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挥墨仲秋
他说到这里, 能用的苦肉计都差不多用完了, 就看夏云扬接不接招了。
他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夏云扬早就在等着他求助的这一刻了。
但��夏云扬并没有表现得非常积极, 而是犹豫道��：“我这边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主要是冯局那边……”
“冯局不在！”高晓清就跟父母有事出门，敞开了撒欢的小崽子似的,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我保证冯局绝对不会知��道��您来过缉毒中队！”
夏云扬妥协道��：“那好吧, 我大概在二十分��钟后抵达市局。”
高晓清相当狗腿，“您慢慢来, 路上注意安全，缉毒中队已经备好了西瓜、风扇和您最爱的糖果，随时恭候您的大驾。”
夏云扬乐得不行，又跟他聊了会儿��，才��挂了电话。
车内安静下来，路边的景色犹如走马观花一般一晃而过，凉爽的风灌进来，扬起了夏云扬纤细的头发。
夏云扬单手托腮，面朝窗外，状态与平时无异，目光里却是卸下了温暖的冰凉。
高晓清的这个电话，让他想起了王老师看他的眼神，即使只有最开始的那一眼，他还是能够确定，王老师是见过他的。
最近这段时间，见过他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呢？
明��明��他很确定，就像他没有见过刘峰一样��，他也没有见过王老师。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恍惚之间，顾骁远的声��音似乎从旁边传来，夏云扬笑着“嗯？”了一声��，回神道��：“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顾骁远又重��复了一遍：“队长，高中队从警多少年了？”
“高中队吗？”夏云扬想了想，“好像快二十年了吧？”
他说完，反应过来顾骁远的疑虑，解释道��：“高中队年轻的时候就想进入市局，但��很可惜落榜了，没能考上正式编制，也就退而求其次，去干了十多年的辅警。不过在这期间，他也没有停止发愤图强，最后也算是天道��酬勤吧，跟我是同一批考进的市局刑侦大队。”
顾骁远万万没有想到，人��在中年的高晓清跟年纪轻轻的夏云扬居然会是同期。
“可惜那会技侦和缉毒都是刑侦统管的子部门，冯局有意要将它��们独立出来，没过两年就分��出了技侦中队，正是缺人��的时候，就把高中队调过去了。结果高中队在技侦干了没两年，因为市局缺少单独的缉毒队伍，又被分��去了缉毒中队。”
夏云扬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这段漂浮不定的经历是高晓清的一把辛酸泪，“说不上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反正每次缉毒出任务，他踹开的门里基本都能遇上毒贩，于是刀口舔血、屡建奇功，没过两年就升上了缉毒中队长。用他的话说，就是升得太快，学得太杂，办案办得稀里糊涂，除了运气一无所有，唯一的好处，就是终于能够稳定下来了。但��我却觉得，办案可以依靠日积月累，运气才��是真正可遇不可求的。”
顾骁远默默听完，说出了自己的感受：“他很佩服你，也很敬重��你。”
夏云扬莞尔道��：“这是我的荣幸。”
顾骁远紧接着又道��：“你好像对刘峰的事情很上心��。”
夏云扬定了定。
“自从抓捕了刘峰，你总共走神三次。”顾骁远直视着前方的道��路，“其中两次是在高中队提起刘峰的案子之后，一次是在审批缉毒中队上报的文件的时候。”
“观察能力��真是越来越强了啊。”夏云扬轻笑道��，“不过，刘峰涉及到贩毒，不只是我，所有人��对这件事都很上心��。”
顾骁远却认为那种感觉不一样��，但��他说不出来，只能默认了夏云扬的说法。
鬼州市公安局，缉毒中队。
高晓清说是准备了西瓜、风扇和糖果，就半点不含糊，满满当当地堆在夏云扬的面前。
夏云扬拿着笔记本电脑的手聚在办公中，无奈道��：“你这样��，我还怎么看材料？”
“瞧我这脑子！”高晓清反应过来，赶紧又把他面前的糖果扒拉到一边，“您放这、放这！”
夏云扬放下笔记本电脑，打��开高晓清发给他的材料。
“截图都在这里面。”高晓清指着其中一个文件夹，“刘峰和‘磊哥’总共见面九次，六次在御马KTV，三次在白马酒吧，全是周日晚上，我就挑了七点之后的监控看。好巧不巧，刘峰每次都是八点半出现在御马KTV，等到十点半左右，又有一名男子出现在御马KTV，然后在十二点先后离开，时间非常固定。可问题是，监控完全看不清楚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夏云扬点开监控截图，图片上的人��戴着棒球帽，在这大热天里却穿得非常厚实，辨认不出他的真实体貌特征，只能从无法作伪的身高轮廓来确定他大概率是个男人��。
夏云扬连续看了几��张，都是相同的打��扮，“沿途的监控查过吗？”
“查过啊，但��没用。”高晓清特别头痛，“每次他都是从小吃街出来的，但��那附近还连着百货大楼和居民区，监控死角多，人��流量也大，想要逐一排查都没有个头绪。”
夏云扬把截图看完，确实没有什么可用的价值，就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一边看刘峰的讯问笔录，一边说：“贩毒的罪名大，他能成为刘峰的上家，窝藏的毒品量绝对不低，防备心��强是正常的，除非他不想活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问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实在是太扎心��了。”高晓清说，“我本来还想把希望放在叶筱蝶的身上，结果她根本就没接触过刘峰身边的人��，十三号那天去刘峰家里吸毒，另外三个人��她都是第��一次见，我看讯问时间差不多了，念在她是初犯，罚了款就把她放了，让她回家去陪孩子了。”
夏云扬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关掉几��乎全是警员提问而刘峰拒绝回答的讯问笔录，“大概情况我都知��道��了，内容也全部看完了，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您也看到了，刘峰特别不好对付，已经抵触到一见着我们进入审讯室，他就闭眼睛的程度了。再这样��继续下去，我们还怎么抓他的上家？根本就是难于上青天啊。”高晓清蹲坐在夏云扬身旁，清了清嗓子，“您说这日子，也真是巧合，冯局外出办事不在，您那边的案子也刚好空了时间出来，要不……您就帮帮忙，亲自去讯问刘峰，想办法让他松松口？”
夏云扬没有说话，高晓清很是恳切地央求道��：“求求了，夏队，您是不知��道��，隔壁派出所的都能一天抓俩吸毒人��员回去尿检，冯局听见了直接气得吹胡子瞪眼，说我还不如人��基层，就差没有拧着我的耳朵骂我是废物了，要不我能这么急着做出点成绩来吗？这事要是成了，就算让我当牛做马都行，您看行吗？”
夏云扬没有办法，“当牛做马倒是不至于……不过你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推脱就不够意思��了。”
“感谢夏队！”缉毒中队的人��都发出了欢呼声��。
夏云扬又道��：“但��我先说好了，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我也不一定能保证成功。”
“您愿意试试就够了！”高晓清立马道��，“人��已经在审讯室里了，您看您是现在过去。还是吃个饭再去？”
话是这么问，他已经把夏云扬带着往审讯室去了。
夏云扬在门口站住，“审他没有问题，但��我有个条件。”
高晓清爽快道��：“别说是一个条件了，就是一百个都行！”
“把监控设备都关了。”夏云扬在高晓清疑惑时，解释道��，“一是避免冯局知��道��我过来，二是我需要借此给他下套，三是我几��乎没接触过缉毒的审讯，万一说错什么，也不至于被传出去笑话，你说是不是？”
高晓清一副“我懂你”的样��子，“保证没有问题！”
夏云扬这才��拉开了审讯室的房门。
隔壁的观察室里，水泄不通地挤满了人��，即使听不见，也不影响他们想要观望夏云扬讯问现场的心��。
刘峰摔断的鼻梁还缠着纱布，长得高高瘦瘦的，像是一根将要下锅的油条，没长骨头似的瘫坐在椅子里。从听见开门声��起，他就闭上了眼睛，甚至还发出了浮夸的呼噜声��，以此来告诉进入审讯室里的人��，要怎么判就怎么判，反正他的态度是不会有任何转变的。
夏云扬也不着急，他先是确认所有监听、录像设备都没有亮灯，又把耳机也关闭了，才��坐在刘峰的对面，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你就是大峰吧？”
刘峰的呼噜声��更响了。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这样��的反应，足以告诉观察室里的人��都发生了些什么。
缉毒中队的人��忍不住道��：“这孙子倔得跟头牛似的，夏队真的可以撬开他的嘴吗？”
高晓清也抹了把汗，“如果连夏队都不行的话，就准备争取给刘峰多判几��年吧。”
顾骁远很坚定地说：“队长可以。”
高晓清附和道��：“我也希望夏队可以。”
相比较于他们的紧张，夏云扬倒是显得很从容。
他微微后仰，轻靠着椅背，修长的右腿搭在左腿上，十指交叉叠放在膝盖处，保持着一个相当放松的姿态，然后毫无预兆地，轻笑了一声��。
刘峰的呼噜声��下意识停住了。
夏云扬温声��道��：“你确定真的不想睁开眼，看一看我是谁吗？”
他的声��音很平和，跟之前审讯刘峰的人��都不相同，刘峰确实很好奇，他的眼皮子动了下，又不想让缉毒中队的人��有缝可钻，就继续闭上，一闭一抖，一抖一闭，来回挣扎。
夏云扬瞄准了他颤抖的那一刻，说：“我是夏云扬。”
刘峰再也没闭，“唰”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观察室里整齐划一地发出了一声��惊叹：“卧槽？！”
第31章
刘峰有了反应, 夏云扬却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语气仍旧淡淡的，“你知道��, 我为了单独见你一面，费了多大的力气吗？”
刘峰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你为什么��要��单独来见我？”
夏云扬反问道��：“老��七让你找我, 却没有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
说完, 他又像是想起什么��, “也对，你才��贩毒没多久，老��七确实不会��那么��容易相信你。”
刘峰很是警惕，“什么��老��七？什么��真实身份？我不知道��，我也没有找过你, 别乱往我身上扣屎盆子��！”
“你不认识老��七？他不是你的上����”夏云扬顿了下, “哦, 对, 你确实不认识老��七。”
刘峰皱紧了眉头,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夏云扬并不在意, 笑盈盈地继续道��：“因为以��你的能力，你应该管老��七叫����磊哥, 对吧？”
刘峰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夏云扬，又看向了观察室的方向。
“不用担心, 缉毒中队的人还不知道��这件事, 你的上线是老��七, 我也不会��出卖他，不信的话, 你可��以��看看这个。”夏云扬拍了拍处于关闭状态的各种设备，“你也是蹲过几次号子��的人了，应该知道��正常的讯问，这些机器都��是要��亮灯的。”
“观察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刘峰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偷偷来找我的？为什么��？”
夏云扬反问他：“你不知道��为什么��？”
刘峰看夏云扬的眼神有些古怪，“你知道��我是磊哥的下线，还叫磊哥‘老��七’，难道��你是����”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也不是你这种级别的小喽��可��以��多问的。”夏云扬打断他的话，“我来这里，就为了一件事。”
刘峰还没有从市局刑侦大队队长��居然是自己人的震惊中缓和过来，“什、什么��事？”
夏云扬道��：“老��七让你找我，又安排你进入市局靠近我身边，是想让你跟我说什么��？”
刘峰懵了，“什么��说什么��？”
“嗯？”夏云扬秀眉微蹙，“老��七没有跟你说过有关下一步行动的部署？”
刘峰依旧是一脸茫然。
夏云扬却忽然像是醒悟了一样，低骂一声，站起了身，变脸变得毫不留情��，“你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很快就会��移送到法院，按照你所希望的判刑坐牢，缉毒中队也不会��再过问老��七的事情��，这两天给��我老��实点，否则有你苦头吃。”
不仅是他醒悟了，刘峰也醒悟了，在他握上门��把手的瞬间，立刻道��：“等等！我好像记起来了！磊哥确实是跟我说过下一步的行动部署！”
观察室里的人都��呆了，“好家伙……能让刘峰开口还急着挽留，夏队是真的了不起啊。”
鱼儿上钩了，夏云扬嘴角微扬，回过头时，却转换成了极其不信任的模样，“你刚才��还说不记得。”
“我没说我不记得！”刘峰连忙道��，“我是一时没想起来，不是不记得！”
夏云扬质疑道��：“老��七真的跟你说了？”
实际上哪有什么��老��七，哪有什么��部署，夏云扬编得像真的似的，刘峰的脑子��却没有他转得那么��快，只能先稳住他，“肯定跟我说了啊，不然磊哥能让我来找您吗？您也别着急，先坐，先坐，我们慢慢说啊。”
夏云扬犹豫了一会��，还是坐下了，但��是并不配合他，“没有什么��好慢慢说的，你要��真是老��七的人，就赶紧把内容告诉我。”
刘峰不得不开始跟夏云扬绕圈子��，“夏队长��，您别着急啊，想让我说，没问题，但��您也看见了，我这还拷着镣子��呢，一上法院，几年的光阴就得蹉跎了，人生能有几个几年啊，您说是不是？”
夏云扬却很奇怪地道��：“说完该说的，老��七自然会��安排人过来自首，帮你顶一部分的罪名，数量少了，判得不重，顶多关上几个月就出来，你����”他停了一下，“等等，你不会��是不知����”
“我当然知道��啊！”刘峰火速接茬，心里又惊又怕，完全不知道��里面的水这么��深，他连一点准备都��没有，现在必须要��抱紧夏云扬这棵大树，才��有机会��获得磊哥的保护。生死攸关，他的脑子��也转得飞快，“夏队长��，您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