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温叙白的声音迟疑了一下,又问:“你居然喝酒了?你不是从来不喝酒吗?”
“你没事儿吧?该不会在酒吧?”
“这不安全,把地址发来,我去找你。”
宋隐缓缓打了个呵欠,张开嘴似乎是想说什么。
连潮却先一步上前拿起他的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温叙白说了一句:“他在我家。”
语毕,连潮直接把手机挂了。
然后他一把拽住宋隐的手,沉声问:“手铐呢?”
“扔了。”宋隐道。
连潮另一手拿起宋隐的手机:“不是说绝交了?”
这一刻连潮的心跳有些不稳。
熟悉的燥意又来了,甚至比之前烧得更旺。
他不可控制地想到了今天上午在凤芒山看到的一幕。
——他几乎以为宋隐和温叙白在极尽亲密的拥吻。
宋隐眯起眼睛看向连潮,呼吸间带着明显的酒气。
他忽然淡淡一笑,用醉酒时才会有的口吻道:“对,还有一件事没和你解释是吧……今天上午我为什么会脱衣服?你想知道吗?”
“宋隐——”
“你生气了,为什么?”
“……”
“连潮,你会在意吗?之前说好了要保持距离。我和谁接吻了拥抱了……你会在意这种事吗?”
第60章 还喜欢他吗
先前连潮问了宋隐一些关于他和Joker的问题。
宋隐当时其实很想知道, 他问这些是基于私心,亦或只是为了试探自己。
“这些跟我是否加入过那个协会有关系吗?”
反问这句话的时候,宋隐紧接着想问的其实是:“你问这些, 是因为你感到在意吗?为什么在意?”
然而不待他问出口, 连潮已经说出一句:“当然有关系。毕竟我并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有一个前男友。”
于是宋隐知道, 他只是想试探自己。
他说不上来自己到底什么感觉。
大概有些失望,还有些失落。
总之不高兴是实打实的。
所以当时他不仅不愿再回答一个字, 还呛了连潮一句。
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酒精的影响, 宋隐发现自己的感官变得无比敏锐, 就连想法也不同了。
他坐在吧台上微微眯着眼,打量起连潮每一寸紧绷的面部线条, 忽然就觉得……他也许还是在意的。
听到自己和温叙白打电话, 他觉得恼,觉得生气, 直接抢走了自己的手机。
那么,也许他真实的情绪,并不像他之前看起来那么毫无起伏。
也许他并没有那么高冷那么无懈可击。
也许他也只是在装不在乎而已。
但也只是也许。
宋隐不能完全确定。
吧台处的氛围灯是深蓝色的。
灯光下,连潮下颚线绷得像刀锋, 面部冷硬而克制,像磐石也像冰川。
然而磐石不可淬, 冰川不可攀。
可话又说回来……
水已经被温叙白给彻底搅浑了,局面还能更坏一点吗?
既然已无所谓更坏, 为什么不干脆破罐破摔?
搞不清楚连潮到底是不是在装。
那就试试看好了。
我喝了那么多酒。
我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
宋隐的大脑很晕眩。
与此同时他的神经却很亢奋。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在靠理智还是直觉行事。
总之在酒精的驱使下,他对连潮说出了那些也许平时绝不会说的话——
“今天上午我为什么会脱衣服?你想知道吗?”
“你生气了,为什么?”
“连潮,你会在意吗?之前说好了要保持距离。我和谁接吻了拥抱了……你会在意这种事吗?”
……
说完这些话, 宋隐有些兴奋,也有些快意。此刻他神经雀跃,思维发散,甚至忘了去在意连潮的反应。
哪管连潮怎么样,反正他自己是爽到了,于是笑着拿起那半瓶威士忌,打算再给自己倒上一杯酒。
冰凉的玻璃瓶刚倾斜,却忽然被连潮伸出手按住。
他的手遒劲有力,青筋微凸。他的声音则很沉很哑:“你喝醉了。”
“你不是这么小气吧?”宋隐用满是醉意的目光看向他,忽然很豪气地,“多少钱?我付得起。”
连潮:“……”
想起什么似的,宋隐又道:“哦对了,在凤芒山的时候,我骗温叙白来着,让他以为我被蛇虫咬了……
“嗯,是,我故意的,我用无人机拍下了那一幕,但其实没真打算给谁看,我只是想膈应温叙白。
“他这个人很讨厌。真的很讨厌。他凭什么……”
话到这里,宋隐那双漂亮眼睛显出了迷离与恍神,猝不及防地,他忽然抬起手,一把攥住连潮的衬衫衣领,用力将他拉向自己,再语气恶狠狠地说道:“他凭什么带你去凤芒山?凭什么让你……发现当年那些事?
“我有……我有自己的步骤。连潮,我会告诉你的,我都会告诉你的。你们不懂,我得找个合适的时机才行……”
宋隐的呼吸好热。
这是连潮当下的第一反应。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弦,他的血液流速加快,肌肉也开始贲张。
然而这一切都藏在了规整禁欲的西装衬衫之下,不显山也不露水。
此刻连潮就像是入定的僧人,丝毫不为所动般,任由宋隐继续朝自己靠近。
他任由对方滚烫灼热的、带着威士忌醇香的呼吸,就那么近乎是肆无忌惮地喷洒在自己的颈侧与喉结处。
宋隐看起来醉得厉害,平素伪装的外壳被酒精融化,他似乎难得流露出了几分罕见的、带着脆弱感的真实。
情感上连潮会对他的这种真实感到心疼。
可这回理智占了上风。
他的表情无比严肃,毫不留情地抬手扣住宋隐的手腕,然后用循循善诱般的语气,试探性地问道:“宋隐,为什么觉得现在不合适?”
宋隐混乱的大脑迎来了短暂的清明。
他意识到连潮在向自己套话。
他试图趁自己喝醉酒,从自己嘴里问出所有真相。
宋隐抬起双眸,对上连潮那双几乎是淡漠的双眼。
他仿佛在他的眼底看到了岿然不动的高山,漆黑无光的深海。
可是高山诱人攀岩,深海引人下坠。
于是宋隐紧攥着连潮的衣领,忽然从吧台椅上站了起来。
头部的眩晕感因此而更加明显。
恍惚间,宋隐感到自己看见了八年前连潮在夜色中远去的背影,还看到了他扔出来的那枚打火机留下的抛物线。
他忽然看到自己按下打火机点燃了引线,火光蔓延了悬川天砚,烧掉了整座凤芒山,然后就那么一直一直烧了下去,直至把一个名为新龙村的地方吞噬殆尽。
小女孩和数名警察化作的焦尸在火光中跳舞,一个面目全非的人则从火光深处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在夜色中一步步地,走到了自己卧室的窗外。
随着身上的火一点一点被雨水浇灭,他敲响了窗户——
“你好?你在家的吧。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好,我叫连潮。”
……
春潮带雨,晚来风急。
真实的回忆和恐惧的环境交替出现。
宋隐发现自己有些分不清楚了。
近在咫尺的这张轮廓分明,英俊深邃的脸……
它到底属于哪个连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