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他的动作谈不上温柔,亲吻的力度差不多等同于啃咬。
从小到大,连潮接受的是来自母亲的正确的三观教育。
母亲多次教导他,不可以物化妻子, 如果他以后结婚,一定要记得妻子也有自己的独立人生, 而不是谁的附属品。
父母以身作则,给了连潮很好的范例。
他也一直这么要求着自己, 觉得自己应该能成长为一个符合父母期待的人。
当然,那个时候他不会想到他的“妻子”会是一个男人。
不过不管另一半的性别如何,道理总归是一样的。
然而事到临头,连潮才发现自己性格中的卑劣所在。
他无疑把宋隐当做了自己的所有物。
以至于占有欲几乎摧毁了他的所有理智。
他刚才居然很想立刻脱下宋隐的衣裤, 将他全身上下仔仔细细做个检查,连那处最隐秘的地方也不放过。
他想他会杀了那个在宋隐身上留下印记的人。
他知道他必须要搞清楚,那人和宋隐亲密到了哪种程度。
他还应该要把宋隐锁起来关起来,让他没有办法再做出这种欺骗与背叛的行为……
好在连潮及时触及到了宋隐的眼神。
那个信任的、澄澈的、毫无保留的眼神。
于是他强行将所有海浪般翻涌不止的情绪压进心底,尽着最大的努力让理智快速回笼。
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在宋隐的脖颈和锁骨处留下了一些吻痕。
连潮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
他希望宋隐自己照镜子,或者洗澡的时候,如果看到那些吻痕,只会以为是他所信任的自己所留下的,而不是他所厌恶、憎恨的任何其他人。
他不希望宋隐感到半点委屈和难过。
宋隐在细密而不甚温柔的亲吻中再次睡着了。
连潮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去到了走廊抽烟。
因愤怒和妒火而跳动得异常剧烈的心脏,在他接连抽了一整包烟后,总算平缓了下来。
这期间他把整件事情仔细顺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做的是正确的决定。
宋隐明显不知情,也绝对没有故意背着自己胡来。
否则他不会这么设防。
否则他看向自己的时候不会露出那样的眼神。
连潮当然知道,一直以来宋隐都隐瞒了自己太多事情。
他曾卷入那个协会有多深,身上是否存在犯罪事实,到底有没有参与宋禄案的谋杀……
连潮尚不能有百分之百确定的答案。
不过既然选择了和宋隐在一起,他就已经做好了承担所有后果的准备。
再退一步说,那些往事,与他们之间的感情无关,应该分开来清算。
至少在感情上,连潮知道自己可以相信宋隐。
宋隐这副样子,一定对吻痕的存在毫不知情。
他是绝对的受害者。
这件事一定是那个人趁他昏睡的时候偷偷做的。
就连看到下雨,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宋隐都会胃酸翻涌,需要靠苏打水这种外力来压住心底的不快。
如果他再发现身上有这种痕迹,一定会更加受伤。
想到这里,连潮已无暇顾及那个人到底做了什么。
他首先要确保的是,宋隐不能知道这件事。
那么他当然不能对宋隐的身体做所谓的深入“检查”。
否则可能会引来对方的疑虑。
这笔账他帮宋隐记下就好。
有朝一日他会找对方清算。
走廊尽头,连潮斜倚着冰冷的墙壁,烟雾从指间逆着往上飘,将他冷硬的五官晕染得模糊。
他的下颌线无声绷紧,双唇抿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至于那双血色遍布的双眼,则在此刻透出了一股近乎疲惫的沉寂。
他知道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但对方俨然心计深沉。
无论事实真相如何,他都在自己的心里扎下了一根刺。
这根刺暂时被自己压下去了。
可保不齐在未来的某一刻,或许是每一个类似此刻的寂静时分,或许是在每次他与宋隐身体相拥亲密无间的时刻,它都会突然窜出来,刺得自己的心脏隐隐作痛。
那个人究竟对宋隐做了什么?做到了哪一步?
这也许会是一个永远的、无法验证的谜团。
或许自己终其一生都将被其所困。
还不仅仅是这样。
连潮忽然发现,应该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他也对宋隐有所隐瞒了。并且他必须要一直隐瞒下去。
可他本以为,他和宋隐总有一天可以无话不谈的。
意识到这些后,连潮心中初时的愤怒与妒火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燥意、不安,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惶恐。
他似乎不再笃定了。
他开始怀疑他和宋隐到底能不能走得长远。
然而当他又抽了三根烟后,所有的这些复杂情绪,全都如潮水般退去了。
职业本能催生出的警惕,让他的表情呈现出了一种近乎绝对的冷静与肃杀。
掐灭烟,连潮站直身体,那双疲惫泛红的眼睛重新变得锐利。
这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那个代号为“Joker”的人,一定是故意这么做的——
在看到那些吻痕后,无论自己是选择和宋隐对峙,还是像现在这样选择隐瞒,他们之间都可能滋生出裂痕。
这招堪称毒辣。
看来他很有一些无声无息侵蚀人心、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本事,实在不容人小觑。
怪不得就连宋隐,也会这么忌惮一个人。
·
下午一点,宋隐醒了过来。
连潮已经点好了食物,见他醒了便道:“先去洗漱,洗完一起吃饭。”
宋隐轻轻点头,走向狭小简陋的卫生间。
片刻后,洗手台的镜面中映出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那双漂亮眼睛此刻因睡意未消而显得愈发朦胧。
打了个呵欠,宋隐拿起牙刷时,目光不经意掠过镜面,动作微微一顿——
他看到了脖颈上几处明显的红痕。
稍稍愣了一会儿,宋隐伸出手,轻轻碰到了那些印记。
似乎是想起了不久前连潮是如何留下这些印记的,他微微眯起眼睛,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随即在唇角绽开。
这抹笑意很浅,却让他五官立刻柔和了下来。
他的眼神随之变得亮了一些。
下午连潮补了个觉,便赶去了老码头。
他尚有很多工作要做——
针对发现了尸体的救生艇做现场勘验。
组织安排把那具女尸送回淮市做尸检。
这些工作宋隐暂时不便参加。
只因针对凶器的指纹鉴定结果已经出具,确实属于他,他一下子成了犯罪嫌疑人。
想起自己补觉期间连潮打出的那几个电话,宋隐意识到,这回的游艇Party的性质果然不单纯。
既然Joker在游艇上,既然温叙白也来了,说明参加这场海上派对的人,应该跟福音帮牵连很深。
就是不知道针对这方面的调查,现在进行得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无所事事的宋隐给温叙白打了好几个电话。
不过对方并没有接,只忙中抽空般给他回了条短信:
【放心,你跑不掉,回头我会亲自审讯你的】
宋隐回复了六个点过去。
就这么又在当地多留了一日。
宋隐于后日回到了淮市。
其后,又过了三天,他总算和连潮一起见到了李铮。
见到宋隐,李铮的表情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