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晒豆酱
一旦确认受损,他的职业生涯要大打折扣,伴随着永无止境的颤抖。林见鹿昨晚查了很久,基本摸清了要如何检查,但不免退缩。有人说这个检查不疼,有人说很疼很疼,通电瞬间痛感更强烈。
千疮百孔的左腿又要检查了……林见鹿胡思乱想着,司机和方队医闲聊的声音飘在耳旁,瞌睡虫已经找上了他。忽然光线暗了,不像是车子经过了桥下。
厉桀给他压了一顶鸭舌帽,悄悄说:“你可以假装睡晕了然后倒我身上……”
林见鹿垂着脸,上半张脸藏在鸭舌帽里,下半张脸藏在羽绒服高领里,嘴角十分配合地翘了翘。“我可没晕。”
前头两人交流甚欢,厉桀见机行事,将他的脑袋压向自己肩膀:“不,你晕了。”
他邀功般抬了抬肩膀,林见鹿抬不起眼皮来,直觉上他们已经靠很近了,顺水推舟往晕了睡去。
等他被厉桀叫醒时还没到医院,就几分钟的事。下车后林见鹿伸了个懒腰:“我怎么睡了一路?”
“昨晚没睡好吧?厉桀说你睡晕过去了。”方松抱着林见鹿一整沓的病历,这都是宋达给他的。昨晚他也没睡好,这样触目惊心的恶性伤害之后林见鹿还能站起来,已经算他愈合天赋极佳。
后背一松,林见鹿的双肩背腾空而起,被厉桀拎着。方松微妙地皱了眉心:“嘶……诶呀,我这包啊袋啊的,也挺沉。要不厉桀你也帮我拿拿?”
“那不好办吧……您那都是珍贵资料,我心粗,一会儿再给弄丢了。”厉桀半真半假,他两只手还得腾出来一会儿拿林见鹿的羽绒服呢。要说事儿多,谁也没有林见鹿多,热了不行冷了不行。
方松笑了笑,没说话,带着他们进了医院。
医院门口就是自动服务机,排着长队。方松先找了空座位:“大家别站着,能保存体力的时候多休息。厉桀,你拿着小鹿的身份证去取挂号单。”
“我去?”厉桀指了指自己,“我行么?”
“你不行么?”方松原本还指着他跑腿呢,这么大的劳动力得用上啊。
“我不行,老纪老孔只说让我看着他,我只能干这个。而且那个机器太复杂了,我用不了。”厉桀开始胡言乱语,生怕一眼看不住,这大厅里的人来人往给林见鹿撞个七荤八素。
方松像是抓住了什么小尾巴,浅浅地一笑:“好,你不行,我行,我这就去。”
放下包,方松在两位大学生的目送中走向排队大军,林见鹿却已经坐不住了,想站起来走走,也想去外面呼吸新鲜的空气。
“你热不热?”厉桀看出了他的如坐针毡,又来医院他肯定紧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下午你要不要回家拿些衣服?”
“也行。”林见鹿点点头,目光四处乱飘已经不在状态,“你说我的腿……”
“不要提前焦虑,腿行不行的有医生呢。”厉桀看出他膝盖在微微颤动了,不正常的抖动又要上演,“对了,咱俩那个熊还有不同型号的呢,你要不要?”
林见鹿呼呼地倒气:“什么型号?我看看。”
厉桀打开手机,放大早已存好的照片:“这个……你宿舍里那只是中号,还有一大堆小号。咱们可以买很多小号放宿舍里,你知道代表什么吗?”
“不知道。”林见鹿想了想,“一生万物?”
“代表子子孙孙无穷尽,咱们要当爸爸妈妈了。”厉桀拍了拍林见鹿的肚子,“头三个月先不告诉队友,稳定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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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噜噜:我有一个神奇的男朋友。
桀桀桀:自认为伪装良好,实则漏洞百出。
第105章 我吃你个头
“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林见鹿是一块石头,厉桀是磨刀石。
厉桀没有犹豫:“又高又帅又有钱,找男朋友眼光也好。这点你不用羡慕,你眼光也很好。”
笑声闷在喉咙里“吭”了一声,林见鹿算是被磨得顺顺滑滑:“我羡慕你说话的时候永远那么自信,而且永远不走脑子。”
“说话走什么脑子?我说话都走心。”厉桀拍拍胸口,看他嘴角又翘起来了才放心,“打球的时候我才走脑子。”
这倒是。林见鹿没法反驳,打球的时候厉桀全身肌肉细胞都进化成大脑细胞,仿佛一个超级大脑在场上活动。一到了场下,别说是大脑细胞了,他身体里每个红血球都要变成肌肉。
林见鹿甚至怀疑把厉桀的一滴血放在显微镜下观察都能看到长出了肱二头肌的红细胞。
等了一会儿,方队医还没回来,林见鹿热出了汗开始脱衣服。厉桀变成了一副衣服架子,臂弯里是一件长款羽绒服、一件队服外套,林见鹿轻装上阵,穿着清爽的短袖在大厅里喝可乐。
这场景给方松看笑了,忍俊不禁地回来:“走吧,带好个人物品啊。”
“方队医,这个检查今天下午能出结果么?”厉桀大包小包地起来了。
林见鹿像参观一样,紧张之余咕咚咕咚喝着可乐,厉桀像他操心的老父亲,还顶在前头帮他开路。这不是自己第一次来医院了,也不是第一次让医生摆弄腿,林见鹿生疏又熟练地跟着队医和队友,鼓足勇气面对一切。
消毒液味道、一台一台白色机器、病人充满期待的目光……全部都回来了,这些画面填满了林见鹿的高中双休。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吧?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林见鹿默默许愿,每一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健康完赛。
竞技场上不缺热血热泪,缺的都是完好无损的身体。
到了检查室外仍旧要排队,厉桀好不容易找了个座位,让左腿颤动的林见鹿坐下。林见鹿不好意思,刚被按下就弹起来了:“我腿没事。”
“听话。”厉桀又按他。这时候林见鹿的灵动全部转化为倔强,他拥有一个倔驴男友。
“周围这么多人呢……”林见鹿是病人里最高的,撑着强壮的门面不肯落地。厉桀一把给他按住,悄悄地劝告:“你就当我现在是你爸,听话啊。”
“我爸可不这样。”林见鹿坐下动弹不得。
“他是你大爸,我当你小爸。”厉桀话音刚落,检查室外的大屏幕上出现了“等候人林见鹿”,前面还有两个病人。
不光是林见鹿和队医紧张,厉桀比他们更紧张。今天的肌电检查就是一锤子买卖,对小鹿的未来有决定性作用。都说骨头难养,其实神经更难养好,它还不像骨折,好了还是没好只要拍个片子就一目了然。
昨晚辗转反侧的不止是林见鹿,厉桀兴奋之余也没忘了正事。学校安排检查肯定是指定医院,不能乱跑,一旦检查结果不乐观,厉桀就得把他往大医院送送。
全国专家会诊也不是办不到。国内看不了,还有国外。他以前吃过的牛逼都能实现,国外的高端医疗也能配上。
“没事,没事啊。”厉桀掐了掐林见鹿的肩,刚好等候人过号。随着“林见鹿”这3个字往上一跳,厉桀的喉管都被无形大手捏住,呼气不畅堵得慌。当年到底是谁下死手他还不知道,沈乐那张嘴真严啊。
林见鹿习惯了排队等候,心里巴不得慢一些。但人越是想慢,越觉得分秒飞梭,他喝了半瓶矿泉水就到他了。
“林见鹿。”是一位女医生,戴眼镜,只是扫了一眼他们便问,“运动员是吗?”
“是,孩子是打排球的。”方松假装看不到厉桀的种种露馅行为,把牛皮纸袋递过去,“您看看他的左腿,总是颤动。”
“好,让他上床。”医生还有两个小助手,一起打开了纸袋。
里面的片子厉桀一张都没看过,从医生把片子放上灯箱那一刻他开始难受,逃避地回避了,脑袋明显拧到另一侧来。医生看完之后和方松交流,摸底般地问:“怎么伤的?这可不轻啊。”
方松大概率猜出一些,但这些话不能从他嘴里说。“小鹿,你怎么伤的?”
林见鹿已经脱了鞋子:“……车撞的。”
厉桀脸上的咬肌明显一动。
“什么车能给你撞成这样?”医生见过的病例数不胜数,从骨裂程度推断这应该不是车祸。车祸不会撞这么精准,受力点全在一个地方,被钢钉凿了一下似的。
如果能撞出这种力量,人要不已经飞了,要不就是车胎全碾。那碎得会更明显,和片子上的伤害类型不符。
“小汽车,再加上……疲劳性骨折。”这就是林见鹿的标准答案。
“……好,把裤腿挽上去,咱们慢慢检查。”医生不再多问,面对病人不愿意揭开的伤疤她们只有保护的责任。厉桀连忙蹲下帮他挽裤腿,宽松的裤管挽到大腿根部,左腿剥了出来。
“诶呀,这腿真长。”医生缓和屋内的凝重,戴上手套进入流程。她先是徒手检查肌力,手下的颤动还是挺明显的,不是病人自发控制行为。林见鹿一边回答着医生的问话,一边遵从医嘱走路,足背屈内翻再用脚跟,像刚刚学步的婴儿。
厉桀盯着他膝盖上的手术疤痕一言不发。
“上床躺平,接下来咱们通电了。”医生拍了拍床边,“会有一点疼痛感,不重。咱们不晕针吧?”
“不晕。”林见鹿话音未落,小助手把针极亮了出来。很像武林中的某个擅长用针当作武器的门派,糟糕,自己这话说早了。
“……这,这是针?”厉桀从沉默状态中惊醒。
这针也太粗了吧!厉桀昨晚查过细节,他理解中的电极针应该像针灸针那么纤细,几乎看不到。再退一步,普通注射器的针头也行!结果眼前这一排像抽血的家伙,粗得明目张胆,就是吃准了病人没辙。
“不会很疼,最多就是……酸胀。”医生和每个病人都这样说,取中庸之法。总不能说很疼!你们咬着牙忍忍!
林见鹿已经躺平,胸口起伏的频率像已经浑身接电。从脚尖到左大腿根都在医生的下针范围里,他也不确定要扎哪个点。消毒的冰凉又刺激了他,让他想起伤口消毒和掰开骨头的分分秒秒。
他忍不住抬起头往下看。
一只大手按住他的脑门儿。厉桀蹲在床头旁边,目不斜视地看着他:“你别看。”
“扎了吗?”林见鹿又要起来。
“案板上的鱼都没有你这么活跃。”厉桀又往下压一压。
“案板上的鱼不活跃那是因为敲晕了。”林见鹿只能余光关注,一整箱的暴雨梨花针正朝他飞速而来,“厉桀,要不你动手把我敲晕了吧?”
“敲晕了可不成啊,咱们检查过程中还要给反应呢。”医生笑了笑,“疼了你就喊。”
“疼了喊,能停吗?”林见鹿不明显地顶嘴。
医生拿着一排针又笑了笑:“不停。”
“你瞧,人家医生这是专业,你喊疼也不能停。现在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厉桀蹲下后的高度像普通人坐小板凳,单眼皮一动,毛茸茸的眼睛就像挠着林见鹿的心,有些发痒。
林见鹿难得在检查中走神。
“咱们拉筋的时候,你喊疼我就停。”厉桀把两条手臂放上来。
林见鹿把他往外推一推:“你别把床压塌了。我喊疼你再不停我就该抽你了……现在扎了吗?”
眼睛不再乱瞄可注意力更集中了,林见鹿全部听力都在关注医生和电极针,试图在下针的前一秒作出松弛反应。忽然耳边被吹了一口气,厉桀叫他的大名。
“干什么?”林见鹿只是侧了侧脸。
厉桀好像对他小幅度的反应不满意,继续叫:“林见鹿。”
“你说啊,干什么?”林见鹿完全转过去。
厉桀猝不及防和他碰了下脑门儿。
林见鹿猝不及防地跌入他的眼睛里。
下针了,针管很粗,食指那么长。扎下去像抽血针,异物感极其强烈。林见鹿在厉桀的眼神里问:“你要说什么?”
电极针并不是静态刺入,而是在肌肉中搅和,动来动去,寻寻觅觅。林见鹿又看向厉桀尖尖的嘴角:“你要说什么啊?”
“好了。”厉桀用手轻轻盖住他的眼睛,任由眼睫毛张牙舞爪地宣告存在感,放低了音量说,“你放心,你喊疼我会停的。”
林见鹿闭上了眼睛,小腿上乍然酸疼无比,通电了。
方松斜靠着墙,双手抱臂地看着他俩。不是,这俩孩子说什么呢?他俩过上日子了?
检查还算顺利,但确实不好受。有时候是一下一下电,有时候是持续不断电。有些部位不明显,有些部位疼得林见鹿只想坐起来。大部分时间他必须静止,小部分时间还要配合医生用足全力地做对抗发力。
不过医生很温柔,厉桀也很……捣乱。
林见鹿总是分心,分心就分摊了痛感,好像直接甩给厉桀一大半。等检查结束,林见鹿穿着袜子,满头大汗地感谢:“谢谢您……请问我今天还能继续训练吗?”
医生刚放下病历本,不禁怀疑起病人的生理常识:“你今天还想训练?你自己听听这话合理吗?”
“他们这是职业病,哈哈,让您见笑了!”方松上前解围,“咱们什么时候能拿结果?”
“明天早上就可以,这个很快。最近3天都不要训练,轻微活动可以,高强度训练禁止。24小时之内不能洗澡,要保护针眼。”医生特别嘱咐,“神经刚刚电击过,可不许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