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愚人歌者
李旭隐缓缓开口,他的语气克制又嘶哑,“我不知道这个药的戒断反应那么严重,所有的药物治疗,心理治疗都试过了,但对glory都没有用,我只能把他绑起来……”
“……一开始的镇定剂能让他睡五小时,没几天就连半小时都睡不着了,有一次,我没有注意睡着了,”alpha的声音终于颤抖了起来,他抬起眼,眼底流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绝望和慌张。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藏了一颗窗户上的长钉,直接塞喉咙里吞了下去。”
坐在一旁的赵洋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连同齐枫一起,他们作为刑警都接触过许多瘾君子,也知道沾了毒|品的惨烈下场,但还是被李旭隐的话语给震慑住了,尤其是他们无法想象李嘉玉那样懦弱胆小的人,居然会有胆量用那样痛苦的方式寻死。
百分百成瘾率,零几率戒除 ,在场的所有人再次深刻意识到了glory的可怕之处。
而此时,夏青静静地看着李旭隐,又问道:“你给他戒了几次?”
“两次。”
徐长嬴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看向夏青道:“三天过去了,那李嘉玉岂不是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审讯价值?”
夏青脸上的神情也严肃起来,他摇了摇头:“不会有了,现在他的神智应该彻底混乱,身体机能也会受到影响,不知道巴西的执法部门会不会给他用药物干预,但如果移交给国内的戒|毒所是会帮他治疗的。”
“我不能让他回去,”李旭隐打断了夏青的话,他双目赤红地盯着徐长嬴,咬牙道:“我不会让他落到李家人的手里!”
徐长嬴这时还不知道李旭隐的这句话背后隐含着什么,但他看见了alpha眼中那似乎永不会熄灭的火光,于是,他还是看向了劳拉。
整个房间里沉默了两秒。
“成交。”
女性alpha警督平静的声音响起,众人悬起的心一时都松了下来,只见劳拉单手插着口袋,她走到李旭隐的面前伸出右手。
“李先生,我确认一下,你是要求延后李嘉玉的引渡时间三天,是吗?”
李旭隐缓缓站起身,抬起眼,盯着女性alpha美丽自信的面庞,握住了她的手,“是的。”
“明天会有人领你们进入桑托斯自由港,他们会直接带你们去一个未登记的仓库里,你们可以自行处置。”
“没问题,我也保证,一直到3天后,李嘉玉都不会被引渡回国,但其他的就要靠你这边自己周旋了。”
“好。”
在离开别墅的时候,徐长嬴回过头,看见李旭隐独自站在洁白的宽阔空间里,就像一个骤然出现在白日的影子。
车子重新被发动的时候,坐在主驾驶位置上的赵洋忍不住道:“果然还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整个李家都把李嘉玉当垃圾,结果就李旭隐为他那条小命四处奔波。”
坐在副驾驶上的齐枫垂头丧气地拽着安全带,也道:“虽然李嘉玉的人品差得令人发指,但是他这么惨,我听了心里也挺不好受的。”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除了当事人之外很难能说清楚,”徐长嬴突然开口,继而又沉声道,“刚刚要走的时候,李旭隐和我说,李旭阳早就已经被李家从看守所里弄了出来,之前就偷渡到了欧洲换了身份。”
赵洋微微一怔,随即就听见徐长嬴破天荒地叹了口气。
“突然冒出的KING的身份和犯罪记录,当然是李旭阳的,现在都扣在了李嘉玉头上,你说李旭隐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但这终究是个死局。”赵洋打着方向盘,寒声道,“glory是戒除不掉的,李旭隐还能让李嘉玉这样废了一辈子吗?”
“不止是这样,”夏青突然开口,赵洋通过后视镜看见了昏暗车厢里那双清亮的眼睛,继而听见极优性alpha平静道:
“李嘉玉不一定能撑过这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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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5日,南半球的夏日烈阳下,一行进口车车队缓缓驶入了桑托斯港,并进入了挂着“Free Port”大型字母标志牌的园区。
这个拉丁美洲最大的港口每月都有四十万个以上的集装箱吞吐量,在这种天文数字的运输体量下,LEBEN的罪行悄然在世界又再度蔓延了十余年。
李旭隐安排的人是他的贴身秘书,一个34岁的alpha中国男人,秦烨。他应该是李旭隐母亲家里的亲戚,举手投足都很凌厉,又因为是做海外基建工作,所以社交和思维能力都很强悍。
在秦烨等人的陪同下,AGB小队非常顺利地就对接到了自由港的高层,当然,用的不是AGB的身份,而是庆元海外高管的身份。
为此,徐长嬴等人也不能穿昨天在机场随便买的亚麻西装了,又换上了平时当AGB专员时穿的正式西服,只是没有再别上那标志性的胸针。
“徐长嬴,你这头发抓的真不错诶。”
秦烨与另外两个庆元副总经理正围着自由港的官员和高管狂飙英语和葡萄牙语,站在他们身后的赵洋穿着一身笔挺黑西装,对着连领带都打得异常完美的徐长嬴揶揄道。
徐长嬴右肩昨晚刚缝上,穿衬衫都困难,更别说抓一个帅气的二八侧背了。
“滚蛋,”徐长嬴穿了一身灰绿色三件式西装,整个人从肩膀到裤腿几乎找不到一个褶子,明明平时他也穿西装,但是每次夏青给他穿的效果就完全不一样——简直连露出的衬衫袖口长度都是有标准长度一般。
徐长嬴羞恼地冲着赵洋龇了龇牙,如果站在前面的秦烨等商业精英这时突然扭过头,就能看见一张标志的帅脸正在被疯狂糟蹋,但等到他们真的回过头时,又只能看到几个优雅体面的帅男靓女正跟在自己身后轻声交谈着。
没说几句小话,颇具声望的秦烨就与那两个高管握了握手,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白人就迎了上来,带着AGB小队一同坐车前往指定的仓库。
港口很大,车队从集装箱区域的外侧穿行而过,徐长嬴看着太阳底下五颜六色的集装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时在广州南沙码头搜256和327号活人雕塑的那晚,那时和他在一起的还是“28岁”的夏青。
不过,现在一想才发现两个夏青差距好大啊,徐长嬴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偷偷想着——上一个夏教授人格简直是个不经人事的名门二小姐,生起气来也是闷闷的,从来没和自己红过脸,说起话都是温声细语的。
正这么想着,坐在后排右侧的徐长嬴就不由自主地扭过头看向现在的夏青,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的夏青面容没有变化,但莫名的给人一种更加冷和锋利的感觉。
所以会板着脸生气和骂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的。
“怎么了?”夏青敏锐地察觉到徐长嬴的视线,侧过脸看着他,温声道,“伤口还疼吗?”
“没有,”被关切的徐长嬴瞬间觉得自己真是该死,他努力压住内心的慌张,转而笑嘻嘻地低声道:“就是看看你。”
夏青微微一怔,下一瞬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就流露出隐隐的笑意,他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摸了一下徐长嬴的脸颊,“好的。”
“回去我一定要和蔡司换车开,”握着方向盘的赵洋幽幽道。
坐在副驾驶座位玩手机的齐枫抬起头,茫然道:“诶为什么?”
赵洋冷笑一声:“那个精英男平时都挺讨厌的,就抵制职场恋爱这一点很有道理。”
徐长嬴:“……”
十分钟后,车队抵达了港口的东北角,因为队伍行动要精简,所以蔡司让文森特等4个北美专员回到实验中心协助资料整理工作了,这次自由港行动只有他们8人。
徐长嬴下车后,发现这是一个约有15米高的巨大白色仓库,但是称不上有多特别,因为在整个自由港的仓库总面积有100万平方米,能存储200万吨货物,这样的仓库甚至称得上其中比较小的规格。
“这一仓库目前的所属权归澳大利亚的亨利塔伯先生,他在2001年签订了25年的合同,因此还有4年就到期了,他当时签订合同是将仓库用于存放沙发、原木桌椅等家具,但既然是李先生的意思,庆元的诸位当然是可以进来参观的。”
站在最前面的叫哈罗德的年轻白人是负责他们的客户经理,正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向几人介绍着整个仓库的情况。
哈罗德一边说着,他身后的三个工人一边合力打开仓库的锁,并用遥控器让仓库的大门向两侧缓缓打开。
徐长嬴敏锐地闻到了灰尘的味道,但并不厚重,绝不是哈罗德所言那样,这个仓库至今有将近十年没有使用过。
“整个仓库的面积在2万平方米,库内净高有12米,跨度为35米,使用的墙体材料均隔水隔热,仓库内的消防系统是三年一次检修……”仓库大门打开后,哈罗德一边面向劳拉和秦烨敬业地介绍着,一边向后踏去。
徐长嬴等人也跟着走进空旷的犹如宫殿的巨大空间,脚步声和说话声很快就传来了回声,一走进去就能看见近十米高的钢架,上面摆满了塑封,或者木箱装着的家具组件。
走在钢架之间有种走在巨型迷宫的既视感,人们说话的回声又骤然小了起来。
但不对,这里不可能都是家具。
趁着罗哈德和工人走在前面,劳拉对秦烨低声说了句什么,秦烨很快就清了下嗓子,用英文道:“罗哈德先生,我和我的团队单独在仓库里看一下可以吗?一会儿就好。”
年轻的客户经理脸上露出了一丝迷茫和惊讶,毕竟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要自己单独看仓库的,毕竟这满是灰尘的仓库有什么好看的。
但也许是想到了秦烨背后的庆元势力,罗哈德还是点了点头,和三个工人退了出去,“各位先生女士,我在仓库的大门处等候各位,若是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待罗哈德走远后,劳拉偏了偏头,对着众人道:“走。”
众人立刻心照不宣地散开在钢架之间,不约而同向着仓库的里侧快步走去,穿行了十秒,李嘉丽忍不住隔着一个钢架对着徐长嬴问道:“这里真的是永生会的仓库吗?如果转运活人的话,为什么要用这么大的仓库?”
秦烨站在另一侧的钢架旁,沉声道:“实验中心每个季度都会采购仪器或是装修材料,但在港口系统里总是查不到他们的仓库信息,李总两个星期前联系了桑托斯港口的负责人,这才拿到了内部名册。”
蔡司皱起眉头:“内部名册?那是什么?”
“自由港和普通港口都会有的灰色名单,一些公司和个人不希望公布自己的货运信息,就像LEBEN一样,他们存在于普通人和官方看不见的名单上。”
“这不就是走|私吗?”赵洋脚步一顿,敏锐地开口道。
秦烨语气平静道:“这在南美洲并不罕见,不过我们没有想到艾略特和永生会如此大胆,他们的信息就这样停留在普通的内部名册上。”
“他们有大胆的资本,”劳拉笑了一声,“如果不是弥赛亚公布,这不是已经安全经营了快二十年了吗?”
“所以这个仓库就是名册上的吗?”李嘉丽道。
“是的,”秦烨一边向前走一边侧过脸点头道,“这个仓库从2010年就被实验中心使用了。”
“等一等,秦先生,”徐长嬴突然停下了脚步,秦烨闻声也立刻停下来,隔着一层钢架看着他,这时其他人也都缓缓站在原地,回过头看向沉默的beta。
“我觉得有些不太对,”徐长嬴抬起眼,眼神清澈明亮,“李旭隐是为了李嘉玉而与我们交换这个仓库的信息,但是您刚刚说李旭隐是在两周之前就已经查找内部名单了。”
“李嘉玉是三天之前被突然逮捕的,所以李旭隐早就开始调查永生会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徐长嬴的声音隔着铁架一层层的传递着,以至于刚刚一直忙着向前走的AGB调查小队突然反应了过来。
对啊,李旭隐他就算是被LEBEN渗透严重的李家人,但他既不是AGB专员,也不是受LEBEN迫害的受害者,他为什么要花费如此代价去调查LEBEN?
甚至比AGB的调查小队还要深入,劳拉也轻轻皱起了眉头,站定在秦烨的身边盯着这个alpha商业精英。
感受到AGB小队里的负责人劳拉的目光,秦烨非常敏锐地抬起脸,神情诚恳道:“我理解各位的疑虑,但我想徐先生应该误会了昨晚旭隐先生的意思。”
“旭隐先生的确是为了被突然逮捕的嘉玉少爷而与各位合作,但他之前就开始调查永生会,也是因为嘉玉少爷,这并不矛盾。”
徐长嬴察觉到了秦烨话中别有隐情,便直接开口问道:“这一点您方便说吗?”
“可以,旭隐先生有交代过,如果徐先生你们对此有所顾虑,是可以与您说的。”秦烨推了推脸上的半框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随即,就在空气中漂浮着灰尘,四处是霉味的仓库里,徐长嬴等人听到了一个颠覆了他们对李家,李旭隐,乃至李嘉玉既有印象的故事。
徐长嬴是知道当年李旭隐和李嘉玉一起出国留学的,只是没想到一直到了国外,李旭隐还是没有放过李嘉玉——李旭隐在宾大念商科,李嘉玉就得在费城艺术大学念传媒,这两个大学之间的距离是1.8英里,甚至没凑够国内打车的起步价三公里。
因此李嘉玉都已经去了国外念书,在李旭隐的监视下居然还是没有染上任何恶习——其实这么说都算夸张了,因为李嘉玉大四的时候甚至自己还写了英文的毕业论文,勉强能称得上有为青年了。
但转折点就在于,因为李嘉平成为了庆元的继承人,而李旭隐的职责也变了,他一毕业就立刻去了南美为父亲做海外基建项目,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这也导致了二十多年来,李嘉玉第一次挣脱了李旭隐的管束,当起了梦寐以求的纨绔。
然而,据后来李旭隐找到的李家人所言,李嘉玉的纨绔生涯其实不太顺利,因为李家是一个传统的宗族制家庭,年纪是其他四个兄长儿子辈的李嘉玉在成年后没有分到什么资产,或者说没人分给他——他一直是在三哥李嘉平的家里长大的。
而没有了李旭隐和李嘉平的庇护,李嘉玉过得更不怎么样,因为其他李家人都嫉妒三房成为了继承人,一直被打上三房标签的李嘉玉还会被刻意针对排挤。
比如李旭阳,年纪和辈分都比李嘉玉要小的多,但无论是在外还是在家里,他都能明着骑在李嘉玉头上。
而李嘉玉虽然心眼坏,但他是个孬种,一时还真的没有办法做出什么反抗的举动。至于李旭隐,他又离得太远了,一直到最近才知道这些事。
李旭隐这些年不是没有要求过李嘉玉去南美,但每次李嘉玉都一副他在中国混得风生水起的架势,而已经长大的李旭隐也觉得李嘉玉是想留在国内成家立业,于是也不像小时候那么偏执地管他了。
平时就像今年李旭隐第一次遇见徐长嬴时说的,他只会隔上一年半载检视一下李嘉玉手里的资产,多不退少补,每次都给他尽量多安排一些资产,比如那个倒霉的庆元工业园。
但这只是表面的生活,背地里李嘉玉生活崩塌就在一个非常短暂的一瞬间。
李嘉玉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吐露为什么他会染上glory,又是怎么加入LEBEN的,所以李旭隐在一开始就想办法从不同的李家人嘴里撬出事情的原委。
然而,一旦涉及LEBEN,这些李家人的嘴都非常严实,或是不说真话,李旭隐在三个月前的主要精力都在这上面,着实废了非常多的时间,直到找到李畑越四儿子李嘉云的alpha女儿李旭月,她才透露了一些听上去匪夷所思的消息。
而随着这些消息不断的拼凑,李旭隐才终于还原了当时的大致事件。
那是在2018年,也就是李嘉玉毕业4年后,那时李家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就是李畑越患上了尿毒症,而且病情发展的很快,如果不换肾,七十来岁的人有可能就挺不过去了。
李旭隐听说过这件事,但是他远在南美忙着哥伦比亚的那个跨海大桥的项目,父亲等长辈也没有对他说什么,因而他就不在意,没过多久就听说李畑越换肾成功,又活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