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了[刑侦] 第246章

作者:三伏第一天 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业界精英 推理悬疑

  他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深知无论中枪的是谁,那俩人但凡能活一个,自己都是下一个目标。

  夜又恢复了应有的宁静,可袁国平还是紧绷着弦,总觉得有一对眼睛在盯着他。正转着脑袋惶惶四顾,冷不防又是一串枪响。

  他像被击中了魂,鬼一样钻入夜里。

  一口气跑了一百多米,前面闪出几盏车灯,隐隐的还有说话声。他刹不住脚摔在地上,赶紧又爬起来,转了90度继续跑。

  再往前是一栋旧厂房,门前停着几辆报废已久的汽车,房后几米远就是药厂的围墙。

  袁国平稍一盘算,还是跑向了厂房。一来这围墙砌得高不可攀,二来他担心自己费劲爬出去,下面要是早有人埋伏,不是自投罗网么。

  倒不如先在这躲一躲,好歹等赵郎和赵亭分出个胜负,该撤的都撤了,自己再出去。要是他们能同归于尽当然就更好了。

  这旧厂房只有上下两层,但举架很高,也很有些年头,还是那种红砖砌的墙。窗口很小,离地又高,玻璃早就没了,只剩下空洞的窗框。

  袁国平走到跟前,试着去拽歪斜的铁门,“嘎巴”一声,抓了满手的锈。

  他两手拍了拍,侧过身,从狭窄的门缝里钻了进去。

  这地方也不知空置了多久,虽然四处漏风,但还是攒了一屋子朽味儿。脚下是年年岁岁灌进来的落叶和尘土,黑咕隆咚地踩上去叫人感觉心里不舒服。

  雪片不断从破窗飘进来,顺着墙根积成堆儿。借着晦暗的光线,袁国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同时瞪着眼观察这鬼地方。

  屋子中间一溜歪歪斜斜的桌子,靠墙堆着一堆破椅子,再就是房间尽头的楼梯,通向二楼。

  除此以外......

  “谁!”袁国平猛地回过头。

  眼前只有黑,耳边只有自己的回声。

  他瞪着那片虚无,一动不动,直到剧烈的心跳渐渐平复。

  难道是错觉?可刚才明明感觉到那里有个人......

  或许是太紧张了?

  他摘下眼镜,狠狠捏了捏鼻梁,感到身心都无比的疲惫。这么一想,两条腿立刻酸软得撑不住身子。他打了个晃,转头摸向墙边那堆破椅子,打算从里面扒拉出一个不缺腿的,坐下歇会儿。

  可还没走出多远,他再次顿住,周身的疲惫登时化作冷汗,“唰”地冒了个干净。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门口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人影。

  “是谁!!”他惊悸到失声。

  那人没回答,只是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你到底是谁!”袁国平步步后退,“是赵亭的人?”

  那人还是不说话,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你是赵郎的人?”袁国平已经退到墙边,一下子挤进了那堆破椅子。

  “你到底是谁!!”无路可退的绝望让他的声音彻底失控。

  好在那个人也终于停了下来,就站在距他不足五米的地方。

  “我是警察。”

  袁国平身子一僵,嘴大张着。

  警察?这地方怎么会有警察??

  对面是个年轻的声音,很陌生,但就像有种诡异的感应,袁国平立刻就意识到了他是谁。

  “你,你,你是,项海?”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可项海还是把脸扭到一边。

  十几年了,再听见这个人叫出自己的名字,他还是会觉得恶心。他也不想看清那张脸,害怕跟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噩梦重合。

  见项海默认了,袁国平也是一阵愣怔。不过很快,出于恐惧而紧攥住一条椅子腿的手又渐渐松开。

  他忽然就没那么害怕了,非但如此,甚至还有点儿...迫不及待?

  这感觉该怎么形容才好?就像把一件精美的瓷器砸在地上,那种破碎的快感,让他僵冷的身体又热了起来。

  如果这世上还有比毁掉一个美好的东西更令人着迷的事,那就是在美好怀着希望重生以后,再次毁掉它。

  想到这,袁国平笑了一声,离开了身后的那堆破烂,“这么巧啊,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

  他隔着黑暗打量起那道修长的人影,“都长这么高了,还当上了警察?”

  说着,他抬手在自己腰间比量了一下,言语间带着别有用心的暧昧,“那时候...你才到我这儿吧,胆子又小,还总是哭,没想到...”

  “袁国平!!”

  怒吼声在带着朽味的空气里回荡着,和最不堪的那段记忆共鸣。被始作俑者揭开了伤疤,又撒上盐,项海疼得每一条神经都在颤抖。

  袁国平倒是有些快意地摆摆手,“唉,算了算了,那些旧事就不提了。”

  “倒是你,怎么会在这?是在跟着我吗?”

  “你说为什么?”项海的舌尖泛起腥咸,他把血沫吞下去。

  “我不知道啊。”袁国平一摊手。

  “你自己做过什么还不清楚吗!”

  “我做过什么?”袁国平像个无赖,脏污又浑浊的目光又趁机黏在项海身上,“是说...你小时候的那件事吗?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记着。那时候不过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你这孩子,气性这么大。”

  项海紧攥着手,嘴唇不停地颤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人竟然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而在这种无耻面前,自己所有的坚持都像个笑话。

  看着他即将破碎的样子,袁国平宽和地笑了笑,“这样吧,我正式跟你道歉,虽说迟了点儿...那时候是我太心急,吓到你了。我愿意补偿,要多少钱?你开个价吧。”

  项海拼命深呼吸,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不是袁国平的对手,他一句轻描淡写就能让自己破防。他也不想把袁国平怎么样,只想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袁国平,我不想跟你说话,你跟我走,别逼我动手。”

  “去哪?”

  “去你该去的地方。”

  “我该去哪?”

  “去接受法律的审判!为你犯下的每一个罪行接受惩罚!”

  袁国平哼笑一声,就觉得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好笑?还是项海这个人更可笑?到底还是小孩儿啊,正义必胜的电影看多了,就以为自己也是英雄?

  滑稽。

  “不是都跟你道过歉了嘛,”他隐隐有些不耐烦,觉得这个走向让破坏带来的快感打了折,“如果不想要钱,我还可以帮你升职,就像当年你舅舅那样。当个小小的缉毒警有什么意思,赚不了几个钱,还......”

  “我没有舅舅。”项海打断他,“道歉的话,不如留着跟林胜说,看他会不会原谅你,看他的家人会不会原谅你。”

  听到这个名字,袁国平立刻拉下脸,“项海,你别不识抬举。我跟你客气是看在池御的面子上,别以为我真的怕了你。”

  “你当然不怕我,我也没什么好怕的。”项海冷冷地看着他,“那你在怕什么?怕林胜么?还是怕东江所有缉毒警对你的审判?”

  袁国平嘴角一抽,觉得背上一阵冒凉气。他狠狠咬了咬牙,又调整了情绪,语气重新轻松起来,“你一口一个林胜地叫,他跟你很熟?那他一定也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不知道他会不会原谅你?”

  项海愣住。

  “东江的缉毒警...”袁国平摇了摇头,“啧,这支对伍现在很不纯洁啊,难怪那个卧底的身份会轻易泄露。我看他们的领导应该付主要责任。”

  “你什么意思!”

  袁国平笑了笑,抬起眼看着他,“我的意思是,既然毒贩子的儿子都成了缉毒警,那么这支对伍屡战屡败也就不难解释了吧。”

  项海在一瞬间就觉得浑身冰凉,连嘴唇都没了颜色,“你,你说,谁...”

  “你说呢?装什么糊涂?”看着他无措的样子,袁国平痛快极了,仿佛听见了瓷器碎裂的声音。

  他朝前逼近一步,要让这种快感达到顶点,“你不就是那个毒贩子的儿子吗?”

  “你爸妈吸毒,你爸贩毒,你就是毒二代!想当年你的学费不会也是用毒资交的吧?”

  “不,不是,我不...”项海不由自主地朝后退。

  “你不是什么?你不是毒贩子的儿子吗?你不是缉毒警吗?”袁国平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说,林胜是不是你出卖的!你在酒吧一共卖了多少毒品?你跟贺雄辉又是什么关系?这些事江渊知不知道?还是他一直在包庇你?你给了他多少好处?”

  “没看出来啊,你还真有两下子。”袁国平轻蔑地一瞥,“难怪小小年纪就那么风骚,勾引我犯错,还倒打一耙,这些也是你那个毒贩子爹教的?”

  项海直愣愣地站在那,任凭袁国平把这些毒液般的脏东西朝他身上浇。

  “我不是......”

  “我不是......”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

  那个笑了十几年的人,到底还是哭了。

  “袁国平,我要杀了你。”

  袁国平正在暗爽,忽然发现项海已经变了副模样,一双眼睛红得骇人。

  他吓得退回到墙边,迅速抓起一把椅子挡在身前,“项海我警告你,别犯错误!你是警察,可别知法......”

  话还没说完,项海已经像野兽一样扑了过来。

  “我要杀了你!!”

  袁国平抡起椅子,朝项海猛砸过去,同时自己转头就跑。

  -

  周勋把催|泪|弹递给江渊,抬头看了看,“那帮人应该都在三楼,这么扔进去的话,效果肯定有折扣。”

  江渊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这时邢岳过来说,“我上去。”他看着江渊,“你叫两个人把门拽开。”又看向周勋,“咱俩开车进去,你掩护,我上三楼。”

  江渊摇头,“不行,这太危险了。”

  “唉,别耽误时间了,危不危险我心里有数。”他直接跳过江渊,冲着周勋一扬下巴,“上车!”

  说完从江渊手里拿过催|泪|弹,同时招呼两个人去拽那一对铁门。

  周勋二话不说跳上车,邢岳也上了副驾驶。

  “先别开灯。”邢岳提醒他。

  “嗯。”周勋发动了汽车,直接开到大门正前方。

  邢岳给出手势,门口的两个警察立刻一边一个,开始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