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但一个人不可能常年累月地,在所有人面前都装得天衣无缝……所有人都在夸香香,连那个发818的、作为她情敌的贴主都没有攻击她,可见香香人真的不错,确实和曼曼没有矛盾。
“目前看下来,这个帮确实很和谐,只有风柔和如歌闹过矛盾。因为她俩都喜欢香香。
“不过我实在想不到,她们之间的矛盾,怎么能和彭驰和曼曼的死扯上关系——”
话锋一转,宋隐再道,“话说回来,虽然找不到杀人动机,但问询时她们三人的口供,实在有不合理的地方。”
英菲蒂尼开上了高架。
连潮的下颌线微微收紧,表情顿时显得颇为严肃:“如果那个818的贴主说的是真的,如歌和香香、风柔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生日会结束的时候,香香和风柔主动邀请她回屋一起睡觉……这很奇怪。虽然——”
连潮的表情呈现出些许不自然。
宋隐似是看出什么来,故意逗他:“虽然什么?”
“……”连潮的眉头皱得更紧,“虽然我不太懂女孩子的想法,尤其是……女同性恋。
“但通常来说,一个人不太可能主动邀请自己的情敌,跟自己、以及自己喜欢的人住在同一间屋子里。”
“确实,”宋隐淡淡道,“不然就上演女同版《燃冬》了。”
英菲尼迪向右并线,连潮也往右看了宋隐一眼:“……什么燃冬?”
“唔,一个冰块三个人吃什么的。”
“?”
“看来领导依然不够融入我们年轻人的生活。”
“…………”
“话又说回来,”宋隐摆出严肃的表情,非常丝滑地无缝切换到了工作状态,“我刚才也论坛里搜索了一番,所有人对西门吹雪,乃至对义薄云天整个帮会的评价都很不错。
“确实存在一些红眼病,他们嫉妒西门吹雪把帮会管理得这么好,还嫉妒彭驰有钱有好情缘好妹妹……会说一些嘲讽的酸话,但我始终没有看到任何关于这个帮的负面评价。
“西门吹雪时不时会带团打本,队友们对他都是一致的夸赞,据说但凡出了好装备,他从不私吞,分配得很公正,有时候甚至更照顾帮会外的人。如果有谁犯错导致团灭了,他也不给压力,一直都是很有耐心地在指挥。
“‘义薄云天’这个帮,全服榜上有名。作为这种体量的帮会的帮主,这么多年来没做过一件落人口实的事……不容易。”
英菲蒂尼驶下高架,再进入辅道。
逆光的出现让连潮霎时眯起了眼睛。
他拉下挡光板,再戴上一副墨镜:“先前那8个人,每个都在真心实意地夸这个帮……刚开始我也以为是‘王婆卖瓜’,或者说‘此地无银’。
“但现在看来,至少这件事上,他们没有说谎。之所以总是强调,是因为他们发自内心这么觉得。从这个角度看——”
宋隐放下手机,侧头看向连潮:“你怀疑什么?”
只听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沉:“他们有集体撒谎的可能。”
连潮说的,事实上也是宋隐今天中午看完所有视频资料后有过的感受。
分别接受问询的时候,那八个人的陈述,虽然也有个别含糊不清的地方,比如风柔称只看到过小刀拔过其中一个监控,却不知道另一个监控是谁拔的。
但如果把每个人的证词放在一起看,会发现它们完全能严丝合缝地合成一个过于完整的故事,并且不存在任何一丝破绽。
然而那晚是香香的生日会。
很多人都明确表示自己喝过酒,有的人还醉得不轻。
这种情况下……怎么每个人都能把事情记得那么清楚?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说错一点东西?
没人出错,这反而不正常。
车驶入了熟悉的道路,前方不远处就是旧时光广场了。
宋隐微微眯起眼睛,然后道:“我同意你的意见。他们把故事变得很完整,非要挑毛病的话……
“所有人包括帮主西门吹雪自己,都声称两个监控是因为国王游戏拔的。他们怕两个女孩子接吻的视频被人上传。
“可如果他们确实三观正,就不该做出未经允许,随便破坏民宿监控的事情来。
“尤其是西门吹雪,他不像是会在抽到国王牌后,随意安排两个人接吻的人。
“这个帮会里有两对,风柔和香香是一对女同,天机和小鹿是一对男同,他胡乱发出两人亲吻的指令,乱点鸳鸯谱的概率很大,也许会让所有人都不愉快。”
连潮点点头,把油门踩得重了几分:“他们这帮人相对来讲,三观确实比较正,素质也比较高,他们不会随便破坏民宿的监控……除非是不得已而为之。
“因此,国王游戏是假的,西门吹雪随便报数字,恰好让两个对彼此有意思的姑娘能借机接吻的故事,是编造的。”
“嗯,如果是这样,我觉得能破解密室了。”宋隐再次看向连潮,“这是你要再来一次厂房的原因?”
墨镜下方,连潮的嘴角微微上扬:“对,有几个疑点要再和那晚值班的民警确认一下。确认清楚,密室就能彻底破解了。”
第73章 他们在撒谎
两位民警因事耽误了, 来得迟了些。
于是连潮先带着宋隐踏进厂房。
刚走进去,他接到一个电话,于是暂时停下脚步。
瞥见他的表情有些微妙, 宋隐问:“不方便?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 ”连潮微微蹙眉,迅速摇了头, “是王永昌。”
以王永昌为代表的那帮老刑警,这阵子全都很消停, 办案上也变得颇为积极。
就是不知道他这会儿打电话来为的是什么。
示意宋隐稍等后, 连潮接通了手机。
王永昌讲话的时候很客气, 语气里还透着些许为难,看来并不情愿打来这个电话。
不过他还是很快把来意表达清楚了——
旧时光广场是政府和相关业务方今年积极推广的项目, 目前正在招商引资阶段, 却因为凶杀案的恶劣影响而被迫中止,政府希望警方能立刻破案, 让项目尽快走上正轨。
轻咳几声,王永昌试探性问道:“连队,一周之内,可以破案么?主要是上面催得紧, 实在不好交代……”
短暂的沉默后,连潮倒也答得干脆:“可以。”
“哎哟, 那我就放心了。感谢连队配合!”
“嗯。”
待连潮讲完电话,宋隐瞧向他问道:“老王不会又在作妖吧?”
连潮摇摇头:“不像。我估计是上面把压力给到了李局。李局多精的人?他想当老好人, 所以让王副队出面让我立这个军令状。”
宋隐眉梢一挑,似有些许不满:“你这样会被他们压榨的。要不是你有那样的身世,他们早就骑你头上去了。”
连潮深深看他一眼,倒是笑了笑, 随即往厂房A区的方向走了去:“所以我还算幸运,可以任性一点。走吧,先查案。”
整个旧时光广场,连同率先营业的白房子民宿,全都被暂时封锁了,偌大的园区也就显得格外空旷。
至于发生过命案的厂房,内部的血腥味已经基本散去了,不过A区主舞台区域多了两个由白线画出的人形。
这一幕与周围的各种二次元手幅、展板、摊位搭配在一起,看起来既古怪,又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宋隐一路跟着连潮绕过主舞台,走到了后台。
沿路的血迹都被框了白线。
至于后台内部地面上,曾放置着水果刀和斗篷的位置,也被框上了白线。
后台最里面有好几个简易的换衣间,还有专门的服装架,上面挂着许多衣服,层层叠叠的,像座小山一样。
连潮绕过白线走至服装架前,戴上手套后一一抚过那些衣服:“不管是这服装架本身,还是后面的换衣间,全都可以藏人。凶手完全可能躲在这里。”
宋隐思忖了一会儿,道:“案发当晚,陪丁曼语彩排到凌晨1点的,有两名工作人员,她们声称除了丁曼语,厂房里没有别人,这与厂房A区的监控显示的情况一致。
“虽然凌晨1点10分,A区的监控被彭驰破坏了,但厂房外始终有民警守着……那么现在,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白天漫展人来人往,凶手随着人流来到厂房,伺机溜进后台,找地方躲了起来,他至少躲到了凌晨1点10分之后。
“在那之后,他即便出来活动,也不会留下任何记录,因为监控已经被彭驰破坏了。
“这就是他进入密室的方式。关键是他怎么出来的。毕竟外面一直有民警守着。”
几缕惨白的天光从高处的窗户渗进来。
其间有明显的浮尘起落。
连潮抬头望向那些窗户,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和侧脸线条因为这个动作而越显突出。
片刻后,他垂眸看向宋隐,表情变得格外冷峻:“凶手不可能从那些窗户进出,痕检也查过一遍了,确实没有任何人进出的痕迹。
“凶手想要离开厂房,只能是通过那晚唯一开着的那扇大门。有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让他在民警的眼皮子底下,堂堂正正地通过大门走出去,却不被任何人怀疑。”
后台昏沉的光影中,服装架上无数悬挂着的演出服宛若幽灵,在地上透出了扭曲的影子。
宋隐的目光顺着那些影子,往上看向了各式各样的服装,然后继续往上,看向数个距离地面足足有六七米、且不具备任何攀爬条件的窗户。
片刻后,宋隐转头看了大门方向一眼,再对上连潮的目光:“嗯,我的意见与你一样。
“这个唯一的时机,就是1月4日早上6点半,发现尸体的那一刻。
“那天早上,有8名……不对,准确的说,应该是7名义薄云天的帮众,来厂房外找到民警,称彭驰和丁曼语一夜未归,之后两位民警与他们一起进入厂房中查看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凶手悄然混入了其中,后来大家一起离开的时候,帮会成员就变成了8个。”
“对,就是这样。由于帮众人数相对较多,民警一听说出了事,又急于进厂房寻找丁曼语和彭驰,以至于忽略了一些细节,再正常不过。”
连潮接过话道,“这样一来,义薄云天的帮会成员们,为什么非要拔掉民宿的两个监控线,也就有了真正合理的解释——
“有一个人其实整晚都不在民宿。
“一旦警察检查了民宿前台和餐厅的监控,发现他一直没有出现,就会对他产生怀疑。
“于是他们干脆拔掉了监控线,这样一来,就没有客观的证据能表明这个人不在,我们警察只能通过他们的口供,了解到有个人只是迟到了,而不是整夜都不在。
“他们必须撒这个慌,称那个人出席了生日会,才能让他的不在场证明成立。”
“这个人只能是如歌了。杀死彭驰的就是她。”
宋隐不由皱眉来,“所以,他们每个人都说谎了,他们全都在维护如歌。但我不太能理解,他们为什么非要这样做。
“我的意思是,如果只是想伪造不在场证明,他们中出一个人,表示晚上去如歌的房间探望过她就行了。
“他们何必非要拔监控,伪造出了如歌来参加生日会的样子?这个异常反而容易惹警察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