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夜·刑侦 第49章

作者:一两烧刀 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制服情缘 推理悬疑

黑沉的地下室里,一潭死水般的气氛终于稍稍有了松动。

简沉头痛欲裂地闭上眼,继续回忆:“我记得车一出门就停下了,等了一个很长很长的红灯,然后很剧烈地颠簸了一下,才开始平稳起来。”

“那就是息塘路!十七年前,左拐上茂德街没有红绿灯,直行上息塘路的才有!”霍无归眼中流露出转瞬即逝的惊喜,随即低头看了简沉一眼,询问道,“你还好吗,还能继续吗?”

简沉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手脚冰冷地蜷缩在霍无归怀里。

与十七年前的自己交流耗费了他大量精力,勉强点了点头后,简沉声音嘶哑地继续:“之后我听到了连续的救护车警报声,大概有三次,隔了只有两到三分钟,有一辆救护车一直和我们并行,过了几分钟后,面包车等红灯的时候,那辆车好像又停下了,我听见了一个很奇怪又好像很熟悉的声音。”

十七年前,还是九岁孩童的他并不能认清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

但十七年的时光,公大、海大,从试图成为一名警察,到最终成为法医,他已经见过了太多东西。

短暂的回忆后,简沉笃定道:“是AED操作的语音提示声!当年我妈妈也在家里放了一台!”

这在那时候还是个稀罕东西,简沉对此印象深刻。

“那时候的海沧,AED还极为罕见,很多小医院的救护车根本没有。”霍无归毫不犹豫,当机立断,“车从息塘路经过了第二医院,所以你听到了好几辆救护车出门的声音,那辆一直和你们并行的车是送重症病人去人民医院的!”

市人民医院是十七年前全海沧最好的医院,所有医院处理不了的重症病人,最终都会转院被送去那里。

病人出车的瞬间就病症发作,人民医院第一时间拿出了AED进行抢救。

“然后车子应该是右拐了。”简沉回忆了一下,稍稍感到一些放松,“那是个坡道,右拐的幅度很大,我被甩得在车里滚了两圈,所以很确定。”

他还记得,滚动的时候脸磕到了地上的泥土碎屑,很疼。

霍无归十分熟悉地立刻报出了行驶路线,声音沉了下去:“车子右拐进了玉楼街,那前面是个十字路口。”

那里的每条街都遍布小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极为混乱。

别说没有监控的十七年前,就算是如今,想在那找个人都极为困难。

简沉吐出一口气,紧紧攥着手心,强迫自己进入记忆深处,在狭小车厢和一片漆黑的视野里,搜寻着零星琐碎的记忆。

“糖糕,糖糕,一毛钱一个。”

“鸡肉懒饭,稀豆粉,粑粑卷……”

“你没长眼睛吗,前面有人!”

“没看到我着急吗,你滚一边去!”

“男孩怎么了,最近人拐子那么多,我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外面等我!”

“他又不是三岁!他看着都快十三岁了!”

“老板,五毛钱一个卖不卖?”

……

记忆的开关开启,声音纷繁复杂,在瞬间涌入脑海。

简沉努力将脑海中的声音一一复数,试图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对不起……我能想起的只有这么多。”记忆仿佛被榨干,他不管怎么回忆,能想到的好像也只有这么多了。

霍无归轻轻揉了揉简沉乱糟糟的黑发,手掌停留在他满是汗水的额头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想车是进了光明路,只有那条路上有个公厕。”

所以才会发生有人排队、争执的情况。

简沉听到的那段没头没尾的对话,如果是发生在那里,就没有问题了。

“等等,我有个问题。”被温热的掌心抚摸着冰冷的额头,简沉逐渐找回了一些冷静,冷不丁发问,“你怎么会对福利院周围的路况和建筑这么熟悉?”

霍无归一愣,和简沉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简沉退去了所有浑浑噩噩,眼神清亮地自下而上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做警察的基本素养。”霍无归喉头滑动,面不改色道,“如果当年你没从公大退学,现在你自己也可以做到。”

简沉从他话语里听出与往日别无二致的暗嘲,毫无异常,觉得或许是自己有些想多了,缓缓接上刚刚的回忆:“车子开过那片很嘈杂的街道,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任何声音,过了很久,我好像听到了有人喊加油,非常吵闹,但比之前远了一些。”

“但很奇怪,车子开出去不久,不知道为什么,我又听到了一模一样的加油声。”简沉略带疑惑地补充,“然后车就停下了。”

霍无归像是也不太理解,按着额角思考了片刻。

海沧错综复杂的地图在脑海内铺开,经脉交织,多山的城市道路无法做到横平竖直,不得不东拼西凑,四处都是崎岖的规划。

是哪里。

哪里会让简沉反复听到同一段声音。

加油,这又是哪里会有的声音。

“我知道了!”脑海里的道路雾霭般散去,只留下了最后一条笔直的路线。

霍无归声音沉着,却难掩激动:“是西河路绿树巷!”

“车子从光明路一路经过海宁大道,沿着玉龙河直行,经过旁边的海沧二中,你听见了学生们在操场上的喊声。”霍无归仿佛看见了十七年的道路,面包车从河岸边穿过,“然后车左拐上了华沧大桥,沿着玉龙河往回开,于是你又一次听到了河对岸二中的声音。”

和海沧二中一河之隔的,是西河路绿树巷,那里曾经是个居民区,而如今是一片商业街区!

霍无归打开步话机,语速飞快:“杨俭,立刻带人去西河路绿树巷!”

“为什么现在又要去那里,我们已经去过一次了啊?”那头,杨俭疑惑道,“之前霍队你要我们查康海医院请的那家咨询公司,注册地址就在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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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 陷阱

◎冰冷的唇贴着简沉额头。◎

“我们已经让经侦的同事帮忙查过了, 这家咨询公司叫德高咨询,是用离岸账户在缅甸进行的注册,背后的实际控股人是一个退伍的缅甸军人, 名叫Seven,中文名卜赛文”杨俭在电话那头劈里啪啦, 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个不停。

“我打电话装作客户, 给德高咨询的前台问过了,那边说赛文先生今天在。”杨俭在心里为自己的小聪明点了个赞, 得意道, “我还预约了个会面时间, 就在一小时后。”

“嗯好……你再说一遍, 叫什么名字!”简沉半个人都靠在霍无归怀里, 对杨俭那边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听见名字的瞬间愣了一下,眼神微微闪动,露出几分惊愕来。

杨俭不明所以地重复了一遍:“Seven,是个退伍的缅甸军人,这应该是个化名, 有什么问题吗?”

简沉闭上双眼, 脑海中闪过多年前, 在管弘深的农场中。

从很久之前, 第一次听到某个名字的时候, 他就应该想起来才对。

“波叔,你为什么叫波叔?是因为你喜欢看港片吗?像里面那些大哥一样。”少年铲起一铁锹牛粪,糊在墙上, 好奇地问身边人。

满脸胡茬的男人个子不高, 皮肤漆黑, 眼睛带着边境血统特有的黑亮,不大,却显得极为锐利。

“波在缅语里,是军官的意思。”男人摸了摸少年的头,偏过头去长长吐出一口烟,“意思是,老子以前也是叱咤风云,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人物。”

少年抬起头,眼睛被太阳刺痛,半眯着露出一个笑容:“那叔你怎么跑来我爸这鸟不拉屎的农场当放牛官了?”

“哪有什么为什么。”男人麻利干练地收拾好一捆干草,扛在肩头,大步流星走了出去,“这样的日子不好吗,除了偶尔被黄鼠狼叼走几只鸡,这里连只兔子都不会死,更别说人了,臭小子,跟上,别偷懒!”

少年放下铁锹追了上去,稚气未脱地追问:“波叔,你叫我说缅语好不好,我们班新来几个缅甸来的同学,教我说数字就行,一二三四之类的。”

“那你记好了,我只说一遍,一第,二拟,三冬,四累,五纳,六瞧,七坤,八喜,九狗。”男人拗不过少年,飞快地将九个数字说了一遍,随后便自顾自地忙活去了。

波……军官。

坤……七。

波坤!

简沉赫然拉住霍无归,手指微微施力,懊恼道:“波,是军官的意思,坤在缅甸语里是数字七的发音,名为Seven的退伍军官,是波坤!”

所有的异常突然就被贯通了起来。

为什么波坤作为一个杀手却精通人体解剖,每一个被他杀害的少女都是一刀毙命,为什么波坤的打斗动作和经过专业训练的霍无归不相上下,丝毫不像街头市井出来的地痞流氓,漏洞百出。

一切都在此刻得到了解释。

霍无归一愣,脑子里嗡嗡作响,几乎立刻吼道:“通知西河路附近的巡特警、派出所、防暴大队和西河分局,嫌疑人是一名具有专业素养的退伍军人兼杀手,并携带有枪支!”

那头,杨俭和杜晓天同时飞速应声。

“辛苦兄弟们。”说罢,霍无归低头看向简沉。

漫长的回忆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简沉脸色惨白,连皮肤表层的青筋都浮出表面,变得肉眼可见,显得整个人比平日看起来更加憔悴,病恹恹地轻喘着。

简沉用这副惨不忍睹的尊容,怔怔地盯着霍无归,小声道:“这样,我应该能帮到她们了吧?”

“你做得很好了。”霍无归拨了拨简沉贴在额头上的发尾,让那双黑沉的眸子露了出来。

“但是我有点疼,很累,很想睡一会。”简沉声音很轻地嗫嚅道。

那段记忆被尘封在脑海中的时间是在是太过漫长,以至于用寻常的方法他根本没有办法调动自己的记忆,唯一的解决方式只有将自己丢回十七年前。

刚刚那短短十几分钟,简沉并非是用二十七岁的脑海检索往昔的记忆,而是将自己抛回九岁,在记忆深处沿着曾经历过的一切,重新走了一遍。

重新被绑架了一次。

重新目睹了一次至亲的死亡。

重新遭受了一次惨无人道的虐待和折磨。

霍无归盯着简沉的眼珠,他实在太累了,以至于连睁开眼睛都觉得倦怠,长睫时不时落下,遮住眼帘,霍无归心头猛地一动,鬼使神差地俯下身。

冰冷的唇贴着简沉额头,近乎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在简沉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霍无归已经若无其事地起了身,绷着声线道:“一会我带你上去,让赵襄直接开车把你送回局里,之后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

作为法医,简沉本就是自作主张无视命令跟来的,这事回去还得照章处罚。

接下来,是警察们出动的时候,西河路绿树巷,这将是北桥分局,或者说霍无归最接近真相的一次。

简沉愣了一下,倦怠的精神让他皮肤感知变得有些迟钝,慢慢眨了眨眼才问:“霍队,你的手好像有点冷?”

“……”霍无归尚在震惊自己刚刚究竟做了什么,听简沉这么一说,立刻顺坡下驴,轻声道,“没事,被手电筒冰到了。”

金属器物在地下室冰冷的地面上躺了一阵,握起来确实略有些冰冷。

“注意安全。”简沉是真的累到了,连平日里故作疏离和善的表情都荡然无存,显得有几分不如平日那么真切热情。

但霍无归很清楚,比起那个看起来真挚善良的简沉,此刻这个面无表情、眼神恍惚的家伙,才是简沉剖开伪装后,最真切的样子。

“我先带你上去。”说罢,他一只手穿过简沉腿弯,另一只手垫着对方蝴蝶骨,避开伤处,轻轻松松站起了身,“别动。”

霍无归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刚刚在隔壁几栋楼搜查无果的杜晓天和刘彦昌都已经在大厅集合了,弄丢了简沉的杨俭也满脸踟蹰地蹲在门口,毅然等死,赵襄正绘声绘色地给几个人描述刚刚的场景。

“我发誓!霍队就是抱着简法医!我没骗人,骗人我明天就被霍队开除,这辈子转不了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