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晒豆酱
小鹿:给我加油干嘛?我还要打你呢。
第132章 八强赛(4)
人总是想要什么,就受困于什么。
这道理林见鹿花了两局和之前的3年才想明白。
他来到首体大的那天连队服和运动包都不愿意换,执着已经变成了不理智的执念。汇宸高中到底有什么可怀念的?那不是自己最屈辱、最灰暗的一段时光吗?
林见鹿和周程对视。
我到底在怀念什么啊?是高一不曾受伤的自己,还是一直没调取录像的监控?是校领导闪烁其词的推辞,还是那些明明听到了声音又看不到的脸?哪里值得我那样子怀念?
掌心发麻的震动像震耳发聩的提示音,滴滴答答敲打着林见鹿的心跳。追求真相就像一个笼子把他桎梏起来,如果不是周程故意刺激自己,林见鹿也看不到这一层透明的牢笼。还要什么真相?林见鹿看穿了球网,看穿了周程的眼睛。
可是归根结底,每个人都是自我的镜子和透射,林见鹿最终要面对的还是自己。他痛恨的一切都是他的绊脚石,他抱着那些沉疴过去不肯撒手,让周程有了可乘之机。周程真的知道那些人都是谁吗?不一定,他可能也蒙在鼓里。但他真的知道自己的弱点,短短两句话,扰乱了一个二传手的全部节奏。林见鹿再次走向三米进攻线,首体大的进攻开始了,他也对过去发起了进攻的哭嚎。
我不想知道了,我林见鹿,自愿放下一切。
这就是一句咒语,心里默念的时候很难受,也很艰难。林见鹿艰难地走着,艰难地走出被害人的阴影。每个人都会走弯路,他不能让别人的恶性影响自己的一生。以后,如果以后真的有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天,那是最好的结果。虽然自己不能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给他们的膝盖砸个稀巴烂,最起码躲在黑暗中的老鼠要人人喊打。
可如果一切过于沉寂了呢?
那就过于沉寂!能怎么着!我还能死了吗!
林见鹿站回他的三米进攻线,“4-2”阵容后排二传手的“王座”。他要稳稳地压住大后排,金子秤砣一样压住这支队伍的核心,他们会赢,会晋级,会冲奖牌,他们是一支队伍,是一个巨人的五脏六腑。
发球权轮到厉桀的手里。
厉桀没有时间去询问,刚刚几秒他只能拍一下林见鹿当作赞赏!这是厉桀第一次在比赛中见到单手调球,往常训练中倒是有,但它成功率不高,是一种不稳妥的传球方式。单手是最大限度牺牲了“稳妥”去换取“隐蔽”的方式,有时候球速高到双手都把控不来,单手一摸,排球就会爆飞。
和乒乓球一个原理,小球打到暴力远拉的时候,没人敢放松球拍来一个近球。球速太快,力道太大,接球方必须用相同的力道去打才能稳住。林见鹿刚才那个球有多冒险就有多惊艳,这肯定会成为他职业生涯里的精彩锦集。
厉桀深信不疑。
排球被他高高抛起,厉桀奔向端线起跳。他迫不及待要成就小鹿的锦集,每一个精彩的二传都落在自己的手里!
球卷着气旋落在浦江的三米进攻线上,它怒吼着宣布首体的反扑正式开始。周程接到厉桀的扣杀,球直接从他小臂弹飞,巴掌一样砸到他鼻梁骨上。乍然红色喷出,球面都红了几滴,周程还没来得及疼就捂着脸蹲下了,教练组紧急叫停!
“现在是比赛中止!发生了一点小意外!首体的大力跳发给浦江的紫6造成了伤害,咱们等队医和赛医的判断,再等等球员自己的判断。”解说连忙给观众解释,“这种不算恶意重伤,是正常流程发球、接球,是意外。”
“流鼻血和手指脱臼是排球比赛中最常见的意外。”另外一个解说也说。
浦江那边喊了暂停,首体这边自然也停了。厉桀第一时间高举双手,认下这颗球,他刚刚根本没想给周程怎么着,就是普通发球啊!
“没事,不会有事。”项冰言连忙跑上场,“大家都看着呢。”
“就是!咱们又不是故意的。”郑灵也碎碎念。就算是故意的,也没有那么准确吧,故意的又怎么了?周程来来回回给小鹿使绊子,我们挑弱点攻击不行吗?我们就挑周程弱,也就是自由人不能发球,不然郑灵发球也想砸他。
厉桀倒是苦笑了一下,转眼跑向球网,假模假式地关心对方球员。周程还蹲在地上,鼻血从他指缝往外溢,估计鼻腔内部毛细血管受伤不浅。他恶狠狠地看着厉桀,不单单是因为林见鹿选择了厉桀,更因为他知道厉桀这会儿过来是做戏!
厉桀太精明,他甚至想好了对外的名声。有些排球运动员不会做人,比如林见鹿,惹了多少人都不知道。厉桀却深谙其道,当着所有直播摄像头的面第一时间过来慰问,杀周程一个哑巴吃黄连。
“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很没想到。”厉桀尽量让假笑真一点。真没想到把你砸了,要是早想到了,刚刚再用力一点。
“……没事。”这么多人围着,周程只能摆摆手,再不甘心也要接受厉桀的这份抱歉。将来他们都要往国家队打,好声誉直接关乎到未来。但不知道这个球是不是还砸到了周程的交感神经,周程一起来就觉得晕,所以只能申请下场。
换人之后,这颗球就当做没打过。大家再次把目光集中在场上,无人关注周程的鼻血。开赛后仍旧是厉桀发球,刚才好歹还被周程接了一传,这次连接都没接到,砸着后排主攻手的肩膀就飞了。
“ACE。”解说员喊得异常平静。在别人身上的ACE到了厉桀身上就变得平常起来,都用不上那么兴奋了。
这已经是第三局,关乎到浦江能否进入四强,属于一锤定音局。但不知道是不是周程受伤换人的缘故,比赛节奏已经不在浦江的手里,反而首体的串联构建起来。浦江吊球被接起,宋涵旭往上抬球高,还没到顶点就被柳山文闪电攻。等林见鹿换到前排,厉桀将4号位打得风生水起,下球如下饺子一样。
不用解说来解释,每个人都能看出首体在反攻。
纪高和孔南凡反而平静下来,这份从容基于他们对孩子们的信任。林见鹿前两局为什么掉线,他们无从得知,局间休息、战术休息时他们不给他上压力,同样基于信任。这是一种完美的正向反馈,给孩子们的信心全部转化成动力。
没多会儿,第三局稳稳拿下,25:19,浦江甚至不是2字头。
乐星回到此时此刻才停止团团转,桀哥和小鹿打一场比赛,他微信步数超越5000。“我觉得他们能赢!”
陶最拿着笔记本写写画画,描绘着林见鹿和宋涵旭的换位图:“还成。”
士气重新找回,林见鹿重新找回手感,仿佛一夕之间又会打球了。周程仍旧在休息区,现在他有充分的时间观察林见鹿,奇异的问号从他眼前飘过,他觉得林见鹿变了。
他居然变得不在乎了!
周程不经意间看向了看台上的梁安言。
梁安言的双眼几乎冒光,比之前任何一刻都有神,简直是“炯炯有神”。他从坐姿变成了站姿,抱着双臂,研究不明白似的研究着林见鹿的新打法和新风格。嘴角不经意飘起的笑容已经掩饰不住,梁安言有一种感觉,浦江真的打不过首体了,刚才首体是两股绳,双二传各打各的,现在拧成了一股,跑位又快又隐蔽。
厉桀已经转到了5号位,他接一传之后马上撤,根据一传高度安排自己的步调。高了就交叉步,低了就小跳步,等林见鹿再给他球头,厉桀变成了指哪打哪的炮筒。
哈哈,有意思。梁安言迫不及待等明天了。
气势一旦找回来就压不下去,首体大也是连赢两局,直接杀进了决胜局。第五局又是抽签,厉桀照样没抽出发球权。但大家已经不在乎了,球不球的,总归都是他们手里的那一颗。柳山文在最后一局犹如杀神附体,高强度拦防成功,5拦4准,宋涵旭缓慢调整,把大招压给林见鹿。林见鹿在决胜局发挥优势,肩扛二传绝大部分职能,宋涵旭再退,回归他本职位置,用接应手法去接力副攻。
赛点被他们牢牢压住,等到反败为胜的一刻凿定,每个人已经精疲力竭。当主裁判抬起首体这边的那条胳膊,林见鹿在灯光中流下一滴汗水。汗水并不能预测流向,朝着他尖锐的眼角而去,煞得眼睛直疼。林见鹿却没有揉眼睛,他听着山呼海啸的鼓掌声,他要记住这种疼法。
这种不碍事,却能干扰他的疼法。今天的八强赛他们赢了,赢不在技术,反而是心态。其他的队友稳住,不急不躁,大家留给他时间,等着他逐渐暖机。从今以后精神上细细密密的疼法已经不能干扰他,林见鹿在这场八强赛中脱胎换骨。
“赢了!赢了!”大家跑过来抱住了林见鹿。
林见鹿像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的布偶,被这个人撞一下、被那个人撞一下。大家的手都在彼此的衣服上摸,脸上摸,高兴得恨不得用汗水和稀泥。林见鹿伸展手臂,想用厉桀的习惯性姿势和皮俊对撞一下,下场可想而知,他直接被皮俊的力气撞飞,又跌向了项冰言。项冰言被他撞得歪向左侧,一不小心场上就发生了叠叠乐。
笑声同样是叠叠乐,林见鹿最后躺在三米进攻线上,他们下一场是四强了!
四强赛的对手……笑容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林见鹿坐了起来,他们比赛之前,8点时有一场八强开赛,是A组和B组的小组胜出队。如果自己没算错,明天他们面对的四强对手时……林见鹿看向了周程。
周程的鼻子已经贴上了冰冻膏药,伤得不轻。林见鹿顺着周程的目光找向看台,不费力气地看到了明天的对手,梁安言。
梁安言并没有看周程,反而目不转睛地看着林见鹿。在发现林见鹿的目光之后,梁安言伸出右手在嘴唇上一碰:“小美人,你快把我辣死了。”
他给林见鹿飞了一个飞吻。
厉桀刚好看到了这个飞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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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桀桀桀:那是我老婆!
陶最:你下手太慢。
第133章 怕200斤的他感冒
飞什么吻?飞什么吻!
我就问你,你冲着我老婆你飞什么吻!显得你!
比赛结束的哨声还在脑仁里回转,毛孔全部打开蹭蹭冒火,每时每刻给人类躯体推激素。厉桀看不明白梁安言的目光,因为他没遇上过这么恶心的人!一想到这样的目光打量了小鹿整个高中时期,厉桀恨不得让梁安言瞎了算了。
而且厉桀还能看出梁安言和周程的不一样,各有各的坏水。周程的虚情假意里有那么一点同性的意味,梁安言则是看小动物、小玩具一样,充满了玩味和品味。眼神黏糊糊的,像一坨屎。
“诶?厉桀!厉桀?”
纪高第一个发现他亲自选出来的队长没了。刚才还在眼前,比赛刚赢,正是要集合退场的时候。一个一个都在眼前,首发的、替补的,我那么大的一个厉桀呢?孔南凡也跟着找,场面这个乱啊,和赶早八的天通苑地铁似的,台上的球迷还往下扔东西,什么小玩偶、小卡片,他弯腰随手捡起一张,咦?怎么还是球员的签名照?
现在这些孩子……在网络上这么出圈?孔南凡先把手里的项冰言照片塞裤兜里,扭头去找厉桀。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厉桀跋山涉水似的都爬上台阶了,再多爬两步,他和看球观众坐一桌!
“厉桀!你干嘛去!”孔南凡冲过去拦。
直到后背被人猛拍一巴掌,厉桀这股邪火才熄晃了几秒。他都不知道怎么就过来了,这时候该做什么已经全然抛之脑后。他就想爬上看台,揪着梁安言那小子的领子摇晃他,问问他,你丫到底想干嘛?你到底有完没完?
“快跟我回去,马上就要退场了!”孔南凡揪着他的队服。
主攻手的队服勒着厉桀的腋下,上场前他们都做过体毛管理,这已经是排球比赛不成文的规定。为了增加比赛流畅性,排联可以取消换人举牌,为了增加观赏性,大家都光溜溜。然而勒出了红印子都没阻挠厉桀的行动,今天他们的队长不太听话了,非要走人。
厉桀还看着梁安言,梁安言正笑着看他。
多讽刺,那是一种充满了蔑视的笑容。他不止讽刺了林见鹿也讽刺了自己,仿佛料定了任何人都拿他们无可奈何。厉桀忽然间理解了沈乐和俞耀,看清了他们的苦衷。有这么一群人在学校里,平凡的人和平凡的老师要如何替林见鹿伸冤?
这一场拉扯仿佛没有尽头,孔南凡只好叫皮俊和任良。谢天谢地,他们主攻线的孩子都听话,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拦住厉桀,异口同声地问:“怎么了!”
项冰言也闻声赶来:“出什么事了?”
人越聚越多,从高处看好似首体大的主攻在打群架,给厉桀团团围住。梁安言就在看台上,品味着这些人的“无能”。周程屁用没有,林见鹿一旦反扑他们根本无力招架,他和孙轩都可以滚了。
台下的这场小动荡还在持续,直到林见鹿的到来:“干什么呢?咱们还要退场,别让人看了笑话!”
厉桀听到林见鹿的声音,这才回过头,如梦初醒。
“走了,过去走退场仪式!”林见鹿比其他人更多一层理解,肯定是梁安言刺激到厉桀。全队最理智的就是厉桀,没人找茬,厉桀永远都会考量全队处境。
莫名其妙被人贴了一个恶心的飞吻,这谁能忍?但他林见鹿现在偏偏就忍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咱们明天赛场上见真章!法律和道德不能制裁你们,比分总能吧?
林见鹿可太了解状况了,如果他们能把梁安言打赢,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走了!跟我走!”所以林见鹿说什么都要拉住厉桀。
好在他说话永远管用,这是最让林见鹿欣慰的地方。哪怕厉桀再热血上头,自己的声音都是一剂猛药,能给他涨涨理智。厉桀不情不愿地站在端线外侧,站在最左边,双手放在身后,排球鞋的鞋尖对准了前面的球网。
林见鹿在他旁边,鞋尖碰了碰他:“你再生气我也生气了。”
“你生什么气?”厉桀低头看鞋。
“在场上你和那傻逼计较什么?咱们赢球就行。”奇怪,从前林见鹿都是暴脾气的那个,今天反过来安慰,“明天咱们打死他们。”
他的“打死”自然是靠比分,哪能真刀真枪干仗。话音刚落,广播正式宣布本次比赛的获胜方,退场仪式正式开始。在音乐声中,首体和浦江两只大学的球员共同迈步,成排往前,像两扇钱塘江浪潮。鲜红色夹杂着两个雪白,郑灵和陈阳羽的步子要大一些,不然跟不上。
快到网口时,陈阳羽忽然问:“你妈妈呢?”
郑灵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下一场她就到了!”
柳山文也在找他的爸妈,只是人太多了,找不着。到了网前两队同时伸手,依次击掌,平均身高196的两排人变成了履带,轰隆隆碾过去。等下一个是周程时,林见鹿随意地甩了下头发,假装要打理刘海儿。两只手微妙又巧妙地错过,也不能重来一次。
至此,整场八强晋级赛宣告结束!晋级方拥有明天的四强赛资格!
打破了“八强魔咒”,纪高和孔南凡首先是阵阵轻松,任务已经达标,孩子们接下来再怎么打都是进步,学校很满意。返回酒店又是一通忙,林见鹿仍旧边走边“蜕皮”,只不过这次他和厉桀一起冲澡。
“闭眼。”厉桀给他脑袋上挤洗发水。
林见鹿怕滑倒,两只手干脆搂着厉桀精壮的上身,时不时给他搓一把。“你手劲儿也太大了吧……”
谁能想到他站不稳是因为男朋友给他洗了个头发?冲水的时候林见鹿才睁眼,目光顺着4条大腿往雪白的浴缸看,水都是黑的。他忽然笑出了声:“我算知道三大球为什么咱们脱单难了。”
“反正我脱单了。”厉桀先松了一口气,“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咱们脏?足球是衣服脏,篮球是最不脏,就咱们,滚得不像样。奇怪了,足球明明是室外运动,为什么最黑的反而是咱们?”林见鹿嘀嘀咕咕地搂着厉桀,任由厉桀往下搓泥。这简直就是世界八大难解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