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行舟 第107章

作者:蘅楹 标签: 情投意合 强强 朝堂之上 年上 推理悬疑

矿洞最深处,辛良遥靠着山壁,背后就是通往副道的岔路,如不是有莫迟的刀插在岩壁上,他随时都能从副道逃走。

可他却没有停留在原地,反而迈步走了过来。

“站住。”莫迟喝止住他:“不要以为我没有刀就杀不了你。”

辛良遥一哂,反手拔下插在山壁上的长刀,往前走了几步,将刀随手扔给了莫迟:“我没想要逃走,莫大人无需如此戒备。”

莫迟捡起刀横于身前,锋利的目光紧紧钉在他身上。

辛良遥毫不在意,反而摆出一副好学的表情,耐心地问杜昙昼:“不知杜大人如何猜到是我的?”

杜昙昼反问他:“从我去了你的镖局开始,后面所有我们找到的线索,都是你有意为之的,对吗?”

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杜昙昼实在想不通,冉遥明明已经带人细细搜过一遍匪寨了,连当初他和莫迟不慎跌落的那个尖刀阵都搜过了。

回来后还说,杜昙昼那把佩剑掉在尖刀丛里,实在取不出来了。

怎么时方砚第二次带人去查,就能从地牢下方的暗层里找出一满箱的铁矿石,箱子上还刻着辛良遥镖局的字样。

只要冷静下来认真一想,就能察觉到其中的蹊跷。

箱子分明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就是为了将他的调查重心转移到川县铁矿。

起初杜昙昼觉得“镖局箱子”这个线索实在太过刻意,他也曾怀疑过,是不是有人在陷害辛良遥。

可方才,当他见到地上的硫磺和火药时,在爆炸发生的那个电光石火的时刻,当他扑倒了莫迟以后,他忽然回想起一个细节。

当时辛良遥带着他们进匪寨时,全程都很顺利,没有触发任何伤人的机关,反而相当顺畅地进入了地牢。

可当辛良遥确认了乔沅的安全,并将她从地牢里带出来后,机关就开始持续不断地被触发。

而更重要的是,即便是在被水匪抓于网中之时,辛良遥也没有一次呼唤过他带去的、等候在匪寨外随时准备驰援的镖师。

这说明辛良遥对寨内的情况相当了解,而且还非常笃定,在匪寨内他不会遇到危险。

能拿到辛家镖局押货用的木箱,能知道匪寨地牢下方隐秘的暗层,还能近距离接触到铁矿。

整个馥州城符合这三点的,只有辛良遥一人。

再结合匪首的供词,杜昙昼几乎可以笃定,辛良遥就是背后帮助水匪修建匪寨的人。

从那个时刻起,杜昙昼还明白了一件事,一路将他引来矿山的,也是这位大名鼎鼎的馥州富商。

听完杜昙昼的分析,辛良遥钦佩道:“不愧是临台侍郎,大人的判断毫无瑕疵。那匪首的供词也没有任何虚假,我的确就是五年前帮助他们兴建匪寨的人,也是我让他们去抢的乔和昶的官船。”

他顿了顿,又说:“矿石也是我提供的,我借着为乔和昶押送铁矿为由,暗中将拿到手的矿石藏起一部分,再把其余的和碎石块混合后,才运送到码头上。我以这种方式,这些年也搞到手了不少铁矿。”

杜昙昼压低眉头,整肃地问:“你做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辛良遥背着手,往前迈了几步,悠哉悠哉地说:“大人想不到吗?因为我需要盐铁啊。”

莫迟眼皮一跳,陡然听出不对劲的地方。

辛良遥不说他要钱,而是说他需要盐铁。

他一介平民,生意已经做得那么大,又不为钱,那他偷运盐铁做什么?

黑暗的矿洞内,掉在地上的火把发出木材被灼烧的毕剥声,跳动的火光映在墙上,照出满墙的鬼影重重。

辛家镖局木箱上的纹样盘旋在莫迟脑海里,光线昏昧间,那串纹样在他眼前旋转收拢,渐渐汇聚成一个鸟首的图案。

莫迟浑身一震,瞳孔猛缩,一股寒意兜头而来。

辛、良、遥。

这三个字在他脑中拆分又重组,逐渐汇聚成一个全新的名字。

他早该发现的!为什么早些时候没有察觉呢?!

莫迟死死握住刀柄,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他定睛瞪视着辛良遥与杜昙昼交谈的侧脸,用焉弥语说了一句话:“小心身后。”

杜昙昼没有听懂,诧异地侧头向他看过来。

可辛良遥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举动完全源自本能,却最终暴露了一切。

当辛良遥意识到自己看向了后方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片刻后,才一寸一寸、吃力地转过头来。

莫迟用焉弥语吐出一个词:“辛良。”

这两个字被他念得很重,仿佛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愤怒道:“你不姓辛,你的姓氏是辛良,你的名字是从焉弥语音译过来的,你根本不是大承人!你是土生土长的焉弥贵族,是处邪朱闻的家臣!”

杜昙昼脑袋嗡地一响,此前所有反常之处,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辛良遥要的当然不是钱,他是在源源不断地把大承的盐铁通过镖局,输送给焉弥。

辛良遥一怔,旋即露出认输般的苦笑:“大人真不亏是让整个焉弥都为之震动的夜不收,乌石兰之威名,我今日算是领会到了。”

他抬起头,正色道:“不错,我本姓辛良,我们整个家族都是朱闻大人的家臣,我来馥州获取盐铁,也是朱闻大人的主意。”

他话音刚落,连眼皮都没来得及眨一下,莫迟就动了。“那你今天就得死在这里!”

齿缝中挤出的话充斥着浓浓的杀意,仿佛死亡前才能听闻的地府低语。

渗出寒色的三尺冷铁在火光中森然一闪,莫迟挥刀而上,直取辛良遥命门而去。

第76章 “记得还有我在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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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沅不是脑袋发热就冲出门的人,离开乔府时,她特意带了几个火折子。

进了矿洞后,她很快点燃火折子照明。

她胆子很大,心也细,但是对矿坑构造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甬道内的分叉路通往的是副道,在第一个分叉路口就不知该往哪边走了。

思考了一会儿,她捡了一块石头,放在右边的地上,然后朝右侧的通路走去。

矿坑内道路纷乱,火折子能提供的光线又很有限,要是方向感不好的人,走不了多久就要绕晕了。

乔沅刚开始还能用石子做记录,后来走得七拐十八弯的,加上甬道内空气越来越差,她也顾不上做什么记录了,干脆每次都走右边的通路。

误打误撞之下,她从副道一路长驱直入,不多时便即将走到矿洞尽头。

这时候,乔沅也出现了呼吸不畅的状况,手里的火折子也只剩下一个,若是再不折返,她可能就走不出去了。

乔沅扶着岩壁喘了几口气,正犹豫着是否要放弃时,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了说话声。

乔沅听了几句,惊喜地发现,说话人正是辛良遥!

她激动地往前急急走了几步,在离她最近的一个分叉口,通过短短的岔路,她见到辛良遥正背对着她,站在另一侧的甬道内。

见到辛良遥无事,乔沅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下了,她提起裙摆刚要走过去,就听到了莫迟的话:“你是土生土长的焉弥贵族,是处邪朱闻的家臣!”

起初乔沅没太听懂,焉弥贵族?处邪朱闻?什么意思?

乔沅当然知道焉弥,她就和全大承的百姓一样,非常清楚两国之间的世代交战。

她当然也听过处邪朱闻的名字,哪怕是三岁小孩都听过这个摄政王的名字,大人们在乔沅小时候就会拿处邪朱闻来吓她,恐吓她如果不听话,就会被他抓走吃掉。

虽然乔沅长大后知道,这些都是大人编出来吓小孩的话,可她也确确实实听闻了许多处邪朱闻犯下的暴行。

这位摄政王翻脸无情、杀人如麻,对焉弥人都心狠手辣,残暴无情,更不要说对战场上的大承将士了。

乔沅不明白的是,这两个词怎么会和辛良遥扯上关系?

莫大人肯定是弄错了吧?辛良遥那么温柔,怎么会是焉弥人?

就在她手足无措僵在原地之际,前方传来了辛良遥的声音,他很直接地承认了。

当“我们整个家族都是朱闻大人的家臣”这句话,传到乔沅耳朵里时,她整个人都傻了。

你在说什么?你不是押镖起家的馥州富商么?不是那个会攀上墙头让我节哀,会连夜给我偷送点心,会带着聘礼说要娶我的辛良遥么?

混沌、愕然、无措、悲伤,各种情绪在乔沅心头泛滥。

她好像应该生气,又或者掉几滴眼泪,可她却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混乱万分的时刻,前方似乎传来兵戈相击之声。

乔沅立刻抬头望去,只见莫迟正持刀向前,直刺辛良遥咽喉。

而辛良遥飞速抽出腰间长剑,使出了一个寻常人绝对使不出的剑招,果决而迅疾地接了莫迟一招。

他的身手十分敏捷,可无论再敏捷也并不会是莫迟的对手。

这点他心知肚明,他怎么可能打得过乌石兰呢?

就在莫迟即将挥刀砍向他脖颈时,辛良遥从袖中取出了一管火药,抬臂横在身前。

“莫大人!”辛良遥厉声道:“此管黑火是我特制的,一旦从中间掰开,立刻就会爆炸!这管火药可比刚才放在地上那个凶猛多了,要是爆炸,整个矿洞都能被炸毁,我劝你还是不要冲动为妙!”

莫迟蓦然收势,猛地抬手,将已经划破辛良遥鬓发的长刀收了回来。

“你以为一管火药就能救你的命?”莫迟的声音泛着森森冷意。

“当然不能。”辛良遥说:“我虽未与你交过手,却也听说过乌石兰的鼎鼎大名,就算再来十个我,也不足以与你相抗。”

他笑了笑,笑容里还有几分诚恳:“所以我让人在整座矿道都布满了炸药,只要我手里的这管黑火一炸,遍布矿洞的火药就会接二连三地爆炸。到时候就算有声名赫赫的乌石兰在场,又有什么用呢?”

杜昙昼往前走了几步,抬手把莫迟护在身后:“辛公子……哦,不对,该改称为辛良公子了,你不远万里来到馥州,就是为了给焉弥输送盐铁?”

“不错。”辛良遥答得很痛快:“八年前,我在焉弥都城得到消息,说你们大承的馥州开挖出了一座矿山。馥州原本就产盐,如今又有了铁矿,可谓是一方盐铁俱全的宝地。”

辛良一脉,是焉弥的建造世家,焉弥王庭牙帐和皇室陵寝,都是由辛良遥的祖辈设计建筑的。

得知馥州出产盐铁后,处邪朱闻召来了辛良遥,彼时他是辛良家年轻一辈中最优秀的人才。

处邪朱闻命他想办法进入馥州,将当地的盐铁偷运回焉弥。

盐铁两物,向来是焉弥最短缺的资源。

那时辛良遥只有十八岁,身怀一腔为处邪氏效忠的热血,接到命令后,他假装成西域胡商,通过柘山关一路南下,来到馥州。

进入馥州后,他隐藏身份暗中调查,最后决定从两条路开始下手。

一方面,将盐铁弄到手后,他需要送回焉弥,于是他开了一间镖局,以押镖作为明面上的生意。

另一方面,因为馥州所产的盐铁最终都要通过官船经临淳湖送往缙京,他决定从湖上的水路开始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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