宴缓缓驶离市区,周围鳞次栉比的高楼逐渐变成了大片大片的住宅小区,穿插在高密度的绿化带中。
三十分钟后,车子下了高速,右转后直行大约五分钟,来到一条环境幽静的小路上。
小路两边高耸的树冠遮挡住正午的烈日,脆嫩的枝叶在阳光的折射中反射出层层叠叠的亮光,随着风轻轻摇曳。
洛时音跟着闻闲下车。
两个人沿着寂静的小路往前走,闻闲单手揣兜,姿态悠闲地走在树荫下,一看便是经常来的样子,透过墨镜看着洛时音四处打量的面庞,他抬手摘下自己脸上的墨镜,小心翼翼地架到洛时音的鼻梁上,“里面不能进车,只能从这里走进去。”
洛时音点点头,看到路边果然还停着几辆车,每辆都价值不菲,想来车主全都非富即贵。
左右四下无人,闻闲理所当然地牵起洛时音的手,抬头佯装看树,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拉着洛时音的手前后晃了晃,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炫给树上的蝉看。
洛时音看着他得意洋洋的背影,失笑地摇摇头,低下头,温柔含笑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叫人察觉的难过。
夏日炎炎,这几天申城的气温持续走高,热气炙烤着皮肤,幸好这里地处郊区,头顶又有树冠遮挡,否则没一会儿两个人脸上的皮肤就要晒伤。
几分钟后,闻闲停下脚步。
洛时音的视线擦过他的肩膀往前看,看到面前是一扇造型典雅的铁质大门,里面是一条相当宽敞的道路,几十米外道路的尽头,立着几棵枝叶浓密的参天大树,几栋别致的小白楼静立在其中。
洛时音一愣,脑袋一歪,看向大门边的牌子。
温雅之心养老院。
“闻闲?”洛时音惊愕地看向他。
闻闲对他反应毫不意外,挑了下眉,径直拉着他往里走。
“不行,闻闲,等等,”洛时音着急忙慌地往后退,“你、你要带我去见谁?”
闻闲一脸坦然,“带你去见我奶奶,她听说你要来,可高兴了,给你准备了好多东西。”
洛时音现在看到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不禁面露薄愠,用力甩开他的手,怒道,“闻闲,这不是在开玩笑!”
门口的保安听到动静探头出来,看到闻闲,十分熟稔地和他打了个招呼,闻闲朝他懒洋洋地抬手示了下意,然后以一个非常标准的军姿转身,站定后看向洛时音。
“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我带朋友来看看自己奶奶,有什么问题?”
洛时音被噎了一下,半晌后,看着他冷静道,“你明知道没那么简单。”
“你奶奶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样等于在欺骗她。”
闻言,闻闲抬头,对着天空无声地叹了口气,“时音……”
早知道就在他脸上蒙块布,进去了,走到他奶奶面前之后再掀,大不了出来之后豁出命去哄。
他的时音哥哪里都好,就是在谈恋爱这件事上总是瞻前顾后,希望谁都能好,却唯独忽略了自己的感受。
闻闲真是要被他给磨死了,但是谁叫自己喜欢呢?行,磨就磨吧,今天把家里这尊老佛爷搬出来陪他一起磨。
“骗人还玩儿四舍五入呢?”闻闲一脸无奈的宠溺,真是一丝一毫看不得他难受,回头瞄了眼保安室,凑过去把人抱在怀里哄道,“不骗人,真的,我就问你信不信我?信我你就跟我进去。”
他不说话,闻闲便拉着他的手,心思十分阴险,用气音在他耳边吹气,“时音哥,我奶奶等着呢。”
洛时音深吸一口气,真想给这位大爷跪下,求他别再折腾自己了。
但话都这么说了……片刻后,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走在养老院的走廊里,洛时音还在喋喋不休地叮嘱。
“不许乱说话。”
“知道了。”
“也不许乱开玩笑,一点都不行!”
迎面走来一位护士,闻闲勾住洛时音的肩膀,把他往旁边带了带,语气无奈,“知道了,不开玩笑不乱说话,你看看路行吗?撞人身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洛时音赶紧回头和小护士道歉。
小护士脸红红的,看着他羞涩地笑了笑,“没事,你没撞到我。”然后推着小车走了。
“笑什么?”洛时音听到头顶传来的笑声,抬头狐疑地瞪着闻闲。
闻闲用舌尖舔了下唇角,心想当然是笑你怎么那么可爱,同时伸手推开了他身后的一扇门。
洛时音猝不及防,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套装修非常精美的小户型,布局有点像高级酒店的商务套房,但是处处充满了活气息。
阳光洒在客厅的木地板上,满室温馨中,洛时音看到了客厅里那个半靠在躺椅上,沐浴在阳光中,安静宁和的侧影。
心跳无法控制地加快,仿佛有人在胸腔内装修,咚咚声撞击着耳膜。
因为模样乖巧成绩优异,洛时音其实是个非常有长辈缘的人,但是此时此刻,还是不免感到了紧张,包括心底深处那份已经折磨了他许久的愧疚与不安,也在看到闻闲奶奶的瞬间,达到了顶峰。
闻闲低头看了一眼面色复杂的洛时音,原本想要去拉他的手,手抬到一半,想起他刚才的叮嘱,心不甘情不愿地改成了搭在他的肩上。
“走。”他低头在洛时音耳边说道。
洛时音回过神,跟着闻闲慢慢往里走。
看得出,闻闲将奶奶照顾得很好,老太太今年七十多了,身形饱满面色红润,和闻闲极其相似的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助听器耷拉在耳垂上,正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一根手指在上面慢慢划拉着。
闻闲走到奶奶身边,把她的助听器塞回去,“看什么呢?”
也难怪洛时音最早会将闻闲奶奶误当成他的女朋友,他和奶奶说话时的语气并没有那种晚辈同长辈说话时小心翼翼敬重有加的感觉,反而带着种同龄人之间的调侃意味。
闻奶奶乍一听到声音非但没吓一跳,反而十分顺畅地顺着孙子的话接了下去,皱着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拿手指不停戳手机,“哎哟,怎么办啊?我那本小说看了一半,新手机上面要重新登录,我密码忘记掉了呀。”
“这都多久了还没想起来?重新注册一个不就行了?”闻闲弯下腰去看她的手机。
“那不行,”闻奶奶嘟了下嘴,抬眼看孙子,老花镜掉到了鼻头,“我充了钱的,那天刚冲了一百块,手机就掉马桶里了。”
洛时音,“……”
“奶奶,一百块钱,别想了行吗?”闻闲定定地看她一眼,眼神有些无语,拿走她的手机迅速帮她注册了一个新账号,“什么小说?这么入迷?”
“《一胎八宝,总裁爹地你别跑》。”闻奶奶呵呵笑。
洛时音,“…………”
闻闲似乎早就习惯了自己奶奶的这个画风,把手机还给她,清了清嗓子,提醒道,“奶奶,我今天带了个人过来。”
洛时音一直躲在闻闲背后,高大的身形把他挡的严严实实,闻闲话音刚落,只听啪一声,他奶奶一巴掌抽在自己孙子胳膊上,声音又响又脆,吓了洛时音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