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根本也没听说过。”
“你知道他们也失踪了吗?”
“不清楚。为什么叫我来?谁死了吗?”
“王海是否和其他人有矛盾?”
“不清楚。”
“他既然曾经参与过赌博,是否欠着谁的钱?”
“以前是有的。不过后来赢了钱,他又还回去了。应该是这样吧。至少没人来找我们麻烦。”
在刘美玉之后,连潮见到了朱晨的妻子佟巧兰。
她穿得还算时髦,不过脸晒得很黑,皮肤也格外粗糙。
一进审讯室,她那双同样粗糙的双手便紧张地绞在了一起,被问话的时候也老是低着头,完全不敢与警察对视,神情始终显得愁苦茫然,与刘美玉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啊?啊,是,朱晨是我丈夫。”
“是的,他已经失踪一年了……这一年里老有人来找他,都是想找他还钱的……可我找不到他人,实在是……我现在在大医院接了个护工的活,收入还不错,每个月有小一万吧,但都得替他还债。”
“我、我也想找到他的,之所以不报警……是因为他一直在赌钱,我知道这是犯法的,到时候你们还得把他抓起来。”
佟巧兰给出的理由实在站不住脚。
尤其是在她看上去很依赖朱晨的情况下。
与王海的妻子刘美玉不同,佟巧兰一看就是思想很传统、也很守旧的那种农村妇女,她从小被规训出嫁前要听父亲的,出嫁后则要听丈夫的,丈夫是她的天,也是她的地,她始终任劳任怨、无怨无悔地照顾着他。
这种情况下,丈夫失踪、生死未卜,对她来说就是天塌了般的大事,她怎么可能因为他曾赌过博,就不报警呢?
连潮不免对她的说辞心生怀疑。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套话,佟巧兰便担心地搓着手道:“他以前就对我强调过很多次,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能找警察,因为赌博是重罪……
“我、我也不懂这些,他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了……我……你们找我,就是为了这个事儿是吗……他果然被发现了……”
佟巧兰不像在说谎。
连潮打量她半晌,又问了她几个常识性的问题。
随即他发现她不仅答不上来,连字都不认识几个。
如此一来,她被丈夫的说辞诓骗,倒也是可能的。
片刻后,连潮再问:“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你们没有孩子?”
佟巧兰落泪了,看起来是真的伤心:“怪我……都怪我,怪我不能生……”
“朱晨的父母早就不在了?”
“是的。我和他的父母都不在了。”
“别的亲戚朋友呢?没人因为他的失踪报警?”
“我俩没什么特别近的亲戚在这边。至于朋友街坊……他们问起老朱,我都说他去外地工作了,一直瞒着的。”
连潮皱着眉问:“我总结一下,朱晨离开时,并没有知会你。因此,在你眼里,他就是无故失踪了。但由于他离开前曾多次叮嘱你,无论发生都别报警,否则他会因为犯赌博罪被抓起来。
“尽管你不知道他的去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离开,你还是决定按照他的要求来办,街坊邻居问起,只说他去工作了,是这样吗?”
“是。老朱他、他一直很聪明,脑袋也灵光。我笨,又没读过书。他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了……”
想到什么后,佟巧兰抹一把眼泪抬起头来,第一次对视了连潮的目光,“警官,你们既然找上我,是不是……是不是老朱他被抓住了?他犯的罪到底有多重?不会被关一辈子吧?我还想等他回家的!日子还要过下去的呀!”
问询结束,已经是下午7点过了。
连潮和宋隐一起去了斜对面巷子那家夫妻店吃东西。
一见他们来了,老板娘赶紧拿来了苏打水,老板则把早上焯过水的排骨从冰箱里端了出来:“西梅排骨还要的吧?”
“要,谢谢。”
坐下后,宋隐先举起双手闻了闻。
瞧见他这动作,连潮便问:“怎么?”
却见宋隐猝不及防地把手伸到了他面前。
连潮:“?”
眼前双手十指修长,苍劲有力,白得像玉做的,连潮心脏一跳,脑中难以自控地浮现出了些许旖旎情愫。
他以为宋隐又要撩自己,说出什么让人难以招架的情话了,于是赶紧板起脸,提前开启了防御机制。
哪知下一刻,宋隐很诚恳地问他:“有尸臭味吗?今天去省厅增援,解剖了个巨人观。”
连潮:“…………”
很快老汪亲自上了菜。
西梅排骨、茶树菇炒肉、荷塘小炒、西芹炒百合,还有一份简单的西红柿蛋汤。
宋隐刚从省厅赶回来,很饿了,当即自顾吃了很多。
冷不防他一抬头,只见连潮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就皱着眉放下了。
之后他重复着夹排骨再放下的动作,重复了很多次。
宋隐不由低声唤他:“连队?”
“嗯?怎么?”连潮看向宋隐。
宋隐瞥一眼在厨房聊天的夫妻俩,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说道:“嫌弃老汪的手艺,也不能这么明显。老汪看起来是个铁汉,其实内心纤细,很敏感的。”
连潮:“……”
宋隐:“再怎么样,也比预制菜好多了。至少人家真是现做的。”
摆摆头,连潮伸手轻拍了一下宋隐的脑袋。
随即他道:“你饿了,先吃饭,回去路上我和你说。”
连潮自然不是嫌弃老汪的手艺。
他只是想案子想入了神。
待吃完饭,回去市局的路上,他把审问的结果简要地告诉了宋隐。
“今天的两场审讯,并没有看出太多问题,基本能与之前大家的推测互相印证。”
宋隐思忖片刻,点了点头道:“嗯,李强死了,和他一起发现了钱,至今处于失踪状态的王海、朱晨,嫌疑确实很大。他们俩都好赌,也许是为了还赌债才杀人的。
“杀了李强,他们俩分了钱,抛妻弃子就远走高飞了。
“朱晨的妻子佟巧兰老实朴素没文化,在警察面前撒这么圆满的谎的可能性很小。她说的可能是实话。她什么都不知道。并且她也很坦诚地表示,朱晨就是欠了钱。
“但看起来较为精明的刘美玉就不一定了。她读过书,脑子也相对活络,不会轻易被丈夫哄骗。王海杀人潜逃后,她应该也会像正常人那样报警。
“朱晨对妻子编出的谎言,王海没办法依样画葫芦对着刘美玉来一次。这种情况下,他也许会向他说出实情。当然,也可能是刘美玉通过蛛丝马迹猜到了实情。总之……
“刘美玉很可能对警方有所隐瞒。这不一定是因为她对王海有感情,而是因为她也需要那笔钱。”
三个负责旧房拆除重建的人,在拆除过程中发现了钱。
李强死了。朱晨和王海杀人分钱后潜逃了。
朱晨的妻子什么都不知道,但王海的妻子应该知道一部分内情,并在警方面前有所隐瞒。
这是连潮和宋隐目前做的推测。
然而刚走进刑侦大队的大铁门,连潮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是刘家的二儿子打来的。
便是那个曾预付3000块给朱、王、李,本打算居住在“鬼屋”的那名村户。
只听他道:“连队是吧?对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啊,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总之我还是告诉你吧。
“是这样的,这三个人不是同时失踪的。”
此人提供的信息似乎颇为关键。
连潮当即停下脚步,与宋隐互换了个眼神后,放下手机,点开了公放键。
很快电话那头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最先失踪的人是朱晨。担心他们不好好弄,我时不时会去那边监工……结果接连三天,我都没见到朱晨。
“为此,我问了王海和李强,他俩闪烁其词,互相看了好几眼,表情也怪怪的,我感觉这里边儿有故事!
“哎对了,先前我没敢问……听说鬼屋那儿挖出死人了?该不会是他们仨中的一个吧?
“哎哟,那死的肯定是朱晨吧!是不是王海和李强合谋把他杀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放心了。都是人为造成的事件,跟鬼没关系,是吧?咱们村儿还是干净的?”
第124章 最大嫌疑人
李强、王海、朱晨三人一起在施工现场发现了钱。
一年后, 李强的尸体出现了,王海和朱晨却依然只是处在失踪的状态。
这不免让人怀疑,王朱二人杀了李测。
最开始失踪的居然是朱晨?!
所以, 真实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
难道……王海和李强, 先一起杀了朱晨;之后王海又杀了李强,独吞了所有钱财?
这种情况下, 唯一活着的就只剩凶手王海,另外两名砖瓦匠都死了。只不过李强的尸体先一步被找到了, 朱晨的尸体还不知道在哪里。
然而还有一件事不能解释——
作为凶手的王海, 为什么不把李强和朱晨的尸体都埋在“鬼屋”下面呢?
所谓杀人容易埋尸难。
难得找到“鬼屋”这么一个鲜有人来的地方, 难得有一个能趁着重建房子,把尸体彻底藏起来的机会, 凶手没道理不把两具尸体同时掩埋在这里。
这只能说明, 也许事情真相要比表面上复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