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晒豆酱
林见鹿灼灼看着眼前这位“脑洞大开”的师兄:“是不是厉桀?”
他的东西大概率只有厉桀会碰,项冰言碰一下自己的个人物品就像要被毒死了,仿佛他是那个受诅咒的睡美人公主,自己的东西都是扎死他的纺锤。云子安更不用说,全队边界感之王。
其他的兄弟根本不可能大费周章跑去419翻自己的抽屉。
“厉桀是不是拿着一个画册给你看过?”林见鹿虽然掌握的信息量不多,但每一样都是有效信息。
柳山文大了舌头:“啊……是,怎么了?”
师弟的重点和自己的重点为什么不一样?画册又怎么了?柳山文想不出两者的关联,厉桀拿着画册,那画册肯定是厉桀的吧?
不等他再开口,林见鹿敏捷地擦过他的肩膀,不带犹豫地冲出了更衣间。举一反三的道理谁都明白,厉桀能拿着画册问柳山文,他说不定也会拿着画册问其他人。问来问去,说不定身边每个人都知道了,只有自己还蒙在鼓里!
被“挖坟”的阴影再次袭来,林见鹿汗如雨下,一眼锁定了正在热水的厉桀。他停下脚步,刹那间从头冷到脚下。
“成,您放心吧,我一会儿把计划表送过去。”厉桀和孔南凡聊着,脚上的热身没停。
“千万别耽误了,你们这马上要订机票和酒店,咱们人数报上去。广州那边的天气我也查着呢,你记得提醒他们带短袖。”孔南凡说。有厉桀在,主、副教练的工作量能少一半,生活琐事都能放心交给他。
厉桀也是记事,什么都往心里送。一开学他们就要拔营,时间还真是不等人。等他挥别老孔,回头就看到一个表情不对劲的林见鹿。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厉桀紧张地问。
林见鹿先环视四周,兄弟们都在热身,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画册的秘密了。但林见鹿又要脸,他做不到众目睽睽下和厉桀吵架,不想让别人看了他的笑话。
“你给我过来。”他对厉桀说。
厉桀云里雾里,可显然这脾气是冲着自己而来,不像哪里不舒服。两人走到室内馆的田赛沙坑区,厉桀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出什么大事了?你跟我说说。”
“什么大事?”林见鹿一把抡飞了他的手,“你是不是动我的东西了!”
厉桀刚才的疑惑跟着他被抡飞的手臂一起飞起,又重重砸落。当他哥千叮咛万嘱咐提醒他的隐患终于成真,厉桀被林见鹿的质问钉在了沙坑边上。
他没法否认,自己确实动了他的画册。现在无论承认还是撇清都是错的。他还抱有一丝侥幸,画册已经归还原处就无人发现端倪,连小鹿本人都没注意到它被动过。
“我……”厉桀开了开口。
“是不是你?”林见鹿已经有了答案。
“……是我。”厉桀不敢耽误地承认了,“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林见鹿觉得这3个字太过云淡风轻,不足以形容他的崩溃和重创,“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的个人隐私?你尊不尊重我?”
“我没有不尊重你,真的,我没想那么多。”厉桀也不明白当时脑袋怎么一热就拿了,昌哥说得太对了,他很多时候确实欠考虑。
林见鹿暂时没有回应,这短暂的沉默不是无语,而是气到极致连组织语言的能力都捡不起来。“你……你为什么……”
“我没有不尊重你,我只是……考虑问题太草率了。我当时找你的健身卡,随意一翻发现里面有个男的,我就以为……”厉桀吞吞吐吐地说。
林见鹿噎着嗓音:“以为什么?”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厉桀干脆全盘托出,期待林见鹿能给自己一个宽大处理的判决:“我以为……我以为那是你喜欢的人。我嫉妒了,不知道你为什么还留着别的男人的东西,我以为那是你在学校里认识的人,就想拿出去问问。”
不说还好,说完了林见鹿更是两眼一黑。“你都拿给谁问问了?”
“就是……队里的兄弟。”厉桀越说越没底。
果然。林见鹿全猜对了,兄弟们都知道这件事。但他还是低估了厉桀的离谱程度,居然怀疑到八竿子打不着的点上。原本胸腔里的怒火都是他要说的话,可这些话最终只变成了林见鹿眼前的字幕,他一句话都不想吵了。
吵不动,气到疯。
“对不起,我承认错误,以后我改正。”厉桀不怕他骂人打人,飞过来一巴掌都是自己应得的结果。他就怕林见鹿安静,一安静准没好事,保不齐他脑袋里想到了什么。
不管了,就算有队友在、有教练在,厉桀也突破了两人商定的界限,上前一步去抓林见鹿的手。不止是懊悔,还有一种无来由的恐惧,他担心他们真这样完蛋了,因为自己的傻逼行为直接画上句号。
林见鹿在厉桀碰到他的一瞬间将人狠狠一推,自己喜欢的人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和曾经的高中同学没有两样?还是会乱翻东西?他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将厉桀直接推进了沙坑里。厉桀的立足点往下陷落,人又高,人体核心偏上,瞬间失去平衡倒入沙坑中间。
裹着一身沙子,小鹿一句废话都没留下,径直走向了室内馆的大门。
厉桀爬起来抖抖,想追,每个细胞都让他追上去。但他最终还是冷却下来,先别拱火了,自己真是有病,把林见鹿的雷区蹚了个遍。
站在远处的纪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愁得眉心紧蹙但一点办法都没有。他这刚刚松弛下来,还以为厉桀和小鹿已经变成了好兄弟,不会再打架了。可方才重新上演了开学的一幕,两头巨兽又一次发生了惨烈的争执。
“唉。”他深深叹气,“看来他俩是好不了了,矛盾很深呐!子安,你和小鹿一个宿舍,冰言指不上,你好好劝劝他,咱们队里千万别有矛盾。”
“解铃还须系铃人,关我什么事?”云子安自在地耸了耸肩膀,两个开窍的人用得上自己插手吗?
接下来是万米体测时间,林见鹿罕见地逃了练,一头扎进宿舍里。脑袋已经转不动了,这时候就算让他跑也跑不出成绩,不如回来歇着。安静的宿舍仿佛在笑话他,哈哈,傻眼了吧,你男朋友也翻了你的东西。
林见鹿牢牢地抓住自己的包,刚开学他就因为“翻包”事件差点和冰言兵戈相向。高中时他的隐私一再而再被人扒开,上洗手间都恨不得带着书包和运动包,一眼看不住就被人抖落出来。
他的隐私是那么不值钱,是路边叫卖的廉价小商品,走过路过都能看一眼。
抽屉再次被他拉开,已经在队里传了一圈的画册此刻没有任何变化,但里面的内容已经不再保密。林见鹿精疲力竭地坐下来,翻开它,他甚至没有精力去考虑和厉桀的关系,只剩下无言以对的疲惫。
居然怀疑自己喜欢这个人……林见鹿更想挖开厉桀的脑袋,不懂他每天都在思考什么。这样的大脑还能在高考中拿下高分,他是不是作弊了?
只有画上的人不伤害他,那双眼睛看到了他所有的不堪和秘密。林见鹿猛然间吸了下鼻子,他讨厌这个软下来的自己,厉桀已经成为了他情绪的增幅器。
要是别人,或许真不会这么大的火气,但厉桀不一样。林见鹿头一次怀疑了爱情的盲目性,它就是一双大手,和厉桀的手一起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脑海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了,也就更无法容忍他的行为偏差。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怎么能仅仅因为自己的一时好奇就随便拿男朋友的东西?就算他们是恋人,也不能这样随便吧?他到底是不是傻逼?好的时候那么好,糟糕的时候比世界上任何人都糟糕。
林见鹿又想吐了,他好久都没有情绪呕吐了。
叮铃铃,叮铃铃。
因为厉桀才打开的手机铃声响起,林见鹿缓缓挪动目光,才接:“喂?”
“快递放在东门了。你一会儿记得来拿,两个纸箱子,一个大,一个小。”是他们熟悉的那位快递小哥。
“不要了。”林见鹿说。
小哥一惊一乍:“什么?”
“我不要了,拒收,您帮我退回去吧。谢谢了。”林见鹿知道那是什么,是自己眼巴巴等着收货的肌贴和指套,原本今天要给厉桀换上。挂了电话,林见鹿将画册收好,这一次他上了锁,再也不想对别人打开。
完成这些之后,林见鹿爬上上铺,用他最习惯的解压方式去处理情绪上不能释怀的疙瘩,逃到了睡眠中去。
厉桀的万米成绩糟糕透顶。
晨跑的时候他还把任良给拉爆了,这会儿他直接被任良套了两圈。拿着一个不合格的成绩,厉桀一个人离开室内馆,他不敢给小鹿打电话,可试探性发出的消息又没人回。
小鹿肯定在宿舍睡觉呢。
柳山文以前说过,他心里难受就闷头睡觉。这就更麻烦了,自己这会儿去419跪着会不会吵醒他?再给他吵出起床气,自己今天就从“在谈”变“单身”。
想不出方法,厉桀就在通往宿舍的小径上来来回回地徘徊。最后他灵光一闪,遇事不决,找他哥解决。
陶文昌自认倒霉,但他在主操场看着他弟一脸悲怆地走过来时,就知道又要开始擦屁股了:“小鹿是不是知道了?”
画册就是他们中间的隐雷,今天不爆,迟早要爆。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爆了陶文昌反而踏实一些,总好过头顶悬着一把刀。
厉桀点点头:“是我太过分了。”
“我当时就警告你了!你这行为别说是恋人,普通朋友都算出大格,挨揍都是轻的。”陶文昌掐指一算,小鹿肯定没揍他弟。但不揍更严重。
“唉,年轻人,谈恋爱就是吵吵闹闹。”白洋在旁边计分,看热闹似的,“到底因为什么?”
“小鹿生气了,因为我把他白月光的画像……给别人看。”厉桀左思右想,“现在我怎么赔礼道歉?你们以前和女朋友吵架了……都怎么办?”
“吵大了就分,没哄过人。”白洋先说,“厉桀,你能不能自信一点,就算他有白月光肯定也比不上你。疑神疑鬼最伤人。”
厉桀深刻地说:“我不在乎白月光了,我只想给他哄回来。我是不是得买礼物?我爸哄我妈的时候从来不空手。”
陶文昌揉了揉发懵的脑袋:“买礼物那是最后期的事,你现在捧着礼物去哄,那才气人。唉,算了,帮你一次,我给你捋捋恋爱认错流程。但是……能不能哄回来,我不敢打包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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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桀桀桀:你还是打我吧。
小鹿:我踹死你!
第113章 相反的恋人
陶文昌真当个大事来办,洋洋洒洒写了一整面纸。
白洋也探头来看。
陶文昌边写边问:“白队你看什么?笑话我字不好看?”
“没有,你这字在体育生里就算中上了,挺好。”白洋一目十行,“我看看你的恋爱秘籍……”
“你用得着看吗?你一次谈十个也轮不到跟我取经。”陶文昌最放心的就是白队,全体院最精明的男人,谈恋爱恐怕和训练一样理智自律。他多希望白队的这份精明分摊出去,分厉桀一点。
厉桀等了许久,终于拿到了这张“道歉流程表”,看过后问:“这,这行么?”
“怎么不行?”陶文昌指着最上面的一行,“道歉必须诚心诚意,而且你要深挖自己的犯错动机和道歉根源。简简单单说一句‘我拿你东西对不起’就行了?你自己听听像话嘛?”
厉桀气馁地摇头:“不像话。”
“你得告诉小鹿,这件事你哪里做错了、为什么做错了、错误的严重性离不离谱。你今天随便拿他的画册,对于小鹿那种人而言就是隐私边界线崩塌,他会联想以后你还会不会随意地翻他什么,他在恋爱关系中还有没有秘密。”陶文昌掰开揉碎讲,恨不得这口饭直接塞进厉桀的嘴里。
白洋也点头:“小鹿是私人空间比较重的人,而且你们恋爱时间太短,远远没到那么熟悉的程度上。”
“对。”陶文昌揍了厉桀一拳,“林见鹿他就是森林里的鹿,遇上风吹草动他就跑了。他需要别人的耐心和细心,你慢慢让他放下警惕和戒心,不去招惹他,他反而会不声不响地走到你身边来。”
“这些话……你们怎么不早和我说?”厉桀将那张纸折好,如获至宝。
“我是想和你说呢,谁让你俩进展这么快……不是我反对什么,亲密关系发生太快就不行,谈恋爱是小火慢炖的事。”陶文昌是过来人,“白队,你说是不是?”
白洋都走神了,拉回神志说:“对。厉桀,你记住,林见鹿他和你不一样,你不能犯错太多。次数多了他自己就撤了,挽回系数很低。”
“我懂,我这回懂了,这就按照你们这个流程行动。”厉桀即刻进入执行力环节,离开了跳高队的训练场地。
等他走后,白洋倒是升起翻倍的好奇心,碰了碰陶文昌:“诶,小鹿的那位白月光到底长什么样?你瞧都给厉桀吓成什么样了?”
“就……哈哈,普通人,一般人,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人。”陶文昌化身铜墙铁壁,用一己之力压住了这个惊天秘密。小鹿高中时期和唐部长怎么认识的,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错过了午饭时间,林见鹿一觉醒来,先听到肠胃的蠕动声。
睡到了下午三点多,肚子里说不上是不是饿,还是又想呕吐,总归是不好受。床帘给他封闭起来,笼住了几立方米的光线,林见鹿不愿意拉开它,还没准备好面对厉桀。
比起愤怒,这里头还有一部分的滞留恐惧和绝望。那是高中时期没解决的缓刑,被厉桀轻而易举地释放出狱,糟糕透了。林见鹿不想那么脆弱,但当下他还是挣扎在厉桀的两面性里,好似一刹那就陌生了。这还是自己满心满意喜欢的那个男生吗?如果是他,为什么他会做那么过分的事?
还是说,他眼里的自己不值得拥有一个私人的小抽屉?任何和自己有关系的人都必须告诉他?
铛铛铛,有人敲门。
林见鹿第一反应就是他来了。然而无论是心理准备还是情绪应对,林见鹿都不想见他。他担心下一秒就听到门开的动静,担心那个人再一次破门而入,一把掀开床帘。
结果矛盾中等待了半分钟,门没开,屋里倒是安静。
林见鹿不确定外头怎么样了,这时收到了一条新消息:[午饭我放在门口了,你醒来记得吃。我不打扰你,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