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inter酱的脑汁
已然漫入船中的湖水,打湿了他的裤子,顺着脚踝灌入鞋底。
船的平衡愈加失控,水漫入的速度加快。没过一会,便已经漫过了脚踝!
另一边,水中沉闷的波动越来越剧烈。黑色的湖水不断翻涌。
那在水中挣扎的东西与湖面愈加接近了。
是宋观南吗?
杨知澄徒劳地想。
他终于找回了手掌的知觉,剁骨刀仍然牢牢攥在手中。
女人皮犹如蛇蜕一般沿着木船底部的湖水,朝着杨知澄袭来。它脸上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正是方才剁骨刀留下的。
杨知澄双手发麻,再一刀砍向女人皮的脖子。
刀刃顺着惯性重重落在木船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女人皮的头和身体分成了两半。她身体蠕动了两下,迅速变得干瘪皱褶,而后沉入湖中。而那张头无神扁平的眼睛旋转,它的嘴巴大张,沿着湖水一口咬在杨知澄抓着剁骨刀的手背上!
剧痛传来,木船摇晃,一瞬间带着杨知澄向后仰倒。他的脑子嗡嗡作响,但仍下意识地收紧抱着书包的手,刀背用力拍向女人皮还未闭合的、散发着腥臭味的嘴巴!
女人皮嗒地一声高高抛起。月色下,它的皮肤泛起一种诡异透明的青色。
在即将摔进人工湖前的一瞬间,杨知澄刀锋翻转,将女人头从眼睛处再次斩断。
在麻木、冰冷和弥漫开来的寒意中,他似乎听到了含糊的尖叫,又似乎听到溺水死亡前的咕嘟惨嚎。
而后,他的上半身便彻底沉入湖水中。
所有声音倏然消失,只剩下模糊涌动的水声顺着耳膜传来。
冰冷湖水呛入喉咙,杨知澄艰难地挣扎了起来。然而窒息感还未弥漫开来时,他的肩膀便陡然被一只手臂箍住了。
大力将杨知澄向上提起,空气一下子进入肺里。当视野变得清晰时,杨知澄看见浑身湿淋淋的宋观南,正拖着他向岸边游去。
水一阵阵地翻涌,杨知澄呛了两下,意识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两人之间似乎隔着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瞥见一只惨白浮肿的左腿,被宋观南夹在两人之间。
……那是他们想要寻找的尸块么?
杨知澄迷迷糊糊地想。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所以然,只能被宋观南抱着,向岸边漂去。
过了好一会,两人才回到岸边。当踩上湖边的杂草丛时,杨知澄才感觉到了几分安定。
肺部难受的窒息感迟滞地抵达,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第143章 冰湖酒店(9)
夏夜潮湿的空气和湿透了的上衣包裹着杨知澄的身体。宋观南顺了顺他的背:“还好么?”
“还……还好。”杨知澄总算将那口气喘了过来。
他脑袋嗡嗡作响。那张惨白的女人皮,和她血红色的眼睛始终在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还有……
那模糊不清的五官……
杨知澄想起了妈妈,还有桐山街杜家老宅里的女人。
这也是一张女人的皮。
诡异的巧合让杨知澄心中不安,他支起身子,看见宋观南站起身,摸了摸停靠着小船的岸边。
当他抬起手时,杨知澄看见他手心黏着一片怪异的白色物体。定睛一看,像是皱巴巴的衣服,又像……
“船底一直有一张人皮。”宋观南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它贴在船底,大约是为了等船到湖中央时,再毁掉它。”
杨知澄又咳嗽了一声。
“她是谁?度假村的女主人?”
“八九不离十。”宋观南点头。
杨知澄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望着宋观南。
此时宋观南浑身上下看起来十分狼狈,上衣和裤子都沾满了泥水,湿哒哒地黏在身上。
“你怎么样?湖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杨知澄问道。
“有一只右脚,在湖底的淤泥里。”宋观南甩了甩身上的泥水,说。
“有一只?”杨知澄敏锐地觉察到他话语里的异样。
“这里很多年没有清理,淤泥层很厚。我找了很久,才找到那条腿。”
他顿了顿:“但……”
“这条腿,不大对劲。”
“……不大对劲?”心中的不详预感落在实处,杨知澄皱起了眉。
杨知澄盯着那条残肢,蹲下身来,轻轻触碰着浮肿的小腿。
与躯干和右手给他的强烈恶心感不同,这条腿上泛着诡异的腐臭味。尽管有些许本能的恐惧,但他却清晰地感觉到——
不一样。
“这不是那条腿。”杨知澄嘴唇动了动,“被人掉包了。”
他抬起头,望向宋观南:“那只船底的女人皮,眼睛是血红色的,五官也很模糊。我觉得……”
“是‘她’。”宋观南断然道,“宋宁钧先了我们一步。”
杨知澄“啧”了一声。
意外突如其来,杨知澄有些挫败地抓了抓头发:“是白天……”
“也许更早。”宋观南说,“我翻遍了湖底,都没找到那条腿的踪迹。普通人没法从湖里带走尸块,只有可能是他本人做的。”
“那它会去哪?”杨知澄皱着眉,“他已经将那块残肢带走了么?”
“应该没有。”宋观南却摇头,“每一个残肢都是那具尸体的一部分,不能分得太开。因为它们会去寻找彼此。”
“所以,现在它们还在度假村里。”杨知澄神情微凝,“在木屋别墅区那一块儿。”
“嗯。”宋观南点头,而后抬眼望向不远处的酒店。
“或许,会在这里。”
“和你一样,藏在了某个房间里。”杨知澄眯起眼。
两人沉默了一下,似乎都在思考。
“宋观南,”杨知澄思忖着,开口,“我们……要不去木屋区看看?”
“……是一个办法。”宋观南顿了顿。
“在那里是不是有可能碰到宋宁钧的人。”
“有可能。”宋观南回答。
两人对视一眼。
“管他的。”杨知澄腾地站了起来,“走吧。”
宋观南站起身来,将假尸块塞进包里。
杨知澄的T恤衫粘在身上,黏糊糊的,十分不舒服。
他向后伸手,正与宋观南的手相握。宋观南扶着他踩过一块高高的石头,两人翻过湖边的栈道,向距离不远的木屋别墅区走去。
……
木屋别墅区废弃已久,夜幕降临时,自然是一丝灯光都没有。
杨知澄和宋观南一起翻过栈道,率先看到的便是那一大片人造沙滩。
沙滩上已然扔了不少垃圾,五颜六色的塑料袋和普通的饮料瓶纠缠在起伏的沙子里。杨知澄四下望了望,忽然瞥见沙滩的边缘,有一行鞋印,从酒店的方向一路朝向木屋区。
“……你看。”杨知澄用手肘碰了碰宋观南。
“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痕迹。”杨知澄轻声说。
“至少不会很久。”宋观南说,“有人进去了。”
杨知澄眼珠转了转,忽地,他又看到了另一条犹如蛇形般的痕迹,从人工湖的一端,由重至轻,逐渐消失在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沙堆之中。
他仰起头,顺着脚步,望向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木屋。
度假村才倒闭几年,大部分木屋形貌看起来都还算完好。只不过,或许是因为夜色的缘故,所有屋顶上都蒙着一层厚重的灰尘,让整片木屋区看起来黯淡荒凉。
每间木屋别墅前都用已然歪斜的篱笆圈了一片庭院似的空地。每一户门前都安装了一只深绿色的铁皮信箱,而此时这些信箱锈迹斑斑,开口处摇摇晃晃地耷拉着,里面则大都扔了几封许久无人拆开的信件。
杨知澄视线往上,这时,他看见了零星几块红色窗帘,正耷拉在其中几间小木屋大敞着的窗框上。
是他曾在酒店楼上看到过的红色窗帘。
红色在黑暗中十分醒目。夜晚没有风,那几块窗帘便看起来格外萎靡。而在耷拉着的窗帘背后,似乎藏着些方形物体。
那是什么?
好像相框。
杨知澄也不敢确信自己看到的一切。木屋的一切轮廓在夜色中都显得格外模糊,也不知有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藏在暗处,悄悄地打量着他们。
宋观南抓着杨知澄的手,率先从栈道上跳下来,踩上了沙地。杨知澄跟上时,绵软的沙子一瞬间包裹住他的鞋面。
他身子晃了晃,但又很快站稳。
杨知澄脚尖碾了碾,发现这沙地似乎有些深,踩起来丝毫没有坚硬感。
他还记得宋观南说过,度假村男主人的母亲,就被活埋在这堆沙地里。
……是了,不深的话,怎么能把一个人生生活埋死呢?
那他们踩着的沙地底下,真的都是沙子吗?
想到这时,杨知澄倏地有些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