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晒豆酱
“那边。”林见鹿忽然停下。
厉桀转回去,眼睛像扫描机,从林见鹿右脚的排球鞋开始启动。这个牌子的排球鞋不便宜,林见鹿总是这样,哪怕他坐了两年的冷板凳,每次比赛都上不了场,行头这方面他都要最好。
白色短袜,仔细看袜口还有一圈小花纹?
真受不了,小姑娘似的。
膝盖很小,腿型很直,皮肤很白。
厉桀看到大腿根将目光转移,顺着林见鹿的手指方向看过去。林见鹿指的是一座雕像,因为离得太远,他看不出那是什么运动。雕像周围是三分之二圈的弧形,像一面墙。
“学校的名人墙,从建校以来到去年,对学校有过特大贡献和记录创造者都在上头。”厉桀又低了低头,不知道看了什么。其实自己家花园里也有一座雕塑,只不过是打排球的。
“你很喜欢雕塑?”厉桀立即问道。
“名人墙……”林见鹿没回答他,“那个是什么运动?”
“背越式跳高,为了纪念咱们学校在跳高领域的杰出贡献,由学校一位荣誉校友自掏腰包赠送。听说那是从前的校园风云人物,还一手建立了学生会的运动员基金。”厉桀耐着性子解释,“你看够了没有?你要是这么喜欢雕塑,还有很多可以参观的地方。学校的雕塑,品质一般。”
运动员基金……林见鹿又没理会他,只默念了两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厉桀觉得林见鹿听他说完之后就心情好了不少。但这不稀奇,自己的友好和豁达显而易见。
两人顺着林荫道一直走,碰上了篮联部,巨人国碰面还打了个招呼。排球和篮球一样,虽然大家都在说什么超绝弹跳力,但身高、臂长仍旧可以武力镇压。
林见鹿也是这样想。打排球最惨烈的事无非就是两种,一种是自己这样,巅峰时期受伤急流勇退。一种是身高不长,永远跨不进巨人国。
厉桀带着林见鹿在学校走了一圈,自觉任务完成得不错。他站在419门口说:“其他的队友在417和418,你和冰言好好相处吧,他如果动手你可以喊救命。”
“谁动手还不一定。”林见鹿回答。
日光将他晃得格外白,又是厉桀没见过的那种白皙。“学校一卡通你记着办,不懂就找老纪。明早6点听哨声起床早练,顺便见一见队友。”
队友……林见鹿忽然一怔。
“吓着了吧?”厉桀狞笑着拧了一把他的脸,“都是你的老熟人,大家都想见见你。”
“滚!”林见鹿脑补出“桀桀桀”的反派笑声,一巴掌拍开他的大手,不耐烦全部写在脸上。他转身进屋,留给厉桀一声撞门的巨响。
厉桀也没生气,反正老纪的任务他完成了,从现在开始,他不会再踏入419一步!除非拿□□逼他!
林见鹿回屋才发现项冰言已经回来了,两人谁也没理谁,他走到床边,拉开留在宿舍的运动包。
翻了两三下之后,林见鹿突然间转了过来:“你翻我包了?”
项冰言正在滴眼药水,那只不同寻常的眼睛总能放大情绪,像要杀人。“你说什么呢?”
“你是不是翻我包了?”林见鹿摆出了质问的态度,可右手在颤抖。
“你他妈有病吧?找死你说一声!”项冰言几乎是爆发式的狂怒,长这么大还没人冤枉他翻包偷东西。林见鹿当然没有说那么清楚,但是那张臭脸上写满了“小偷”两个字。
为了控制体内的暴怒,项冰言一言不发地离开了419。
林见鹿的右手还在持续颤抖,他冲进洗手间,将白色半掌手套一把拽掉,看向因为没休息好而长歪的尾指。
那根被人生生踩断、掰断的尾指,撕脱性骨折。
对打排球的人而言,手指多么重要。
他拧开水龙头不断冲洗,试图将幻想中的疼痛冲刷出去。手指骨折在排球运动员身上不罕见,特别是副攻,因为副攻肩负着高强度的拦网。林见鹿不怕骨折,如果是在比赛里,哪怕10根手指一起断掉他也不会后退。
他只是……
借由冷水的冲刷,林见鹿也在尝试剥离扎根在心里的回忆。他的护膝丢了,又丢了,那是最后一只!他不知道是丢在哪里,也不确定是不是项冰言。他从前无数次这样莫名其妙丢东西,被人翻包翻到麻木。什么队友?都是假的。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真情实意的队友,大家不过是搭帮结伙打球罢了。
队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见鹿将两只手压在盥洗台的边缘,低头冲了冲脸。他起身,眼睛可能是被水冲的,很红很红。
接下来他没有离开宿舍,项冰言也没回来。他笨手笨脚地开通校园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学号验证总是失误。林见鹿从小就玩不转网络上的小程序,很想找人问问。
手放在宿舍门把手上,又给收了回来。走廊里很热闹,体院男生宿舍的走廊从来没有安静下来的时候。
可林见鹿没有走出这扇门。
一场暴雨在晚上8点袭击北京,刚好大一男排结束训练。厉桀以前这时候都会马不停蹄往宿舍跑,第一个冲热水澡,今天却犹犹豫豫,特别不愿意面对事实。
半小时前,纪高又找他:“冰言和我反应了小鹿的问题,我觉得他俩住一起会出事。你今晚换个宿舍,从417过去。”
一句话,厉桀又回到了419的门前。原本这屋就是单独给冰言准备的,冰言因为眼睛异样,习惯性远离人群,也就是和他玩得好。现在来了个林见鹿,瞬间变成3人间。
屋里没声音,厉桀怀疑林见鹿已经饿死。他直接拧动门把手,窗户没关,蓝色的窗帘被狂风吹成一个大鼓包,已经湿了一半。
“你没死吧?”厉桀跟进鬼屋似的,先问了一句。
无人回应。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厉桀也没有开灯,而是走向唯一一张拉满床帘的上铺。他脑海里全都是鬼片情节,一拉开床帘,里面就是一个吊挂在天花板的贞子,或者像许仙那样,拉开之后探出一条巨蛇。
他拉开了,里面只有静静的一个人,睡得跟死过去没有两样。
生活技能为零的林见鹿不会铺床,蜷着双腿,睡在光秃秃的硬木板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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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
桀桀桀:感觉林见鹿对我很特殊。
小鹿:……
第6章 诡计多端死二传
一个闪电打过来,林见鹿全身都照亮了。
厉桀鬼使神差地看了两分钟。
屋里很安静,外面的天气很狂躁。厉桀自动屏蔽了这种声音,耳朵里只剩下砰砰砰的击球声似的。
他又看了两分钟。
天气预报中的预警如期而至,接下来是一个由远及近的炸雷。他听着雷声,清晰分辨出林见鹿的眼睫毛是又细又软的斜飞趋势,很长,真的很长,太长得太细了,多出了凌乱的飞感。
再一个炸雷过来,那斜飞的5D眼睫毛动了动,人要醒了。
厉桀立即伸手,在林见鹿肩膀上用力一拍:“喂,起床!”
啪叽一声,给林见鹿抽醒了,也吓醒了。他起身速度很快,弹射般改变了蜷缩的形态,笔直的后背紧贴白墙,把自己变成了一幅壁画。
两个膝盖同时朝向厉桀,让厉桀在视觉效果上产生了一种错觉——其实林见鹿并不高。
“你是不是找死?”林见鹿抿了下嘴唇才开口。
一开口,厉桀那错觉顿时消失:“你最该伤的不是腿,是声带。真想把你声带割了。”
“那对不起,声带好好的。”林见鹿在不开灯的情况下也看不清厉桀什么表情,只是觉得他很高。
高到让人产生恐惧。排球宿舍的床已经加高了,但在厉桀的对比下还是不够。林见鹿猜测他也不想过来,便说:“你能不能滚?”
“你以为我想站在这里?你今天凭什么骂冰言?冰言招你惹你了?”厉桀强压怒火,第一件事还是帮项冰言打抱不平。
林见鹿收了收胳膊,强硬得仿佛说一句软话就会死:“我没骂。”
“怪不得你以前的队友都那么说你。”厉桀多多少少听过些,林见鹿确实是一个不拿别人当人的家伙,打个二传就跟多了不起一样。
他猜测林见鹿以前也不会有朋友,也懒得搭理他,索性转身准备走。大不了和老纪说一声,再继续给林见鹿换宿舍。
“喂……”就在厉桀转身那一刻,林见鹿忽然开口。
厉桀停下来:“你要想让别人听你说话,就有点礼貌,把臭脾气收收。”
“你……会铺床吗?”林见鹿小声问。
“什么?”厉桀大声回,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怎么,怎么铺床?被罩你会弄吗?”林见鹿忽然瞪大眼睛。
他的语气终于柔和下来,但不是服了,而是没力气再争辩。他好像错过了午饭和晚饭,睡醒之后头也很晕,腿也很疼。厉桀的出现让他看到了一个……特大号工具人。
厉桀缓缓走过来,到床梯前停下,两只手搭在床栏的上方。
林见鹿的眼皮微微一抬,却昂起了尖尖的下巴,像饱经风雨之后的残玉,已经碎出了贯穿的裂缝。但玉就是玉,不会因为裂了一条就变成石头。他眼珠仍旧是沉色,瞳孔里好似色素沉淀,永远反不出光。
无论多少光照射给他,都反射不来亮度。
“你不会?”厉桀认为他在耍他。因为林见鹿以前的队友说,林见鹿会把他们当狗耍。
林见鹿偏了下头:“不会。”
厉桀看向他两只膝盖。因为睡觉的缘故,林见鹿已经摘掉护膝,露出了肌肤。厉桀不想承认自己想法肮脏,但林见鹿身上的“亵玩感”很重,仿佛几十个队友谁都可以上手摸他一把。
但这样一想,厉桀又浑身刺挠上了,很不舒服。
“自己滚下来。”算了吧,厉桀还是同意了,再说他屁股还流血呢。
林见鹿下床很慢,明明可以直接跳下来,他一步一步按照床梯的横杆往下踩。厉桀开了灯,屋里足够明亮,林见鹿像摸石头过河的瞎子,不相信灯光。
这种笨拙的行为,让厉桀想到儿童乐园里的小孩子。
他从背后看了看林见鹿笔直的腿,林见鹿穿着花纹白袜踩到地上,连拖鞋都没拿出来。他摇晃了一下,厉桀也没有扶他,转手先把床铺下的铺盖卷丢上去。
首体大的宿舍都是“上床下桌”,很方便也很舒适。厉桀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像老爹子一样,给林见鹿铺床?
可能是林见鹿不和他顶嘴的时候有点可怜吧,丧家之犬。
林见鹿的东西不多,很轻简一人。厉桀还以为他的枕头也弄点小花纹之类,结果什么都是白色,铺完之后厉桀怀疑自己当了一回护工,给病人换了个床位。
“好了。”厉桀直接跳下去,那么高一人,居然没什么动静。打排球哪能不会缓冲,不然就他们那个训练量,上高中的时候膝盖铁定报废。
林见鹿坐在空书桌前面,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还戴着耳机,完全忘记他命令厉桀铺床这回事。
厉桀冒着一头火气到他背后,抡圆了手臂在他后背打了一掌。
声音大到听出了胸腔共鸣,林见鹿的手机都被震掉了,滑到桌面,屏幕上正在演AI动物小视频。
“你……”林见鹿疼得说不出话。
“铺完了。”厉桀原本还以为能听到他说一声“谢谢”,呵呵,想多了,林见鹿就没有感恩之心。
这一下打得确实很重,林见鹿怀疑上半身都被拍粉碎了。但他真的不习惯说“谢谢”,反而上前一步,下坠一样拉住厉桀的手臂。
厉桀刚走出半步,下意识回头准备迎接林见鹿的巴掌,手都挡到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