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晒豆酱
现在厉桀慌忙扶稳了教练:“老纪?老纪!还能活么?”
来不及擦掉嘴角的鲜血,厉桀起身对林见鹿怒吼:“你长没长眼!”
“我他妈打的是你!”林见鹿不由自主往前,乱了的刘海儿扫过睫毛,汗水在额头凝结。
“你……”厉桀又要迎战,鼻子流血的纪高猝不及防将双臂伸直,一左,一右,用尽全力将两人推开了。
斗殴当事人中间的距离终于抵达了两米,纪高早就忘记鼻梁酸疼的感觉。从前他打球时被对手大力扣杀,排球直接砸到面中间,都没有这一拳来得“酸爽”。
“够了!”鼻子出血但力气还在,纪高站在他俩中间,“别让我说第二遍!”
办公室外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大部分都是路过的学生。这个节骨眼上纪高肯定要偏袒自己人,捂着鼻子先把门踹上了,谁也别看。
再回桌上找纸巾,鲜红的血滴在雪白的纸上,他偏头看向两个闯祸的学生,气都顺不过来:“真没想到……我都干到这把年龄了,还得给两个大学生劝架!”
厉桀偏过头,讥讽似的冷笑一下。
林见鹿低着头,藏着半截下巴。除了拳头破皮,他脸上可是一点伤都没有。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有一次队内处分!你俩谁也别打球!都给我禁赛!”
这就是最重的处罚了,纪高的鼻梁骨已经开始发胀,很快就会高高肿起。刚才他一下楼就后悔了,万一林见鹿和厉桀不对付,在办公室吵起来怎么办?所以立即回来。
他能想到的最差结果只是吵架,结果预测失败,俩人滚在球海里,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厉桀乌沉沉的眼珠显然写满了不服,这才擦了擦嘴角:“禁赛就太过了吧……”
禁赛是最严重的处罚,一般都是运动员犯了致命大错才用上。反正厉桀没听说过谁家运动员打个架就禁赛。
纪高却不是闹着玩:“太过?你俩再动手试试,你看我敢不敢!”
鼻子流出的血止不住,可纪高却更担心另外一件大事,那就是林见鹿和队内的矛盾似乎无法和解了。不用问,他和全队之间肯定是有仇的,偏见就是盖在他脸上的沉疴,刻板印象已经形成。
“林见鹿,刚刚到底怎么回事?”但身为教练,纪高不能只把人招进来就不管。
林见鹿削尖的脸有半张都在阴影里,低头拽他的半掌手套,一字不说。
“说说,刚才到底怎么回事?”纪高再问。
他也看向手套,不记得林见鹿除了双腿还伤了手。但是看着他如此小心地呵护手指,纪高脑海里嗡一声,响起了警戒声。
自己不会被这小子给蒙了吧?他在通话里可没说手也有伤啊?要是他敢说手指有伤,纪高就会对他的入队申请重新评估。现在看这小子闭眼装瞎,纪高完全笃定林见鹿就是撒谎了。
他手有问题。
“手怎么了?”纪高只能问。人都招进来了,现在他也没辙。
林见鹿只是拽了拽被撕开的校服:“衣服500块钱,他得赔我。”
“500?你穷疯了!我哪儿知道你那么容易就跪!腿伤没好你就说,装什么坚韧不拔的stupid鹿设?当自己是清高笨小鹿么?”厉桀立即反击,他从小就不缺钱,但不可能做冤大头。
“还stupid?有本事你说‘鹿’的英文?”林见鹿考他。
厉桀愤然又嚣张地瞪着他。
“不会说了吧?呵,你不会以为‘鹿’的英文是瑞幸吧?”林见鹿将领口拉紧,冷漠中流露出一丝不属于他本人的仓皇,“就500,不然你就跪下认错。”
跪下后的尖锐、动手时的凌厉、见血后的疯狂,这都应该是林见鹿身上与生俱来的特质,唯独这一抹仓皇不是。也就是这一抹仓皇被厉桀捕捉,仗着8厘米的身高差,厉桀的视线随着他的手而动,滑过了林见鹿遮挡的胸膛。
好像……有点不一样。
但是又没看出哪里不一样。
这个念头从厉桀脑海中闪过,也就忘了:“一件破校服就想让我跪下,是你穷疯了还是我气疯了?”
“英文‘鹿’怎么说?”林见鹿继续四两拨千斤。
“够了!”纪高气火攻心,闭了闭眼睛,“谁再多说一句,禁赛3个月!”
连禁赛时间都搬了出来,可见纪高没开玩笑。俩人也同时间闭嘴,显然再吵下去是两败俱伤。纪高沉默地将视线移向林见鹿的腿:“先去校医楼看看,让队医给我打份报告。你的行李呢?用不用我找人帮你搬?”
打成这个程度,肯定没法让厉桀帮他去扛行李。纪高决定自己动手:“是不是在校门口?我帮你。”
“不……不用。”林见鹿忽然间撂下一句,急急忙忙又匪夷所思地跑掉,仿佛刚才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发生了他也不计较。
等他离开,纪高看向队里的闹事王,一脚踹了过去。“看着干嘛?还不追过去帮忙?”
这一脚用足全力,然而厉桀居然没有被踹动,好好地站在原地。他和纪高认识多年,一直都是能闹事但是也扛事,但林见鹿的事,他发自内心,一点都不想管。
林见鹿在2层转了个大圈,原本想等货梯,但显然有什么事情等不了了。他拔腿跑进2层的男洗手间,撤退一样撤进了隔间,右腿有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撩起宽松短裤的下摆,右腿的大腿根部,白色的高筒袜最上沿已经被鲜血染红。
还好运动裤是深色,不然他就要当着厉桀丢最大的脸。林见鹿非常熟练地翻起包来,找出消毒纸巾,慢慢将湿润的纸巾贴向伤口。
“啊……”疼得他忍不住叫了一下。
太疼了,除了疼,还有难言之隐的羞耻感。林见鹿忍着疼把染红的湿纸巾抽出来,快速扔进垃圾箱,又拿出一张新的,垫在了大腿根里面。
他也摸不透为什么这道撕裂伤就是不好,伤口就是不肯愈合。这么私人的地方,林见鹿也不好到处去问,更不可能告诉队医。拖来拖去,居然又裂开了。
重新垫好之后,林见鹿缓了缓急促的心跳,准备出去。没关系,只要能把伤养好,他还是二传手,谁也拿不走他的荣耀。
没想到隔间的门一开,林见鹿没走出去,还让一具高大的身体推了回来,力道之大,是现在的林见鹿完全无法抗衡的。
“刚才打我打爽了么?”厉桀把林见鹿推了回去,仅仅用了一只手。
林见鹿连续退了两步,冷漠地笑了笑:“爽死了。傻逼给我滚!”
“打人这么爽?”厉桀反手将隔间锁死,一只手捏住林见鹿的锁骨,“stupid luckin,现在轮到我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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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下午3点日更。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
luckin就是瑞幸,厉桀不会“鹿”的英文。
桀桀桀:想不到吧,我会说瑞幸!
小鹿:滚!
昨天看到有姐妹问群像文是啥,群像文就是除了主角之外,还有很多立体的配角,大家是一个团队。但主角和配角是肯定有主次轻重,不会分不出层次。
第4章 四处为敌
光线的原因,林见鹿的皮肤出现了一种微妙的白。
厉桀从未在别的人身上见过这种白,最起码他的队友身上没有。他太细腻了,捏住他冰冷的手腕像捏住了瓷器,瓷白色的,覆了一层汗水。
尽管这种形容方式过于夸张,但有那么几秒钟,厉桀走神了,他觉得林见鹿是半透明的颜色。
只需要他轻轻一捏,这半透明的瓷器就会出现不可挽回的裂痕。但就是这种奇异的脆弱性在厉桀眼中和心底扎根,缓缓冒出一个更加恶劣的念头——自己到底能不能把他捏碎?
“你想干什么!”林见鹿也没有客气,右手攥成拳,抵在厉桀胸口上。白色手套薄薄地盖住他的拳峰,紧紧勾勒出他手指的轮廓,露出来的下半掌因为太过用力而绷得发白。
相比之下他的腕口明显不占优势,凸起的腕骨毫无保留地落入厉桀滚烫的掌中。
林见鹿从小慕强,竞体人都向往强者。哪怕他此刻再讨厌厉桀,恨不得抽出一只手在他那张嚣张的俊脸上狠狠砸一拳,将他高隆的眉骨砸成平地,也不得不震撼于他的强壮。
光是这样轻轻一扯,林见鹿就已经有些重心不稳。排球鞋往后错了错,他的手刚要往后抽,而厉桀只是用两根手指就将他扼住。
好有力气的手指。林见鹿许久不和厉桀碰上,主攻手不止是力大飞砖钉地板,其实手指上的功夫非常细,每一条肌肉都可以操控排球。
“不干什么,你以为我真想把你打死?”厉桀轻而易举地捏住他,“不过你这脾气倒是一点没变……”
“呵,打你就是顺手的事,还需要什么脾气吗?”林见鹿昂起下巴,“松手,给我滚!”
厉桀轻轻一笑,目光沉沉地盯着林见鹿。
林见鹿忽然产生了呼吸困难的错觉,他不知道厉桀什么时候长这么高,同样,他也不懂厉桀什么时候拥有了这番隐而不发的力量,仿佛身前、身后的压强陡然增加了几百倍,挤压着他的肺叶。
“你胸口怎么了?”厉桀懒得偷窥,光明正大地看。
刚刚打架的时候林见鹿就不太正常,厉桀猜测他胸口藏着什么,或许是纹身?但现在已经非常清楚了,白瓷一样平坦的胸口干干净净,别说是纹身,连一颗痣都没有。
同样,他也提前预估了林见鹿的挣扎,侵略性地偏了偏身子,将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林见鹿的瞳孔仿佛被厉桀的影子撑开,完全变成了厉桀这个人的形状。他略带惊恐的目光从厉桀脸上扫过,硬着头皮将撕裂的T恤往胸口拽,盖住了雪白的锁骨。
“林见鹿啊,林见鹿,你这算什么?发育畸形?”厉桀和他对视。
“那也比不上你畸形的大脑。”林见鹿冷淡回应,手臂再往胸口收拢。
“你的胸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厉桀问,目光堪比他们训练之后的筋膜刀,缓缓地,凌迟一般,刮过林见鹿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别人都是凸起来的点点,林见鹿偏偏是凹进去的。
像两个小水坑,可以盛点什么。该在外面的那一块肉偏偏缩在里面,不肯见人。
厉桀手痒痒,特别想试试能不能挤出来。
“有什么不一样的?男人胸肌不都是这样,我有的你也有,难道我有胯.下二两肉,你没有吗?”林见鹿也是一把刁难人的嘴,尽管身处下风仍旧不肯饶人。
然而厉桀早已习惯,若有所思地靠近,在林见鹿的耳边说:“你胯.下要是二两肉,我就是四两。”
“呵,真敢吹牛,改天见识见识?长这么高的傻大个儿,别是个银样镴枪头吧。”林见鹿冰冷地盯着他,嗖一下,将勉强能动的右手从他的掌控中脱出,并且朝着厉桀伸了过去。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选择拳头招呼,而是带有羞辱性质地拍了拍厉桀的侧脸,厌世清冷的双眼轻蔑地俾睨眼前人:“会咬人的狗不叫,乖,让个道儿。”
说完他双手顶着厉桀的腹外斜肌将人推了半米,如今落魄也不是谁都能踩上两脚。厉桀也顺势松开了他,反正自己想看的已经看完了,就是松手的一瞬间有些失望。
他的皮肤怎么会这么细?
砰一声,隔间的门被林见鹿打开,消瘦高挑的身影在门缝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厉桀收回目光,3年没接触这个人,林见鹿还是那么欠揍。那张嘴,真该找东西堵上。
等等,周围为什么有血腥味?
厉桀从小就鼻子好使,爸妈经常说他是圣伯纳的狗鼻子。而血腥味对他而言不陌生,打球挂彩那都是家常便饭。再加上血的气味格外好认,像铁锈,厉桀就像捕捉铁离子一样找了找,一眼锁定垃圾桶。
垃圾桶里面只有一张全新的湿纸巾。可纸巾上血迹斑斑,格外刺目,出血量应该还不小。
这是林见鹿的血?只有他了吧,他刚刚进来。难道是……
厉桀毫无表情地沉思几秒,眼前闪过那人的局促以及苍白的面孔。
难道是林见鹿的痔疮犯了?
忽然间厉桀产生了很抗拒的想法,一想到自己闻了他屁股上的血就浑身刺挠,连忙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校园里绿树成荫,操场也灌满了大学生的欢笑声,新学期总是让人那么高兴,处处生机勃勃。而林见鹿走在小径上和周遭格格不入,眼珠像黑曜石蒙尘,只想找机会再把厉桀揍一顿。
身边仍旧有校友偷偷观察他,林见鹿身上不动声色的排斥感太强烈,明明已经是大学生,他还停留在高中的记忆里。现在他要干什么?嗯,应该回宿舍。
大学的开端和他想象中一点都不一样,没有友情,没有队友,甚至没有一个看得顺眼的教练。他也不想回宿舍,宿舍是4人间,他不确定和谁分在一个房间里,但无论是谁,都会有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