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封求救信 第185章

作者:木尺素 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业界精英 钓系 高智商 推理悬疑

强烈的灯光当即让他头晕眼花。

他只能再次闭上眼,适应了一会儿再重新睁开。

这个时候护士赶来了。

姜南祺着急地指着监护器问怎么回事, 宋隐倒是及时开口,先一步解释道:“没事, 我只是做噩梦了。”

护士上前仔细查阅了监护器的数据,又问了宋隐几个问题,便对姜南祺道:“应该是不要紧的。病人精神有些紧张,我这就去问问医生, 需不需要开一些镇定类的药物。有事儿再找我们。

“他现在可以喝点水了。食物的话,流食为主。想把床摇起来一些的话,不要超过30度,床头那里有示意线,千万别超过那个高度!”

姜南祺遵守着护士的指示,把床头稍微摇起来了一点,再用水杯接来了温水,通过吸管喂给了宋隐。

“哎哟哥,可真是吓坏我们了!”

“你颅内有少许出血的情况呢!幸好不算严重,治疗也还算及时……不幸中的万幸吧。”

“对了,医生还说你脑震荡的情况也挺严重的。怎么样,现在头晕不晕?要不要躺下去?诶,你可得好好养着,别着急回去上班!哎呀你们这个工作还是太危险了!”

“哦,忘了说,爸妈都来看过你了。现在一个去找护工了,另一个去酒店那边做登记了。”

“是啊,我们肯定要在这边住几天。等你情况好一点,再转去淮市。”

“啊?不,我们不在芒市,在临津呢,当晚连夜转来的。毕竟伤到了脑子,搞不好要做紧急手术,得来省会城市的大医院才行!这还是连队拿的主意。”

“哥你声音好哑,再喝点水?啊对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叫外卖!”

“你问什么?哦,连队啊?”

“我来的时候还碰见他了呢。他之前好像一直都在这边守着的。看你苏醒了,情况也稳定,他就先回淮市处理公事了……说起来,这回该好好谢谢他。”

“你要什么?手机?”

“哦,在呢,在抽屉里。我帮你充电开机试试。”

……

宋隐拿到了手机。

却见连潮并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拇指点进对话框,宋隐微微拢起眉来,似乎是没想好该如何开口,于是又把手机放下了。

接下来宋隐还挺不得空的。

先是有医生过来对他做了前庭神经功能方面的检查,考了他的记忆力、基本计算能力、认知能力等等。

之后又有另外的医生来为他做神经查体,测试他双手双脚的握力等等。

再然后是姜南祺点的粥到了。

宋隐还不能贸然做起来,只能躺在床上,由姜南祺拿勺子喂他吃。

这些事宜结束后,宋隐的生母徐含芳,继父姜民华双双来到了病房里。

徐含芳的话照例很少,姜民华倒是不停地问着宋隐,言语间显得很关切。

后来还是姜南祺见宋隐面容疲惫,这才劝了自己的父亲:“爸,你让哥先好好休息一会儿,他需要静养呢!”

“害,是……是。不过呢,我刚才说的,宋宋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姜民华语重心长地对宋隐劝道,“你这工作太危险了。我那里正好缺人,你来公司办事,多好?和南祺还能互相有个照应。说真的,我真不放心把公司交给他一个人。别哪天被人骗走都不知道!

“宋宋,别怪你姜叔叔我多嘴,你妈昨晚一晚上没睡,我也心疼的……哎呀,你妈妈很关心你的呀!”

姜民华最后这句话,生生把徐含芳和宋隐两个人都给说别扭了。

母子俩望着彼此陷入了沉默。

姜南祺看出什么来,赶紧把姜民华拉了出去:“行了爸。你先别说了。哥也好久没见妈了,让他们聊聊吧!”

房门关了。

病房内的沉默因此显得更加明显。

过了一会儿,徐含芳端着水递到宋隐身边,倒是主动尝试起缓解尴尬:“再喝点水?”

“谢谢。”宋隐挺配合地咬着吸管喝了一些水,又道,“可以了。已经不渴了。”

听罢这话,徐含芳把水杯放下,然后拢了拢自己的头发,坐在了床边的陪护椅上。

注视宋隐片刻,她摩挲了一下手指,又拢了一把头发,再道:“民华的话,你听听就行了,不必放在心上。他最近确实变唠叨了。这男人也有更年期的……

“我知道的,你哪是听劝的人?你这脾气随我,倔起来的时候,可真要命。”

宋隐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抬眸瞧向了徐含芳。

她穿着改良版的做旧旗袍,外面套着小袄,头发也盘得仔细,漂亮像是旧上海月份牌广告上的美人。

她从来打扮得很精致。

也许就连自己,都不曾窥探到她不为人知的脆弱。

就这么盯了母亲许久,宋隐忽然道:“有一件事,其实我好奇很久了。如果你不觉得冒犯,我就问了。”

似是见宋隐难得有问题主要问自己,徐含芳倒是笑了:“你想知道什么?”

宋隐直言不讳地问:“你是真的喜欢姜民华?”

“当然。日子不是和谁过都一样。”徐含芳道,“他对我很好。虽然艺术上,我们聊不到一起,但也有很多共同话题……你想问的是这个?”

宋隐再道:“当年父亲那样对你,你都不离不弃……我一直以为你非常爱他,爱到了难以自拔、忘乎所以的地步。

“我没有想到,他死后没几个月,你就和姜民华确立了恋爱关系,还那么快就结婚了。”

徐含芳静静望了宋隐很久,久到宋隐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总算开了口道:“有很多事情,我也是很久之后才想明白的。其实我应该早就不爱宋禄了……我之所以不肯离婚,只是在跟自己较劲而已,我当时钻了牛角尖了。

“宋宋,我性格太傲,太倔强,太偏执,偏要一条道走到黑。当初我非要和宋禄在一起的时候,和你外公闹掰了。他对我放狠话说,我绝不可能获得幸福,我……

“我简直跟爸爸的这句话杠上了。我非要证明他是错的,自己是对的,这才一条道走到了黑。

“另外,我以为……我以为我可以改变你父亲。我认为他的底色终究是善良的,我以为他并不是真的想伤害我们。

“早期恋爱的时候,他做了很多慈善,宁肯自己饿肚子也要捐款,他的诗也有很多抨击权贵的,他……

“我大概只是不愿相信,一个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堕落成后来那个样子。

“我是真的不甘心,自己挑选的丈夫,自己憧憬的婚姻,最后会变成噩梦一样。是我不自量力,妄想把噩梦重新美梦,所以才……”

“宋宋,我曾固执地认为,你父亲只是被酒精害了,被怀才不遇的境遇和骨子里的骄傲害了,我怨自己,怨老天不公,怨没人懂他的才华……偏偏居然没有怨他。

“我一度把他当成了受害人,误以为自己是能拯救他的人。那个时候,我留在他身边,不是因为爱情,而只是因为可怜他。我后来才明白那其实是一种病态的心理。”

“那个时候,不仅你父亲生病了,我也病得不轻。再怎么样,就算要当圣母,我不该把你也拖下水。

“后来……后来很多时候,我是无法面对你,才在不知不觉中疏远了你。宋宋——”

话到这里,徐含芳倾身上前,轻轻握住了宋隐的手,看向他的目光也露出了许多温柔。

对上她目光的那刻,宋隐也不免有些恍然。

他已经想不来,上次母亲牵他的手,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瞥见宋隐的表情,徐含芳不由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她不由想,这么多年过去,也许宋隐总算愿意试着朝自己敞开一点心扉了。

也许这跟他这次的经历有关。

生死之外的事都是小事。

也许……也许他愿意试着原谅自己了。

几乎有些按捺不住地,徐含芳问宋隐:“宋宋你……这次你应该可以休一段时间的病假了。你愿意回家住几天吗?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宋隐心里知道,母亲这句话,显然是在求和。

或者说,她在委婉地问自己是否愿意原谅她。

她的性格从来清傲,从不向任何人低头。

今天能说出这番话,对她来说实属不易。

可是……

可是凭什么要我原谅呢?

多少次他希望母亲带自己远走高飞,换来的却是她一次又一次的冷漠拒绝。

多少次放了学却有家不能回,他只能去网吧打发时间,就这么被Joker那群人盯上了。

更别提好不容易父亲死了,她看自己的眼神却像是在看怪物。

一直以来,她都把自己当做了杀人凶手。

她根本从来没有相信过自己。

宋隐相信徐含芳今天已经尽可能地对自己坦诚了。

理智上,他也完全理解徐含芳讲述的这一切。

但理解并不代表原谅。

说起来,母亲赐予了他这具肉身。

却也是她,任由她的爱人肆意伤害这具肉身。

那上面每一道伤痕的存在,都在说明过去不可被轻易磨灭,而那些切实发生过的伤害,也不该轻易被忘记。

宋隐移开了目光。

徐含芳嘴角的笑立刻落了下去。

片刻后,宋隐道:“回淮市后,我得去领导那里。我有很多事要向他交代。”

“你领导?那个连潮?”

徐含芳压下心里的失望,想到什么后,几乎是有些狐疑地看向宋隐,“很早前,你说是想装房子,才搬到了他那里住。但你那房子一直都没有动静。工作再忙,也不至于连设计师都没找吧?宋隐……你和那个连潮——”

宋隐侧过脸来,重新对上母亲的目光,而后总算说出了那句他早就想说的话:

“我和他在一起了。

“很吃惊是么?

“你向我领导举报了我,认为是我杀了宋禄。可我引诱了他,和他在一起了。你觉得他会相信我还是你?”

这些话明显饱含恶意,带有强烈的攻击和指责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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