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宋隐没有立刻下车,他先检查了一下烟灰缸里的残留物,然后思考连潮现在在想什么,有没有看到那个兜帽人。
最后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了副驾驶上的玫瑰花上。
一分钟之后,宋隐伸手捧起了玫瑰。
驾驶座方向的车窗被敲响。
宋隐降下车窗,连潮长腿一迈,却是又绕到了副驾驶座那边。径直打开车门,他坐了下来。
旁边路灯的光亮拢住了整辆车。
连潮却正好坐在车顶投下的阴影里,只有侧影被窗外朦胧的灯光勾勒出深邃冷峻的样子。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一分钟。
宋隐顺势抬手,把手里的玫瑰花送了出去,很自然地开口:“喏,其实这是送给你的。”
连潮垂眸看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被人放鸽子了,就转而送给我了?”
连潮没伸出手接花,像是并不打算收。
宋隐哪管他想不想收,直接把花扔到了他的腿上。
他扔得歪了些,一大捧花顿时朝座位下方滚了下去。
连潮冷着脸,目光一直锁在了宋隐身上,右手倒是精准无误地一伸,把那一大捧花接住了。
宋隐看看连潮的手,再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揣测着他虽然跟去了玉龙滩,但并没有下车,也就没有看见兜帽男。
于是宋隐道:“领导,你可是搞刑侦的……这花如果是送给‘约会对象’的,我怎么没带去玉龙滩?”
连潮仍就那么盯着他:“所以你是承认了?”
“承认什么了?”宋隐反问。
“承认自己在玩套路。”
“……”
“宋隐,你故意试探我,是不是?”
连潮说得当然不能算对。
宋隐今天找理由出去,主要是为了见那个兜帽男。
为了调查万福灵通互助协会死灰复燃后的相关情况,宋隐不久前联系上了一个线人。
今天那个兜帽男,便是他的线人珍姐叫来的。
连潮最近盯他太紧,连手机地图的导航轨迹、汽车的行驶记录仪都会检查,因此宋隐需要给自己找一个出门的理由。
然而连潮说得也并不能算错。
最近宋隐和他在工作上合作得非常默契,比起刚从凤芒山的悬川天砚下来那会儿,两人的关系其实已经缓和了很多。
因此,就算想要耽误出门见人,宋隐未必不能找其他理由,他根本无需装作是要去约会。
可他偏偏这么做了,确实有故意的成分。
从在淮市与连潮重逢开始,从蓄意接近他开始,宋隐感觉自己像是开启了一场赌局。
现在赌局无疑进行到了关键时刻。
不过宋隐也不确定自己是会输还是赢。
毕竟连潮在刚才跟车的过程中,表现得过于不疾不徐,像是格外得游刃有余。
然而对于连潮来说。
他放任宋隐离去,何尝不是一种赌。
他赌的不是宋隐会不会回来。
他赌的是自己是不是真能坐得住。
“如果你想好了,现在头脑是清楚的,那你去。”
这是宋隐即将出门前,连潮对他说过的话。
那个时候的他还摆着上位者的姿态。
他甚至还想说更严厉的话,强迫宋隐留下。
可紧接着宋隐睁着那双雾一般的漂亮眼睛对他道:“我总要试试看,能不能喜欢上别人。”
连潮表情依然严酷冷峻。
但他知道他的心脏忽然软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居然舍不得不给他这个选择。
是啊。
凭什么呢?
宋隐还那么年轻,我又一直没回应,凭什么不让他试试?
我身上还背负着仇恨,这或许是将维持一辈子的枷锁。
我凭什么要把宋隐绑住?
于是连潮放任宋隐离去了。
他这不是在和宋隐较劲。
而只是舍不得。
房门开了又关,连潮坐在灯火通明的客厅,目光却一直盯着漆黑的玄关。
如果他不答应宋隐,宋隐理应可以有别的选择,不妨就让他去约会看看。
只是……第一次约会的两个人,通常会做什么呢?
连潮的目光从玄关处收回,转而上网做起了搜索。
一名网友对这个问题有过总结——
除非是特意约炮,一般来说,男女之间的第一次正常约会,并不会有任何肢体接触。
因为女孩子通常是走心的。要真的从身体到灵魂喜欢上那个男人,她们才会答应有进一步的接触。
可男同性恋不一样,他们是走肾的,脸和身材合适,约会当天就可以睡在一起。
连潮放下手机,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他早在宋隐车上放过追踪器,因此很容易就找去了玉龙滩。
在停车场找到那辆牧马人后,连潮把车停在了附近。
他没有下车,而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等。
他想自己要做个有风度的人。
既然答应了宋隐让他去约会,那就不该横加破坏。
他只是需要帮他把下关,不准他做出第一次约会就跟别人回家甚至上床的事即可。
这不叫他不给宋隐空间。
只是万一他被人骗呢?
万一对方只是想睡他呢?
见面喝点东西的话,从现在开始计时,30分钟足够了。
连潮冷着脸拿出手机定了时。
他做了决定,30分钟后宋隐如果没回来,自己就去把他给找回来。
连潮就那么安静地在车里等了起来。
他的脸冷过了深冬的寒霜。
可他的心燥过了最炎热的盛夏。
很少抽烟的他难耐地摸出了一支来,火星在他深沉如海的双眸里跳跃,像是在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
1、2、3、4、5。
斜前方的枯树上还剩五片树叶。
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也过了5秒。
连潮的脸色越来越冷,下颌线也崩得越来越紧。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脑中浮现的,是也许宋隐和对方接了吻的样子。
紧接着他又想,应该不会这么快。
宋隐不至于那么轻浮。
但如果不是接吻的话……
只是牵手呢?
连潮的胸口既燥,又怒,还有股怪异的涩意。
然后他想,自己是赌输了。
他何尝是坐不住?
别说接吻和牵手了,宋隐哪怕只是被别的男人碰一下头发丝,这种事光是想一想,他都觉得难以忍受。
他要现在就去把宋隐找回家。
连潮抓起手机就要下车,却发现宋隐居然回来了。
宋隐的表情显得有些严肃,身体还有些紧绷,丝毫不像是度过了一个愉快约会的样子。
他明显是心里有事,居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车。
此外不知为何,上车后他迟迟没有发动汽车,而只是打开了车内的灯,似乎在看着什么。
连潮没有立刻动作,似乎是需要一些时间把心情和表情调整好,于是过了一会儿,他才朝着那辆牧马人按下喇叭。
他知道宋隐看见自己了。
然后宋隐选择的是把牧马人直接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