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其后,孟红娟果然落入另一个陷阱,掉进了海里中,郭安全立刻跳海救她。至于我这边,由于朱晨想杀我灭口,我当即与他展开了缠斗。
“结果你们都知道了,朱晨那有份无名的妻子悦儿杀了他,随即跳海。为了救她,我也进入了海中。
“快要上岸的时候,我忽然被人从后袭击,并被注射了药物……当时我手臂受伤,人也快彻底脱力,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留意周围的情况。
“我现在只能推测,那人应该是通过潜水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来到我身后的。
“毕竟我当时没有听见任何马达声。韦一山的那艘游艇,应该距离我尚有一段距离。
话到这里,宋隐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道:“总之,后来我见到……我见到了以前认识的一个人。是他把我带上船的。
“那个时候,应该是中午左右,我感觉海面上的阳光还挺大的……时间最迟应该不会超过下午三点。
“见到……那个人之后,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交谈。最终我提出想离开,他答应了,但又给我注射了药物。我只知道那个时候天黑透了,具体的时间实在……等等!”
忽然想到什么,宋隐双目微微一亮,“我当时听见隔壁船舱的乐队在唱《Kidnapping An Heiress》。
“应该是在听完这首歌的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我被注射的麻醉剂。所以,想要推算出我离开游艇的大致时间,需要先确认一下当晚乐队演奏这首歌的时间!”
许辞朝他一点头:“好。稍等,我们现在去做个确认。”
这件事是柏姝薇去做的。
她拿着手机离开打电话去了。
片刻后,她回到审讯室,面向许辞道:“乐队唱那首歌,差不多是在当晚的10点。”
听到这话,宋隐皱起眉来,许辞也陷入了沉思。
观察室内,温叙白和李铮面面相觑,连潮眸色一沉,感觉到了这桩案子的蹊跷。
把大家的口供窜一窜,可以发现——
10点半,韦一山灌醉夏可欣,和保镖一起把她送上救生艇,再放开救生艇,让它离开了主船。
这个过程,他们大概花了10分钟时间。
也即夏可欣上救生艇,是在10点40分。
如果无人说谎,她的死亡时间在10点40分到12点之间。
另一边,宋隐10点左右听到那首英文歌曲。
之后他与江见萤、Joker相继交谈了差不多30分钟。
10点30分左右,他被Joker弄晕。
那么他上救生艇,应该也是在10点40分左右。
10点40分开始,被麻醉的宋隐,以及醉酒后的夏可欣,应该是一起顺着救生艇飘走的。
如果那会儿夏可欣还活着,这说明凶手既不是韦一山,也不是Joker。
当时游艇上应该有且仅有夏可欣和宋隐这两个活人。
现在夏可欣死了。
而如果宋隐不是凶手,凶手会是谁?
他简直不像人了。
像个忽然出现在海上的幽灵。
第144章 一个小错误
审讯室里响起“沙沙”的记笔记的声音。
那是许辞打开笔记本的空白一页, 重新对案件的时间线做了梳理,并顺势列举了几种存在的可能。
第一种可能,宋隐对时间的预估没有问题。
他确实是在当晚10点, 听到了那首英文歌。
那么, 韦一山带醉酒的夏可欣上救生艇,Joker带被麻醉的宋隐上救生艇, 这两件事都发生在当晚10点30到10点40分之间。
游艇上只有一艘救生艇。
所以不存在韦一山和Joker分别去到两艘救生艇,互相没有碰面的情况。
诚然, 宋隐的时间线是基于预估来的, 存在一定误差。
但放救生艇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另外, 就拿韦一山来说,他并没有把人放下就离开, 而是看了几分钟, 确定救生艇顺着水流飘远了,这才离开。
Joker那边的情况恐怕也差不多。
这样算下来, 两个人完全没有遇见彼此的概率,几乎为0。
可韦一山完全没提过Joker。
他一定在说谎。
但这就意味着他是凶手吗?不一定。
当然,此事还存在第二种可能。
那就是有人故意做文章,用假的时间线误导了宋隐。
比如, 有人录下了真实的派对上乐队唱的那首歌,后来故意在宋隐附近放了录音版本, 让他误以为听到了现场。
这种手法指向的是蓄谋已久的高智商犯罪,推理小说里常见, 然而现实中其实并不常见。
并且想要完成这个手法,条件其实非常苛刻。
那晚有好几个乐队进行过表演,且接连唱了很多歌。
《Kidnapping An Heiress》这首歌,是其中最冷门、最鲜为人知的一首。
宋隐恰好认识这首歌, 并且觉得歌词和派对的氛围有些不搭,这才对它印象深刻。
可是凶手怎么知道宋隐恰好认识这首冷门的歌,还恰好能对它印象深刻呢?
他如果想利用歌曲来误导宋隐对时间线的感知,为什么不选一首更大众的、人人都知道的歌曲?
不仅如此,凶手想要达到这个目的,还必须要知道宋隐什么时候,会出现在什么房间才行。
普通的凶手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非要说的话……
这种手法,也只有那个Joker能操作。
总的来说,许辞目前更倾向于第一种可能。
但无论如何,Joker这个人物的存在,无疑十分关键。
许辞拿着红笔,不由在“Joker”这个代号旁打了一个问号,然后看向宋隐:“其实连队和温队都和我打过招呼——
“这件事似乎涉及到某个具有‘邪教’性质的组织。其中很多信息都属于专案组的机密,我也不方便知道。
“不过你方便大致讲一讲,带你上游艇,以及送你离开的人是谁吗?
“你称呼他为‘Joker’,可我查过宾客名单,并没有看到这个名字。”
宋隐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了单面玻璃。
几乎是在他望过来的一刹那,连潮便朝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有明显的安抚意味。
宋隐当然看不到连潮,但像是能感觉到什么的。
于是再回头看向许辞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非常平静。
许辞若有所思地跟着看了一眼单面玻璃。
随即只听宋隐道:“我知道的部分不涉密,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Joker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简单来说,在我还小的时候,他以朋友的身份接近我,目的是向我传教,拉我进协会。我没有同意,并和他闹掰了。这次事件之前,有八年时间,我都没有与他再见过面。
“他是万福灵通互助协会的成员。这是具有邪教性质的协会,八年前曾被省厅专项打击过。
“那一年,省厅出了大量人力物力来对付协会。协会因此解散,大部分管理人员都被逮捕入狱。不过现在看来,还有一些漏网之鱼。
“有的漏网之鱼提前北上发展了新的教会,‘转孕珠’就是他们主谋的。
“有的则成了一个个流窜的、不成气候的小团伙。
“前段时间我们办了一个双胞胎姐姐谋杀妹妹的案子,姐姐就是这种小团伙里的。这种小团伙不成气候,主要是通过偷盗、诈骗、赌博一类的手段赚取不法之财。
“这个叫Joker的人,应该是利用从前协会的手段,发展了一个新的组织……我不知道这个组织的名字,姑且称之为‘福音帮’吧。
“这个组织具体在做什么,我不清楚,这方面是温队在负责。但我想,Joker会为自己的组织做包装,外面看上去,没人知道那是秽土转生的邪教组织。
“我唯一了解到的情报,是Joker有可能参与了与金融有关的交易,比如艺术品投资、期货买卖之类的。
“我不清楚他具体做了什么,或者他的行为是否构成经济犯罪。不过他没有出现在宾客名单上,这完全可以理解——
“是韦一山请他上船的,他们两个人搞不好在做什么游走在灰色地带,甚至犯法的交易。
“韦一山当然不愿意,让警方知道自己在和邪教成员有来往,也就不会……等等!”
宋隐意识到,自己在见到Joker后,彻底被愤怒、仇恨、阴郁情绪所裹挟,以至于并不能以绝对的理智做出判断。
这会儿他才发现,自己也许一直搞错了一件事。
自己和那具尸体待在一起的事,真的是Joker设计的吗?
有没有可能,其实他对此并不知情?
这背后有一个最根本的逻辑——
这么做对Joker和韦一山来说,皆是百害而无一利。
“蝶坠”一案里,凶手彭驰一直在帮会成员面前假装有钱人,但其实他家早已破产。
究其原因,他的母亲陈雅楠把所有的钱,都投到了“啵啾小人”上,落了个血本无归、自杀离世的结局。
通过线人珍姐,宋隐得知这件事跟Joker有关。
由此可推,他很可能一直在利用福音帮的人脉,从事着类似的经济犯罪活动。
韦一山恰好也是搞艺术投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