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这个解释根本说不通。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来解释一切了——
宋隐来老码头、坠海……这些事Joker无法预估、无法把控,但宋隐自己可以。
也许他早就有了“意外落海”的打算。
哪怕悦儿没有跳海,他也会找别的理由这么做。
连潮和自己盯宋隐盯得太紧。
可他急需与福音帮的人当面做一次沟通。
所以他故意演了这么一场戏。
除此之外,温叙白再也想不到其他更合理的解释。
·
“你想亲手杀了我,是不是?”
晴空万里,夕阳无限。
宋隐却好像听到了下雨声。
“滴答”“滴答”“滴答”——
红色的夕阳一点点地,落进那杯名为“恶魔”的鸡尾酒中。
于是紫色的酒变成了紫红。
它染上了血色,也因此更具诱惑力。
那只恶魔之眼沉在杯底,磁石般着吸引人的目光。
它仿佛在蛊惑人喝下这杯酒。
这样才能把它看得更清楚一些。
仇恨、愤怒、焦躁……
宋隐尝试着把所有情绪压下去。
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做。
再想杀Joker,他也不能泄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去年,他通过线人确定Joker还活着。
也是通过线人,他知道连潮父母的死确实跟Joker有关。
然后才有了他写出一封“求救信”,把连潮引来淮市的事。
也许他会和连潮一起抓捕Joker。
也许他会为了达成夙愿而亲手杀死Joker。
无论结局如何,这一切的起源,在于他联系上线人,确认Joker还活着这个事实。
那么,如果被Joker套出话来,这位线人会面临危险。
Joker太知道怎么激怒自己了。
宋隐知道自己不能中招。
他不能说错半句话。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端起那杯鸡尾酒,轻轻抿了一口。
如果可以,他一点也不想喝Joker调的酒。但他此刻需要一点酒精来让自己的神经不那么紧绷。
椅子拖动的声音响起。
那是Joker再次坐到了宋隐对面。
“啪”,宋隐把酒杯轻轻放下,淡紫色的液体连同最上方的分层泡沫一起随着海浪的节奏摇摇晃晃。
然后他抬起双眸对上Joker的目光。
脑海中的雨声逐渐消失。
暮色将夕阳压进了看不见光的海底。
宋隐的双眸随之变得漆黑而幽深。
“我当然很想让你死。但我没打算亲手这么做。这也不是我找连潮来淮市的目的。”
宋隐淡淡道,“你问话的逻辑很奇怪。明明是连潮先来的淮市,然后才有了你往李虹肚子里放木雕,告诉我你没死的事。所以我引他来,当然不是为了杀你。
“当然,我确实想过,你可能没有死。那么我想,也许他来淮市任职后,能把你引出来。你也确实现身了。”
“至于我为什么没告诉连潮你的存在——”
语气一顿,宋隐再道,“当然是因为,我不想让他认为,他是替身般的存在。
“确实,两个人之间如果有秘密,走不长远。所以我早晚会告诉他真相。但我会等到我们的关系再稳定一些的时候。毕竟我和他才刚走到一起。”
装着酒精的杯壁结出了一颗又一颗水珠,再像雨水一般滑落,一点点浸湿了桌布。
Joker握着姜汁啤酒的手微微一顿,再举起它的时候,手指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力道,将酒瓶压出了细微的闷响。
再抿一口酒,他似乎颇为好奇地看向宋隐:“是么,那到时候你打算怎么解释我们的关系呢?”
“我没有欺骗他,甚至没有对他隐瞒你的存在。”
宋隐很平静地道,“正如我刚才说的那样,我不想让他误会自己被当做替身。除了你长得和他一模一样这件事,我什么都告诉他了。”
“宋宋,你在逃避我真正的问题。”
Joker似乎并不打算跟着宋隐的节奏走,他再朝宋隐的方向倾身,“不过既然你主动提到这些,行,我问得再细一些。对于你我之间的关系,我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说的——”
宋隐没接话茬,明显是将对话节奏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静静盯了Joker片刻,忽然道:“不久前我办了个案子,一对双胞胎姐妹,姐姐被父母卖了,多年后回到家乡把妹妹杀了。破案后,我特意找这个姐姐仔细聊了聊。
“——你想知道她当时说了些什么吗?”
第135章 回到我身边
数日前, 宋隐抽空见了包晓洁一面。
会面的地点虽然是审讯室,却并不是以审讯的名义进行的。
宋隐给出的理由是,他在研究双胞胎相关的心理学问题, 难得遇见这么一个案例, 便想与当事人做一个深入的沟通和了解。
连潮给了他充分的尊重,并没有与他一起审讯室, 不过基于流程上的考虑,去到了旁边的观察室。
当时温叙白居然也不请自到了。
他大概很希望宋隐和包晓洁这两个“前福音帮”成员, 能聊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或者不经意暴露出什么东西。
不料宋隐的问话, 还真是围绕双胞胎这个话题来的。
当时的包晓洁穿着蓝灰色的囚服,扎着一根马尾辫, 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
在看守所住了一段时间, 她瘦了很多,不过一双眼睛很亮, 精神看着还不错。
桌上放着两只布兔子玩偶。
原本该是米白色,如今被时光浸成了泛灰的黄。裙子边缘起了毛边,额头、耳朵也多有破损,却都被缝补得妥帖, 针脚细密。
像是谁心疼它们受了伤,先把伤口里冒出来的棉絮仔仔细细塞回去, 再一针一线缝好。
制作这两只兔子的材料是一样的。
不过它们的模样迥然不同。
一个耳朵软软垂在肩头,眼睛是两粒褪色的黑纽扣, 穿着黑色的布裙子。
另一个左耳直竖,右耳却打了个折,眼睛用蓝线绣成,穿着粉色裙子, 裙子上还有一些疑似窗帘改成的流苏。
瞥见它们的时候,包晓洁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她问宋隐:“这是什么?某种心理测试?想看看我对兔子之类的东西,有没有同理心吗?
“那如果我好好表现,是不是对后面的量刑有利?”
宋隐只道:“你可以把它们拿起来看一看。”
包晓洁果然一手一个将它们拿了起来:“然后呢?”
宋隐问:“真对它们完全没印象了吗?”
包晓洁摇摇头,不感兴趣似的把它们放下了:“没印象了。怎么?该不会……是我小时候的玩具?”
“这是你母亲托我带给你的。”宋隐道,“她说小时候你和卢庄丽吵着想玩玩具。但她买不起,就用做衣服窗帘剩下的布料,带着你们一起做了这个兔子。”
听到这些话,包晓洁似乎觉得很好笑,一下子笑出了声:“诶,你觉不觉得,我父母还挺幽默的啊?
“我妈什么意思?难道她觉得我坐牢的时候,需要这兔子的陪伴?她以为我几岁啊?还是说,她把我当卢庄丽了?
“诶,我真的不能理解她的逻辑。怎么都说不通啊!
“按理来说,她应该更心疼丽丽,是吧?知道我干了这种事,她应该恨我才对。那她没必要做这种事。
“如果说她觉得内疚,想心疼我、弥补我……做这种事也很可笑。她现在不是稍微有点小钱了吗?给我买点好吃的,也比送一对没有半点用处的破兔子强。”
宋隐打量包晓洁半晌,再道:“你母亲说,卢庄丽一直很想你。她虽然脑子笨,但针线活做得还不错。这两只玩偶是她亲手缝补的。
“我想问的是,你还记得,当时制作它的细节吗?”
包晓洁皱着眉重新拿起两只玩偶把玩起来:“你这么说吧,我稍微有点印象了。我和她们是一起做过玩偶。你想问的是什么细节?”
宋隐道:“你母亲说,这是你们6岁那年一起做的。”
包晓洁哂笑道:“是哦,后来就做不成了。毕竟我7岁就被卖了嘛!我那对禽兽养父母为我准备了一整墙的漂亮玩偶,这两只破兔子我确实早就抛在脑后了。”
“卢庄丽针线活确实做得不错,但那是成年后的事了。她学什么都很慢,当年完全没有独自制作兔子的能力。”
“所以呢?”
“所以,这两只兔子基本上是由你一人完成的。你母亲说她参与了帮忙,但没有参与具体的过程。”
“宋警官,你到底想说什么?”
“两只兔子如果由两个人分别完成,做出来的成品可能会天差地别,这主要是思维差异造成的。但如果是一个人做的,不该看起来这么不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