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然而事故偏偏发生了。
漫展活动会持续四天。
就在第四天的早上7点,宋隐的房门被敲响,他打了个呵欠睁开眼,只见进屋的连潮脸上带着不同寻常的严肃。
“出什么事儿了?”宋隐当即问。
连潮走过来为他手腕上的链子解了锁,沉声道:“丁曼语被人杀了。死的还不止他一个。”
宋隐也顾不得太多,立刻下床换起了衣服。
连潮倒是赶在他脱下睡衣之前,及时离开了房间:“你去洗漱吧,我去热一下早饭,不过得在路上吃了。回局里拿上工具,我们马上去旧时光广场做现场勘查。
去往旧时光广场的路上,宋隐从连潮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广场还在招商引资,大部分店面还没有正式营业。
里面有一家民宿倒是开业了,丁曼语正是住在这里。
丁曼语是淮市本地人,之所以会住在民宿,是因为她所在游戏帮会中的很多人,趁着这次漫展的机会,也来到了淮市。
这次的线下面基会,是帮主一手组织的。
“我们帮的人红了,那就是我们帮红了!曼曼要cos蝶仙,我们必须去给她扎场子!给她撑起来呀!”
“我们这些人一起玩了这么多年的游戏,还没有见过面,干脆也趁此机会见一见吧!不容易啊!都是缘分啊!”
以这样的理由,帮主号召有条件来淮市的帮会成员,全都参与到本次的活动之中。
大家也就共同住进了旧时光广场的民宿。
帮会成员们,是在漫展活动的第一天来的。
丁曼语“假坠”事故后,结束工作的她立刻赶去了饭店,与他们第一次见了面。
他们中大部分都是外地的,这几天白天基本都在淮市的各个景点游玩。
丁曼语则忙于工作,晚上才能回民宿和大家相聚。
昨晚,帮会里有人过生日,大家打算在民宿给她开个生日派对,见丁曼语迟迟没有回来,便给她打了电话,问她什么时候能回民宿参加生日会。
丁曼语答复说,她计划在漫展第四天的结束活动上准备一次特别的表演,因此会彩排到很晚,她会尽量在凌晨1点半之前赶回去,但如果大家等不到她,就不要等了。
生日派对在午夜12点准时开始。
进行到大半夜,很多人都困了,也就各自睡下。
直到今天早上6点半左右,他们发现丁曼语居然一夜都没有回来。
考虑到网上那些诅咒她去死、甚至声称要亲手弄死她的言论,帮主迅速组织大家离开民宿,跑到了丁曼语彩排所在的旧厂房处。
有两位民警守在这里。
听到大家的话,他们当即打开厂房的门走了进去。
接下来厂房内的一幕震惊了所有人——
丁曼语以头朝地的方式,倒在了舞台上,明显没了呼吸,她的脖子呈现出了扭曲状,像是生生摔断了脖子。
在她的身边,居然还有一具男性尸体。
他的表情似乎有些狰狞痛苦。
与此同时他浑身是血,似乎被人划了很多刀。
车很快就开到了旧时光广场的北大门处。
连潮降下车窗,去守在那里的民警一点头,带着宋隐将英菲尼迪开往了案发的那栋旧厂房。
宋隐回过头看一眼民警,再看向连潮:“整晚都有人在广场巡逻?”
“是。厂房有两个门,也一直有人守着。”连潮的声音忽得一沉,“所以这是一桩密室杀人案。”
第65章 幻觉与祭品
旧厂房占地面积很大, 将近3000平。
此时此刻,偌大的旧厂房显得极为空旷静默。
清晨灰白的光线下,远远望去, 三个分区的主舞台仿佛是三座高大的墓碑, 周围散落着的一个个的漫展摊位,则俨然像是祭祀用的、待焚烧的纸房间。
踏进厂房后, 宋隐沿路看见了许多色彩鲜艳的展板,很具趣味与二次元气息的海报横幅。
空气中弥漫着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却给这一切增添了诡谲死寂的色彩, 就像是一场盛大的嘉年华突然被抽走了与生命。
宋隐微微蹙了眉, 下意识把橡胶手套往手腕方向提了一下,随即跟着连潮朝A区走去。
那是丁曼语表演所在的舞台区域, 位于厂房的中央C位。
舞台正对着的一片区域是观众席, 那里并无任何常规座椅。
后方是围挡搭起来的临时后台,用于演员化妆和休息。
很快, 宋隐来到了舞台区域。
丁曼语穿着漂亮的裙子倒在了质地坚硬的台面上,另一具未知身份的男尸则倒在约4米外的舞台下方。
从表面看上去,两人的死法并不相同。
丁曼语尸体的脖子明显歪了,像是摔断了脖子, 一眼望去看不出其余外伤。
至于男尸,他身上满是鲜血, 目测被捅了很多刀。
连潮和宋隐身上被一位民警领进来的。
这会儿他提供了一个新信息:“刚了解到,这两个死者是情侣关系。他们是游戏里的情缘, 这次趁着全帮线下面基的机会,才第一次在淮市见到彼此。
“这现场可真是……乍一看,还真像蝶仙复仇似的——
“蝶仙杀死了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然后把负心汉也泄愤般地杀掉了。”
连潮带着痕检人员先一步做起了现勘工作。
卓宛白赶过来后, 宋隐便和她一起做起了尸表检验。
两人先一起去到了舞台之上。
丁曼语身上那件表演用的裙子还算完整,没有任何撕扯或破损的痕迹。
尸体颈部的角度扭曲得极不自然,宋隐走上前蹲下,伸出手指隔着皮肤在颈椎处轻轻按压了几下,指下传来的感觉非常清晰——颈椎发生了较为严重的骨折。
此外,尸体的嘴唇、指甲均呈发绀的青紫色。
翻开眼睑,结膜上没有明显的出血点,角膜略呈浑浊状。
宋隐再解开死者的衣服,躯干和四肢的皮肤表面很干净,看不到明显的开放性伤口,也没有挣扎搏斗留下的抵抗伤。
初步的尸表检验结束,宋隐的目光落到了缠绕在尸体腰腹间的金属锁扣上。
锁扣连接着一根断掉的钢丝绳,像条死去的蛇般,正软塌塌地垂落在尸体的腰侧。
宋隐上前捡起这段绳索,只见断口干净利落,截面极其平整光滑,没有丝毫拉伸、扭曲或磨损的毛刺感。
他再看向不远处的半空中,那里垂挂着一截更长的钢丝索,另一端连接的正是舞台上方的滑轮系统。
走近后发现,这截钢丝索的断口也很平整,且明显能与死者身上那截绳子拼接起来。
由此可见,威亚不是自然断裂的,而是人为造成的。
宋隐放下钢丝绳站起身,紧接着发现了舞台边的地面上放着的一把钢丝钳——
它居然就位于那具男尸的身边。
蒋民在这个时候凑了过来:“怎么说二位老师,有发现吗?”
“死者体表存在显著的发绀现象。”
答话的是卓宛白,“发绀通常是由于血液中还原血红蛋白增多,而导致皮肤和黏膜呈现出了青紫色……其实也就是缺氧造成的,常见于窒息、呼吸系统疾病、心脏问题或者中毒。”
蒋民当即道:“暂时先排除疾病……丁曼语要么死于中毒,要么死于机械性窒息?”
“确实,这对应着两种可能。”卓宛白进一步解释道,“第一种可能,死者是坠落后才死亡的。
“坠落的那一刻,死者颈椎发生了骨折脱位,这可能破坏了颈髓的呼吸中枢,引发了急性的呼吸功能衰竭,最终导致了死亡。
“第二种可能,死者死于某种可抑制呼吸中枢的毒物。她死亡后,凶手再利用威亚装置,伪造出她坠亡的假象。
“到底是生前坠亡,还是死后坠亡,要结合进一步尸检才能确定了。”
略作停顿后,卓宛白再看向宋隐,“宋老师,是这样吧?”
宋隐点点头,又道:“是这样不错。不过目前看来,第二种可能更大。这是因为人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发生高坠时,基于生存本能,通常会出现一系列保护性反应动作。例如抬起双臂护住头颈部,或者蜷缩身体以缓冲冲击等。”
抬手指向丁曼语的尸体,宋隐再道,“但丁曼语的尸体体表,完全没有此类防御性动作留下的痕迹。
“她的坠落姿态是一种近乎垂直的、无缓冲的头部着地,这导致颈椎在短时间内承受了巨大的垂直压缩力,而发生了严重的骨折。
“因此,她在下坠前已经死亡的可能性比较大。至少她在下坠前,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冷不防地,卓宛白注意到了钢丝钳。
她当即走下舞台将它捡了起来,不禁疑惑地说道:“这把钢丝钳,该不会就是用来破坏威压钢丝绳的吧?
“可是很奇怪啊,如果凶手想伪造坠落的假象,应该会把钢丝钳藏得远远的吧?
“现在这工具却就在舞台边上,任谁看上一眼,都会知道这不是意外的坠亡事故,而是人为弄断威亚造成的。”
蒋民跟着走了过来:“确实,好奇怪啊。凶手杀完人,不是尽快离开现场,而是把尸体弄上威亚,又把威亚钢丝弄断……
“如果他做这一系列的事情,并不是为了伪造意外假象,那就得是在履行仪式感了?”
“也不是没可能。”卓宛白道,“很多游戏角色粉都在声讨丁曼语。搞不好凶手就是其中的一员,他在通过这种仪式,替蝶仙惩罚丁曼语。”
总觉得这起案子很奇怪。
但眼下获得的线索还太少,推理还无从开展。
宋隐将周围环顾了一遍,再朝舞台下方走去:“看看那具男尸再说。”
男尸以面朝下的姿势,趴在舞台附近的地毯上。
他穿着厚毛衣和加绒的长裤,衣裤皆被划出了数道口子,几乎已被染成了暗红色。
周围地毯上还能看到一些零星的喷溅和流淌状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