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终海
一回到检察官办公室,沈烈就把文件夹扔到了桌子上,超出他预料之外的变数让他有些微焦躁。他把刘海捋到脑后,重新冷静了下来:“德兰.斯诺,他到底要干什么?他为什么在维罗妮卡的问题上如此纠缠不休?”
“我一直很想不通,他到底为什么要来替死鹰辩护。”凯西坐在了沙发上,捏了捏鼻梁,“像死鹰这样的狗,他要多少有多少。现在看来,我好像有一点懂了。”
迪诺看向他,温声问道:“你怀疑,德兰.斯诺也觉得死鹰和杰西的死有关?”
凯西点头:“我们找到了死鹰那把枪的历史记录,才把他和杰西关联了起来。可德兰.斯诺是因为什么开始怀疑死鹰的?”
“但这很说不通。”
迪诺指出了矛盾之处:“你也很清楚,死鹰对于德兰.斯诺来说就像蝼蚁一般,他如果真的怀疑是死鹰杀的杰西,假设他又真的想为杰西报仇,直接杀了他就是了,没人会知道也没人会起诉他,何必搞得这么大阵仗?”
迪诺和凯西之前已经大概和沈烈说了杰西的事情,他闭了闭眼:“我现在隐隐感觉,德兰.斯诺在操纵法庭当作他的工具,但他的最终目的,我看不清。”
“我只能说,他对死鹰是否会被宣判有罪毫不在意。”沈检察官道,“所以我也无法预判他接下来会问些什么问题,我只能按照我的方式去问,先把死鹰的罪名给定了。”
他抿了抿嘴,又说:“其他的走向我无法控制,但留给他发挥的,只剩这最后一次机会了。所以不管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下午开庭,他必然会主动暴露出来。”
外面不知何时刮起了大风,强劲的风冲开了原本就没有被关紧的窗户,把桌面上的书页刮的哗哗作响。
不知为何,可能是对德兰.斯诺的不可控制,凯西的心脏突然之间跳的很快。
他隐隐约约觉得,一切都即将做个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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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按时开庭。
沈烈面对着坐在证人席上的死鹰,按照流程站起来进行交叉询问。
他雇凶杀人——不,甚至都不能说雇凶,因为他根本都没花钱——的事实其实已经很清楚,沈烈在这个环节要做的就是通过自己的提问让陪审团对死鹰在这个案子里的每个节点都做了什么有清晰的认知,从而宣判他有罪。
所以沈烈上来就先问了死鹰和死者奎恩的关系。
死鹰的回答也很简洁:“他曾经是我帮派里的人,后来死了。”
沈烈扯了扯嘴角:“那你知道他是FBI吗?”
死鹰也回以一个嘲讽的笑容:“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沈烈反问,他把在修车厂拍的死鹰和那个叛徒FBI乔尼进行交易的照片放到大屏幕上给陪审团看,“你可是有个FBI内部的好兄弟,你想知道什么不行?”
“我不知道他是FBI,”死鹰往后一靠,一脸无所谓,“他说他有货,我就买,就和其他所有的交易一样。”
“你是把乔尼想的太蠢了吗?”沈烈说,“他虽然是个因为被你威胁勒索而会出卖情报的叛徒,但他也是个FBI,该留的证据他也会留。”
“更何况,也许你不清楚,但警局所有审讯室都是有监控和录音的。”沈烈又调出了一份影像点击了播放,“——在警官们提到FBI之前,你就说出了乔尼的FBI身份【1】。”
第201章 背道而驰
死鹰看着沈烈, 面对着他的提问,不置可否,也不承认也不回答。
在检察官一再逼问之后, 居然直接说道:“知道还是不知道他的身份又有什么区别?我如果真的要杀一个人,我不会在乎他到底是不是FBI。”
法庭哗然!
陪审团都皱起了眉头,看向死鹰的表情满是震惊和厌恶。
沈烈也是一愣, 他回头看向观审席的警官们, 不只是迪诺和凯西,就连奥斯顿和杰瑞的眼里都也流露出震惊。
所有人在此刻的想法都是一样的——死鹰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难道他真的已经接受了自己无力回天的事实,不再做出任何挣扎?
沈烈作为卓越的检察官, 即使心里再怎么千回百转,也会立刻牢牢抓住当下的机会,他立刻追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认罪了?”
“不,”死鹰微微一笑,“不要误会,我只是提供一下我的为人处事原则而已。”
说到这里, 其实沈烈没什么好问的了, 再问下去也是在这里来回反复, 除了给陪审团更多无用的信息之外毫无用处。于是他退后几步, 一遍有些犹豫地说出没有别的问题,一遍紧皱着眉头坐下来,打算看看辩方律师,也就是德兰.斯诺到底要怎么交叉询问,他和死鹰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德兰.斯诺还没从座位上站起来, 就抛出了第一个问题:“你认识维罗妮卡吗?”
“反对!”德兰.斯诺没站起来,沈烈先蹭的一下站起来了,“辩方律师为什么又把与案件无关的人牵扯进交叉问询?”
“这是犯罪模式, 法官阁下。”德兰.斯诺慢悠悠的说,“维罗妮卡也是FBI的卧底,如果我当事人当年没有杀掉任何一个FBI,现在也不会。”
“这是诡辩,”沈烈嗤之以鼻,“这里面没有任何符合逻辑的相关性——”
“够了,”诺丁法官打断了他,他的目光停留在德兰.斯诺身上,眯起了眼睛,“我会允许提问,但注意你的提问范围。”
德兰.斯诺对他温柔一笑:“多谢您,法官阁下。”
随后他转向死鹰,重复了一遍问题:“你认识维罗妮卡吗?”
死鹰倒是回答的很直接:“认识。”
“那个时候在维罗妮卡进入组织的时候,你是否意识到她的卧底身份?”
“在一开始,没有。不得不承认,她的伪装很精妙。”死鹰道,“后面因为我和FBI有联系,察觉到了她身份的不对劲。”
德兰.斯诺站了起来,继续问:“然后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死鹰淡淡道,“她不是我需要担心的目标。”
“好吧,”德兰.斯诺耸耸肩,“如有必要,辩方会宣召新证人,维罗妮卡出庭作证。”
知道内情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他在说什么?!
凯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低声咆哮:“德兰.斯诺……他他妈的在放什么狗屁?!杰西都死了快七年了,他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迪诺握住了他的手让他冷静些,虽然他也完全没搞明白,但他知道凯西的声音再大一点,他们就会一起被诺丁法官判藐视法庭。
在德兰.斯诺宣布提问结束的下一秒,沈烈又站了起来:“法官阁下,请求交叉提问。”
在诺丁法官点头以后,他立刻提问死鹰:“所以你很长时间一直都知道维罗妮卡是FBI的卧底,对吗?”
死鹰答:“当然。”
“然后她死了。”
沈烈冷冰冰地说:“在一场你们组织里的枪战中,流弹击中了她,所以让我提醒一下辩方律师,你想要呈堂的新证人,是没办法来了。”
德兰.斯诺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那可真是太令人遗憾了。”死鹰假模假样的表示。
“是很令人遗憾,但你猜,当时射*进她身体里的那颗子弹是从哪把手枪里射*出来的?”沈检察官说,“——你的。”
说完这句话,他根本没有给死鹰和辩方反应的时间,直接对诺丁法官说:“鉴于交叉询问中出现的新证据,控方申请增加一项一级杀人罪。”
“反对!”理所当然辩方律师会反对,但还不等他说完,沈烈立刻堵了回去:“你先开的这扇门!”
诺丁法官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说:“反对无效,新罪名可以增加,但是否成立,我需要在看完控方准备好的证据之后再决定。”
德兰.斯诺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既然如此,辩方没有意见。只是要提醒检察官,强有力的证据才能立住罪名,只有一颗子弹可不够。”
诺丁法官宣布了暂时休庭,在熙熙攘攘的散场中,不知何时,德兰.斯诺走到了凯西的身旁。
“很惊讶吗?”
凯西闻声抬起头,看到他的一瞬间皱起了眉:“你他妈到底要做什么?!”
“别这么粗鲁。”德兰.斯诺笑了笑,贴近他的耳侧,轻声道,“我说过,我会找出杰西死亡的真相,虽然你不信,但这就是我现在在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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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察官办公室内,所有警官们都在。
杰瑞坐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今天这一场庭审下来,我既不知道德兰.斯诺想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显然指的是庭审最后暴起的沈大检察官。
“我也不知道德兰.斯诺要做什么,但我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沈烈说,“但他既然要把杰西扯进来,我就让他这么做,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直接让死鹰为杰西付出代价。”
“很奇怪,德兰.斯诺的态度很诡异,”奥斯顿摇头,“他是和我们对立的人,但有的时候又觉得他好像在给我们递刀。”
作为了解真相的人,迪诺下意识看向凯西,却看见金发男人正在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迪诺伸手在凯西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是刚刚德兰.斯诺和你说了什么吗?”
凯西回过神,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他刚刚和我说,他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出杰西死亡的真相。”
“别犯傻了。”
沈烈冷冰冰的声音传来:“他是满月的老大,他杀掉死鹰就像碾死一只虫子一样容易,如果真的和你一样只是为了给杰西报仇,他如此大费周章的原因是什么?”
凯西疲倦地闭上眼:“我知道,我只是——”
“除了他自己之外,没人知道他想做什么。他也许会动摇你,但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沈烈的眼神穿透薄薄的镜片看过来,好像一剂强心剂注入凯西心里,“我们想要的,和他想要的必定背道而驰。如果被他所掌控,一切都不会有好结果。”
“所以现在,”沈烈双手交叉抵住下巴,“我需要有关杰西的一切资料,任何细节。”
第202章 鹿死谁手
深夜两点的曼哈顿, 高楼林立间灯光的明亮比过了高高的月亮,而在其中一扇仍然还亮着灯的窗户内,一个面容冷峻的亚裔青年正紧皱着眉翻阅着文件。
“这根本说不通……”
沈烈揉着眉心, 所有的卷宗和资料都显示的明明白白,维罗妮卡——或者说是杰西.巴伦早就在几年前的那场枪*战里死的干干净净,这个人已经完全从世界上抹去了, 甚至没有作为真实的她自己有个结尾, 而是永远只作为维罗妮卡被画上了句号。*
所有的证据都没有漏洞,无可挑剔。
可不知为何,沈烈回想起白天在法庭上德兰.斯诺说出的那句“如有必要, 辩方会宣召新证人,维罗妮卡出庭作证。”总是一直在他耳边回绕。
德兰.斯诺的语气,他的表情,他那种胜券在握的姿态,让沈烈心里的不安全感越来越重。
沈烈合上文件,摘掉了眼镜深吸一口气。
德兰.斯诺……这个人有能力, 有权势, 有脑子, 足够危险。
他从中横插一脚, 巧妙地把这个案子和这场庭审的走向从死鹰杀了一个FBI卧底清理门户而转移到了当年杰西卧底的真相上,让本来简单的要命的案子变得扑朔迷离。
况且这涉及到他的朋友们,沈烈不能掉以轻心。
他站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是宁远医生看到了会骂他的那种行为,但他现在已经顾不上了。
沈烈一口喝完了半杯咖啡, 把杯子重重地放到了桌子上,他那双狭长的凤眼里闪过了一抹厉色。
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不妨大家看看到底鹿死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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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哈顿法院, 法官办公室
“你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