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晒豆酱
“你还不滚?你以为我不动手是因为我不想揍你吗?”林见鹿匪夷所思地看过去。
“等等!他到底干什么了?要不要报警!”项冰言也站了出来,“周程我警告你,你别以为我们首体好欺负!你找他干什么?”
报警?周程傻了眼,一旦报警他这辈子都完蛋,人生就没有其他的可能性了。慌忙中他开始逃离现实,又一次走上了推卸责任的老路:“我……我是他高中同学,我和他谈谈高中的事。”他太怕这些人报警,或者闹到教练那里去,分叉路面前他马不停蹄且不带犹豫地选择推林见鹿出去:“你们还不知道吧,他和你们不一样……”
“你丫闭嘴!”厉桀又一次往前冲。
只不过他又被林见鹿拦下。
林见鹿走了一趟命运重演的戏码,冷冷地看着周程:“我有什么不一样?你说啊,说。”
真是好笑,卑鄙的人永远给不出光明磊落的感情和忧伤。林见鹿对周程的反应毫不意外,他当初怕别人怀疑他,就能让矛头都冲向自己,现在只是他的常规操作罢了。“喜欢”也有很多种,傻逼永远给不出人类的爱。他还好意思说他把自己养好了?林见鹿突然间走了个神,真正把自己养好的另有其人。
“他,他喜欢男人,我和他……”周程只有这一条脑回路,那就是“弃车保帅”。只是这结局和曾经是天壤之别,林见鹿不再是孤单一人,他身边有了队友。
柳山文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上前两步揪住他:“你也配?你真以为我师弟什么人都看得上?照照镜子吧你!”
“让他滚出去!”郑灵人小鬼大地蹿出来,一推就把周程推得老远。他太理解林见鹿当下的处境,这和被人造黄谣有什么区别?怪不得厉桀要动手呢,自己打得过周程也要动手!
“跟这种人废什么话啊……”宋涵旭已经开始撸袖口。
“干什么呢?都干什么呢!”纪高一嗓子给大家都震住了。
多亏孔南凡来通风报信,不然今天谁也别想跑,吃处分一个接一个,葫芦娃救爷爷行为!他站在台阶上,一眼望去已经是剑拔弩张,虽然还不知道是谁挑的头,但这种事不能发生在他们本校主场。
林见鹿见教练来了,千万言语涌在胸口可一个字都懒得说,朝着走廊的另外一个方向疾走。厉桀先看了看老纪和老孔,好在他们来了还算压得住,所以也就放心地扔下这一摊,追着林见鹿的方向而去。
走廊很长又带拐弯,林见鹿不带回头地走出教学楼,向着排球馆狂奔。他想要逃离周程的影响,那个人简直有毒,能污染自己的每一个圈子。他给自己造成的精神摧残不亚于腿伤意外。
走着走着就进了室内,林见鹿一头扎进大一男排的更衣室,轰然响亮地撞上了门。
这一声咣当也把厉桀关在了外头。
厉桀越走越难受,他的冲动是不是又一次惹事了?怎么每一次他刚老实几天就出状况,导致的意外总给小鹿留下坏印象。是自己没忍住,对周程动了手,也是自己激得周程口不择言。
他又开始在更衣室外走来走去,如果刚才自己肯放周程一马,不咬得那么死,周程也不会当着大家的面吐露出来。厉桀在门外乱转,他相信小鹿看见他跟着了,跟着这么一路不可能全然无知,然而那个关门声也是一种警告,让人退避三舍。
厉桀猜,林见鹿现在一定不想见到任何人,包括自己。
这种打击太大了,也太恶心了,周程就像个阴暗的蟑螂,怎么还追着林见鹿杀?厉桀几次三番想要推门,但又不敢面对被拒之门外的现状,两个人本身就卡在关口上。
可是不进去,他又怕没人安慰他。
感情中热烈的是他,冒险的也是他。厉桀这几天才发觉他一直以来的爱情畅想都是空中楼阁,他拉着林见鹿慌手慌脚地进入爱情,结果一头碰壁。他还没学会正确地处理矛盾,下一个矛盾就来了。
厉桀的手又一次放在了扶手上。
小鹿现在可能不想见到任何人。他总是将愤怒和难受隐藏起来,逞强好胜支起了他一身本领。但是如果,如果有这个可能,厉桀希望他能在自己身边靠一靠。
厉桀咬牙一拧。
原来门没有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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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桀桀桀:老婆还是给我留门了呜呜呜。
柳山文:严防死守拒绝师弟早恋!
第115章 柜门压不住
一扇门又轻又重。
当“不可能”向着“可能”坍塌的一刹那,厉桀听到了身体里血液的流速。
更衣室只有林见鹿,孤单又傲然地站在衣橱前面,背向着门。谁也看不到他的表情,透明空气都被他排斥在外。他后颈有汗水,耳朵背后红得瘆人,怒到了极点才会这样。他把自己长得高高的,从来不回头。
厉桀将门完全推开。
脚步声又轻又重。
他朝着林见鹿无限靠近,这几天的“冷战”没有瓦解,而是凭空消失。他试着站在林见鹿的角度去思考,去体验,直到周程的突然造访,厉桀才发觉自己的任何体验都不如林见鹿的一二。
他不是容易想得多,而是他曾经遇上的事情多。受过委屈的人自然举步维艰。
朝着他走近时,厉桀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说。我这些天想明白了,清楚自己错在哪里、如何改正,请你看我以后的表现。但靠近的步伐是吞字兽,每走一步,吃掉他心里的一个字。一口一口吃下去,它吃饱了,厉桀词穷了,变成了一个沉默的人,站在林见鹿背后无言。
两个人的体温察觉到了彼此的存在,如同热成像里的红色云团,边界线从模糊到融合。
林见鹿看着打开的衣橱。
橱柜里不再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物品。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汪汪队用一种神奇的方式钻进了他的柜子,挤满了长方体的空间。零食、笔记本、干脆面、消毒纸巾……他说不出它们的第一任主人都是谁,每个都长了腿,跑他这里来。
热气在他后颈,厉桀在这里。
一只手放在柜门上,林见鹿缓缓呼气。他无数次将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里、更衣室里、宿舍里,这是他的惯用方式,也是能让他感到安全的路径。他不应该给厉桀留一道门,理性已经亮起了红灯,他都看到了红色的闪光。但感性让他一路给厉桀开绿灯,绿色一路畅通。金属的锁在门把手上成了摆设,他的结界对厉桀没有用了,厉桀无论如何都能闯进来。林见鹿很疑惑,困惑的他执迷不悟地干了大胆的蠢事,可他也承认听到厉桀脚步声的一刹那,是最近这几天最开心最舒心的时刻。厉桀进不进来是未知数,“等待”就是抛硬币,看不见的硬币抛向空中,林见鹿听到自己期望哪一面朝上。
硬币落在他掌心里,换成了厉桀的两只手。
林见鹿被他扳着肩膀转过去,垂眼注意到他手腕上的紫红色血点。几天没有和厉桀靠近,他自然不知道厉桀的血管又被打爆了。排球不像篮球,篮球比赛时人也是进攻武器,排球只有球,双方球员不接触,多大劲儿都用在球上。
血管壁其实很脆弱,在他们身体里碎了又碎。不知道身体里修复血管的细胞要忙成什么样。
当两个人面对面后,林见鹿有一个明显往左撤退的意思。他还是不习惯。
“别走!”厉桀的右臂立即抬起,支在了银色的柜门上。
“你别走……好么?”他赶快换了一种语气,昌哥和白队说过,林见鹿就是林子里的鹿,风吹草动就跑。但厉桀不是一个细心耐心的护林员,他总是惹鹿跑掉,气得四散逃离。这会儿他仍旧沉不住气,宁愿强硬地将他留下,用手臂桎梏他,固定他,圈住他。
林见鹿左右横移都没用,厉桀的控制范围太大。
他的移动范围比排球网口小太多,和一个主攻手玩空间游戏,显然高下立见。厉桀没有靠前,林见鹿低头看着脚边的运动包,他又一次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独属于厉桀的,像北京的冬季一样干燥的气味。
两人的僵持不像冷战,但谁也没有开口的时机,冲不破这个关卡。厉桀的心跳变得很沉,他听到脑袋里的时钟在加快,每分每秒都飞速前进着。林见鹿偏过头不和他对视,他就想伸手碰一碰他的脸了,自己的手掌比他脸还大吧?厉桀没有比对过。就是这样的一张脸有着别人没法接近的喜怒哀乐,又全部朝着自己倾泻。他只舍得用指尖碰一下林见鹿的颧骨,不敢靠近凌乱的眼睫毛,只是几次深呼吸的分寸里,眼睫毛就黑了好几度,仿佛从浅黑变成深黑,分出了只有厉桀能看出的层次。
等到林见鹿的泪水落出来,厉桀知道为什么它们黑了,因为它们湿了。
一滴透明的液体刚好落在厉桀的手背上。
凸棱的血管接不住它,它顺着血管在皮肤上撑起的滑坡滚出两厘米的湿痕,盐分也成为了汗液的一部分。它那么微不足道,再过一会儿,单靠厉桀的体表温度就把它完全蒸干了,连盐粒都析不出来。
眼泪又轻又重。
厉桀惊慌地看向林见鹿。
林见鹿鼻尖很红,有些滑稽,像谁给他安了一个驯鹿的鼻头。他还是偏着脸,掩饰不了地说:“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行吗?”
厉桀脑海里的时钟张牙舞爪地敲响了。
他两只手捧住林见鹿的脸,摸他的下巴。自己私自拿了他的东西,他却说“行吗”。这是什么?厉桀终于开始读懂他的小心翼翼,也看到了爱情里最为恐怖的一种行为。
自我妥协。
林见鹿为了他,和自己的底线斗了好几天,最后妥协了。他决定后退一步,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寸土不让的人为了爱情自愿退后一步,把底线朝后搬了搬,只为了原谅另外一个人。敲响的时钟终于催化了厉桀,他开始飞速地成熟,如果说爱情中一个人的成熟必定要另外一个人的眼泪滋养,他希望这是最后一滴。换成别人办了这件事林见鹿会选择绝交,轮到自己就变成了“行吗”,厉桀在林见鹿斟酌忐忑后的偏向里看到了一切。
他们从小认识,也谈上了,可对于爱情的认知从这一秒开始。
“别哭了。”厉桀手背蹭过他的眼梢,“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对,以后我再也不让你哭了。”
林见鹿点了点头。
“我以后……我现在就成熟了,真的,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冲动了。”厉桀攥住他的两只手,林见鹿是铁链链条,从此以后拴住他的莽撞,“别哭了,求求你了。”
林见鹿又点了点头,看了眼敞开的运动包:“里面有两盒肌贴,和两盒护指。”
厉桀不舍得弯腰去拿,把林见鹿的手往自己脸上贴,他去蹭:“是给我的么?”
林见鹿第三次点了点头。那天他爬上床睡觉,又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回拨给快递员。拒收没办成,他已经拒不了了,无论是包裹还是厉桀。这些天他把它们放在包里,有时候看它们,回忆的却是厉桀的点滴。
厉桀又一次难受死了。
他搂住林见鹿,失而复得一般。他以为林见鹿这些天看着窗外和运动包都是在发呆,实际上他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哄不好就生哄。
自己怎么能这样差劲,当人家男朋友没几天,居然闯这么大祸。
“是最后一次,绝对的最后一次。对不起。”厉桀整个人化开了,捂着林见鹿的后颈拍了又拍。
林见鹿侧脸压在厉桀的肩膀上,斤斤计较的他根本不拿周程的话当回事,因为他计较的是另外一个人。当厉桀深呼吸时,他的身体被厉桀扩张的胸口顶起来,当他叹气时自己又沉下去,像趴在一个充气城堡上。
“对不起。”厉桀在他耳边反复说话。
林见鹿的鼻梁能全部扎进他的锁骨窝里。
“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再也不混蛋了。”厉桀忽然又捧起他的脸,“等咱们比赛结束就回家,家里我去说,好么?我不想瞒着他们,好么?”
林见鹿是迈不出这步的人,他最大胆的事就是和厉桀在一起,至今没想好如何和家里解释。自己爸妈怎么办,厉桀的爸妈怎么办?他们吵起来怎么办?不同意怎么办?
“我们……我们真的结婚吧!”厉桀在他眉心用力地亲了一口。
林见鹿被他傻兮兮又惨兮兮的表情逗笑了。自己队里的主攻手没带脑子。
但林见鹿是点头的。
厉桀先是一愣,随后一笑。不知道笑什么呢,他捧着林见鹿的脸笑,用拇指擦他眼下不明显的泪痕。他的队服和林见鹿的队服黏在一起,1号和10号成为了自然数字里最亲密的两个,他猛然往下一蹲,两只手抱住林见鹿的大腿,将人往上抬了抬,林见鹿一下子又高出半米。
风呼呼吹着,今天是个西伯利亚强冷空气南下的日子。
柳山文边走边骂:“老纪你也太那个了吧!凭什么让他走了!”
纪高也是气得满头包:“我不放他走,我等什么呢?哦,我等着你们几个把他围殴一顿,然后集体上报,集体处分!等广州站开赛,咱们队里就去两个人是不是!”
身后跟着一队不服气。
“那也不能……就这样放他走吧。”项冰言也不干,人家都欺负到他们头上了!
“你们给我省点心吧!祖宗,小祖宗们!你们知不知道现在队里抓多严格?学校天天给你们开会,领导天天给我们开会,出了什么事情……你们前途要不要了?”纪高说得嘴巴都干了。如今各队都在严查,各队都在往外揪欺压和霸凌。小鹿就是没赶上这趟,他要是赶上了,说不定他能摸出几个被告呢。
那孩子真是……苦都让他一个人吃了。
“唉,你们学学厉桀好不好?林见鹿劝他不动手,厉桀就知道冷静。林见鹿跑了,厉桀还知道追上去安慰。不像你们……一个个就知道打打杀杀,脑子都让排球吃了!”纪高点了点柳山文。
“厉桀那是文将。文将不行,换我们武将来。”宋涵旭嘀咕。
“厉桀那是聪明!识大体!在泰国的时候厉桀就压得住事,人家就是不动手,对面怎么挑衅他都不受影响。你们呢?你们沉得住气吗?”纪高走进排球馆,“唉……气死我了。小鹿是不是跑这儿来了?”
“刚刚我看见了,厉桀追着他进来了。”郑灵小碎步跟着这群大长腿。
“瞧瞧厉桀的思想高度,能当队长的人没有一个孬种。”纪高今年最欣慰两件事,第一件,把林见鹿收入队中。第二件,把厉桀提上队长。
云子安在队伍后面笑而不语。
“带队就有带队的样子,稳重,懂得协调,擅于沟通。”纪高带着火气走向更衣间,“晚上你们也学厉桀,好好哄哄小鹿。周程那小子不像话,大赛之前专门搞人心态,我瞧他就是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