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晒豆酱
解说员们也在休息嗓子,喊得太激动,才第一局就开始吃不消。“现在两队已经完成了场地的交换,球童刚刚擦完地板……裁判把球给首体,首体的发球员是宋涵旭,小二传,打得可圈可点。”
“北体开轮是第4轮,二传手陶最已经就位,顶在了4号位的最前沿。现在场上的副攻手应该是……”解说员犹豫了一秒,“我有的时候都分不清他俩兄弟,看他的号码应该是哥哥方丰羽。”
重新上场,第二局开始,林见鹿同样站在4号位。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局间休息那么短暂,他好像才喝了一口水。
宋涵旭说实话,他感觉不到脚踝有多疼了,处于疲劳状态下的麻痹。高手起球,宋涵旭大力跳发开场,看台上一声倒抽气,这球直接砸对面自由人怀里!
落胸球,球体的准头就在乐星回怀抱里,两条腿连挪都不用挪。这个神奇的自由人不仅没有滚翻,反而给球到前排了,整个过程丝滑无比。厉桀在5号位,这个球哪怕自己接都不一定这样稳。
乐乐肯定是做了超出常人想象的训练。这就是自由人的本职工作,自由人就是这么用!
球给陶最,林见鹿立即组织拦防,任良和云子安的拦网范围超出想象。高个儿的人不止是身高高,臂长也可观,副攻的臂长充分占领网口,这可不是晃空网那么轻易。紧随其后的是击球声,对面双胞胎副攻已经下球了。
“怎么可能……”孔南凡忍不住喊了出来。
比分0:1,连林见鹿都没预料到的快攻开始了。西装革履的纪高在教练区域乱转,皮鞋踩得咯哒咯哒响,陶最的组织能力不弱,林见鹿的快攻他居然完美复制?当两边都开始打速度,整个比赛节奏就会进入“内卷”加快。
林见鹿的脑袋里也多了一个问号。
刚刚那个快攻,第一局的时候陶最打过吗?如果他要是没打过,他和副攻手是怎么配合上的?发球权给了北体大,他们的接应要发球了,忽然间,北体申请换人!换接应!
场上的接应是全场肤色最深的一个,他快步跑向换人区域,林见鹿和厉桀也跟着转过去。北体的休息椅上一直有一个坐着的队员,刚刚大家没注意到,还以为他是受伤了再养伤。
“你认识么?”厉桀碰了碰林见鹿。
林见鹿摇了摇头:“我不认识的人太多了。”
两人交头接耳,同时给郑灵鼓励。所有人都会衡量彼此,乐星回已经追上了他们羽爹的实力,闪闪的压力一定不小。北体的新接应上场后还在伸懒腰,像个睡不醒的懒猫。
首体的隐藏站位重新站好,宋涵旭并没有像普通接应站得那么靠后。这直接导致了他前面的郑灵也靠前。
“北体这个接应很猛,前几天比赛的时候我们就注意到了,睁眼就得分。”解说刚刚说完,对面接应的助跑已经拉开。他助跑比其他的队员要快!跑程要短!相应的留给对手的反应时间也短!
怪物。林见鹿在球离手的一刹那就调整了脚步。北体到底从哪儿收集了这么多的怪物?上次打校联赛都还是正常人呢,短短半年他们集体变异。
也是一个追胸球,插进郑灵的怀抱当中,郑灵给了一个强行的垫球,强垫起来的,球往前飞,他也跟着往前跑。林见鹿往后退步,球长长一个弧度给任良,任良把球打过去被副攻手拦防,郑灵再次扑球。就这么几秒钟,林见鹿手里的球飞出去,又回来。
一个大力扣球,球直接陶最单手脆拦!
“单掐得好脆啊,这俩二传在网前打架吧。”解说员看得明明白白,“这个球给后场……后场宋涵旭……诶呦!没救回来!不过这没问题,宋涵旭的这个位置没有问题,小二传在场上挺难站,排球是一项有取舍的运动。”
林见鹿再次和陶最对视,陶最看什么都淡淡的,退后两步,转过去和队友拥抱。林见鹿也立即转过去抱宋涵旭:“没事,咱们继续打。”
“好,咱们加油,都别放弃!”才开局就这样说,宋涵旭是要鼓舞大家的气势。
纪高却从刚刚那个单掐看出了不一样的别有洞天:“老孔,你觉得刚刚那个球是随意的,还是陶最他真打出来了?”
孔南凡一言不发。可是有时候这默认比说话还沉重。“4-2”的后场会发生跑不过来的状况,现在小旭的脚踝还伤着,陶最是打了一局之后自己分析出数据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他更倾向于前者。
没关系,他相信孩子们能调整过来,不至于被北体的节奏牵着走。孔南凡这年头一冒出来,对面又是一个快攻,誓要在速度上拉爆首体!
不太好,再看看。孔南凡攥紧了拳头。
如果说第一局是超长战线,第二局就是快攻对轰。排球比赛就是如此神奇,很容易就看出哪边在牵制节奏。首体从开局丢分就被牵制住了,每个人的手脚都被困住似的,等最后主裁判伸手臂,裁判右方的北体以25:22拿下了第二局。
这一局打得太快了,结束得猝不及防。等孩子们一下场,纪高第一时间奔向他们:“来,咱们换战略!”
他语气不敢太严肃,怕让孩子们难受。可说着说着话,纪高的语速不由自主越来越快,教练的紧迫感熊熊燃烧,最后顾不得孩子们的感受,先把部署说完再清算。林见鹿擦着汗水,他的成熟让他能低下头承认这一局的短板,他作为主二传确实没拉住节奏。
回过头,另一边的陶最也在看他。
厉桀第一时间将林见鹿的肩膀扳过来:“别对视了,他那人心眼脏。”
“那我呢?”林见鹿用笑容给自己减压,“二传手不脏还怎么打?”
“你不一样。”厉桀真挚地表白,“你的脏心眼比他好看。”
林见鹿忽然一愣,紧跟着笑了一声,不是减压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轻松。他怀疑自己真的被厉桀改变了,在决赛上,在被对方骗着打了一局之后,林见鹿居然没那么较劲。
“下一场咱们努把力,一定给追回来!”厉桀将每个兄弟都拉过来,大家站成了一个圆圈。
对面场地的陶最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乐星回昂着脑袋问:“你怎么了啊?”
“没事。”陶最回头又扫了一眼,“肯定有人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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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不会让老婆紧张的!
陶最:所以就把我献祭了对吧?
第149章 决赛(4)
局间休息原本是最轻松的时刻,现在两边都成了最紧急的时刻。
北体的教练正在给陶最下猛药:“注意观察对面林见鹿的手势,他一起手,你就要动了。”
“明白。”陶最擦着汗,这一场虽然看似赢得痛快,实际上也是代价巨大。
“有时候他还没起手,咱们这边就要快,一定要防住他。他一个二传顶别人两个,首体场上相当于有3个二传啊。”教练也出汗,把每个孩子都看了一圈。
场上观众热烈,掌声不断,大家一定会觉得此行不虚,这是一场值回票价的决赛大场面。双方的攻势一样猛烈,主攻手仿佛开了推进器,蹭蹭蹭往网口上面跳。副攻手恨不得直接把球网吃掉。接应累得团团转,边攻打成了烟花。更别说两边的自由人。
这么干净的地面,自由人的衣服都脏了。乐星回的队服湿得透透的,下一场要换韦星火,两个人交替着来。
很好看的比赛!北体的教练认同,但首体非常难打,他也非常认同。
乐星回大口大口塞香蕉,像一个小仓鼠在啃巨物。他已经累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也是对面二传手厉害的证据之一——累死对面自由人。宋涵旭和林见鹿双人配合能拿到85分,林见鹿个人发挥95分以上,乐星回照样是怕他的。
他尊重林见鹿这个对手,然而青少年组的记忆太深刻,林见鹿好可怕!现在的林见鹿更可怕了!他抬手就给球,每一次进攻路线都能打出五花八门,好几次奔着乐星回的脑袋来。
好可怕的二传。乐星回擦了擦眼角,都快给他打哭了。但竞技场上有两种人最可怕,一种是宁折不弯,哪怕扛着最大的压力也能往上冲的,骨头碎掉也不回头。一种是场场下来场场哭,比赛多少泪多少,要问下一场还打不打?打。
第3局就这样开始了,解说员在北体的发球中开场:“目前来看两队的体力都掉得很厉害,第一局还是打得太猛了。”
另一位解说引出话题:“那按照你的分析,两边的优势都是什么呢?”
话音刚落,首体没拦住北体的后场3号位球,比分0:1了。解说经过艰难的思索后才评价:“要说打法多样化,我觉得首体更胜一筹,而且他们还有自己的强解主攻手。”
场上的哨声打断了他,好家伙,他口中的强解主攻手犯规!
厉桀在后场5号位,落点在4号位,就是林见鹿的位置上。他也着急,一开场让人拿了1分,特别是刚刚那个后3还是陶最打出来的,他就有点着急了。北体开轮第6轮,开轮也算得上北体的强轮,首体的目标一个是保分,一个是渡轮!要尽可能快给陶最转到前面来!
纪高走向主裁判,拧着肩膀回头看厉桀:“厉桀!”
场上乱得很,各种声音混杂,有加油声就有嘘嘘声,北体的球迷也多啊。纪高是教练区域,他的视角肯定没有裁判和“鹰眼”要好,所以他第一时间看厉桀。
“厉桀!”他又叫了一声,用左手拍了拍右手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半年时间里教练和队员的默契也在培养,他一个细节动作,厉桀就明白他要问什么。
厉桀没有动口,只是拍了拍自己刚刚击球的右手,笑着对老纪摇了摇头。下一秒他就被林见鹿一个人包围了,林见鹿两只手夹着他的脑袋,掌心贴着他的耳朵,咚咚咚,心口跳动不仅因为爱情,也因为赛程。
“你有把握吗?”林见鹿大喘气。
汗水哗啦啦直流,无穷无尽,要把他们的□□榨干。林见鹿也是不问裁判和“鹰眼”,他就问厉桀,全身心信任自己手下的主攻手。而厉桀的笑容也没有让他失望:“你别离我这么近,直播镜头拍着呢,到时候咱俩传点‘绯闻’可不好。”
“你闭嘴。”林见鹿哪里还有心思管绯闻,这时候有人谣传他和厉桀有个孩子他都不管,“那个球你有没有把握?”
这动作太暧昧了,看得看台上的陶文昌胆战心惊。“完了,完了,等着吧,比赛一结束,他俩一在北京机场落地,就完了……”哪有队友是他们这样鼓励的,厉桀再近一步他们就亲上。平时那么注重边界感的林见鹿将全部杂念抛之脑后,这一刻他眼里的厉桀超过了一切。
“有没有把握?”林见鹿也跟着笑了。
“这么看不起你老公?”厉桀悄悄在他耳朵旁边说。林见鹿脸上的笑意加深,这才松开了厉桀的脑袋,回身时刚好和老纪对视,老纪也带着轻松的笑容,高调宣布:“界外球!他们的!”
厉桀一边倒步后退,一边逗他们二传:“老公厉不厉害?”
“你闭嘴吧,一会儿让人拍着。”林见鹿的理智重新回归,这倒是想起来了。
刚刚他给了厉桀一个后4球,对面拦防是双胞胎之一。林见鹿没分出到底是哥哥还是弟弟,但他觉得厉桀那个球是打手了,要借对面副攻的手出界。随着比赛越来越难,借手球就越来越不好打,他们和孙轩打的时候,借手就是一种主得分方式。越往高难去打,借手越少。而厉桀的速度又太快,借手擦过对面副攻的指尖也快,甚至快过了主裁的动捕速度。
所以主裁以为那个出界球是厉桀的,直接给吹了哨。纪高回头拍手,就是问厉桀这个球到底有没有你的事。厉桀的摇头就是无声汇报,和我没关系,这个球您尽管申诉,上报,去查“鹰眼”吧,肯定不是咱们的!
1:1平局,场上再次开打。
解说员也恢复了工作:“唉,咱们的裁判也是普通人,有时候看不准确,这很正常。首体的宋涵旭开始发球,很稳妥的跳发,没有问题,对面自由人接一传……北体现在换了个自由人。”
球又一次到了陶最手中,陶最的脸朝向2号位,手指轻轻拨动。
他要背飞!林见鹿太了解彼此,高水平的二传就是看镜子!这个球也不可能是后场球,后场防守位置上是自由人,6号位空缺,二传是插上的。电闪雷鸣中林见鹿的人类大脑就像电脑一样分析了全场,但陶最的手指也在加速。
富有弹性的手指,永远是二传最强悍的武器。陶最手指的花活儿一点都不好,明明是个背飞,他瞬移退后两步,指尖像虔诚地捏了个冰花,直接将排球给捏出去了!捏出去一刹那,他的掌中还有一大块的空间。背飞球变成了背快,他是跳传,小主攻是跳攻,将球打入首体的内部。
发球权还没捂热,又还给了北体?解说擦了擦汗:“两边下球的得分率很高。”
北体也迎来了他们本局的第1次轮转,小副攻手转到了1号位,准备发球。自由人下场,双胞胎中的哥哥上场,场面再次混乱。
比分攀升,两位解说员也没有休息,两队的得分率高,说明他们都有非常强的主攻手,只要这个二传的球给到位,主攻就能打过去!但为什么不是每次都用主攻呢?因为对面的防守也不弱,主攻的位置并不是那么完美。这样的比赛称得上“势均力敌”,你赢几分,我就赢几分,你换人,我也换人。
柳山文的两条手臂已经打得没了知觉。
比分是20:20,又平局了。现在首体已经到了第2轮,再转1次,小鹿就要下去发球了。柳山文一个人独守4号位,他再一次面对了北体的那个睡不醒的接应,人家在2号位,真是一点都不歪的接应位置。
陶最的球又一次飞了出来。
柳山文起跳,这一次滞空中他的手臂微微分开,尽可能加大阻拦范围。比起手指的疼痛,最胀痛的位置是手腕,两人起跳高度差不多,球面总是和腕口亲密接触。从目前判断这会是一个顺手线,但柳山文可不敢掉以轻心,他鼻尖的汗水最先感受到变动的风,扇飞了悬停在鼻尖的汗珠。
柳重是站在台阶上看比赛的那个人,每一道视线都集中在儿子的手臂上。现在山文的发球已经练出来了,拦网说心里话……还差一点。差距客观存在,柳重忽然从那个接应的手臂变动上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改变!他睁大眼睛,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北体的接应居然在空中换手了?
起跳的时候他还是右手球的姿势,落球点和击球点都可以计算。弹跳力帮助他滞空,原本停在身后的左手冒了出来,闪击排球!这不是回手线和顺手线的改变,是击球手的变动,球原本是右手顺手,忽然变成了左手顺手,左右高低都在震荡,直接穿破了柳山文两条红肿的手臂!
“这……”柳山文在半空中吭了一声。
这不可能!柳山文落地,伴随着这几年的震惊最高峰。北体到底从哪里攒出来这一堆怪物?怎么还有人中途换手?隔着球网,柳山文仿佛遇上了自己竞技途中最要命的那个接应,那人回头一瞥,目光又困了似的,好像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完蛋了,柳山文立即想到了爸爸,他在看台上对自己肯定很失望。文绉绉来说,这就是柳山文一直走不出去的潮湿,他从未有过“以我为荣”的高光时刻,永远在“继续加油”的路上。好在这一局还是首体更胜一筹,26:24拿下本局,可柳山文总是转过来,拉着林见鹿问:“你瞧见对面那个接应了吗?”
“瞧见了,他中途换手。”林见鹿擦着师兄脸上的汗水,“其实你仔细看他前摇就能判断。”
柳山文的心脏着实一沉,师弟的洞察能力总是很强,所以总能轻飘飘说出一些让人没辙的话。因为他能提前观察,他就以为别人也能,殊不知在那种情况下,普通的人已经全力以赴所以根本做不到仔细看前摇。
“师兄,你仔细看,看就行。”林见鹿说,局分虽然是2:1,但他仍旧不觉得乐观。
仔细看就成了?柳山文不敢往台上找父亲,父子一对上面肯定尴尬。刺耳的外号又一次降临在柳山文的身上,他又成为了“十拦”,让人拦防了十次不止。金牌之路是成神的幻觉,每个人都在寄望它是登天梯,柳山文好像一个人来到了竞技场,场上没有别人,网的这一面是他,另一面还是他。从来都没有别人。
再次部署战术,换场地,第四局首体开球,发球的人刚好就是柳山文。
比赛已经接近尾声,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仗要打。柳山文摸着v200的花纹,看着自己的脚尖。
林见鹿站在端线的前方,右上是厉桀。在这一刻,他是和师兄最近的那个人。发球声响起,他们汪汪队能不能拿下金牌,或许就要看这一局了!
而看台上的梁安言也拿出了手机,像是在回味什么。他和蒋英卓一对视,蒋英卓好像就知道他要干什么,朝他摇了摇头。
离他们不远的A入口,跑跑跳跳冲进来一个人,正是刚刚从香港跑到广州的沈乐。他擦了一把汗水,赶上了!差点就没赶上小鹿决赛呢!他一定要看着小鹿拿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