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面团在滚油中迅速膨胀,边缘泛起细密的金色泡泡。
珍姐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上额头,再顺着太阳穴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最后滴落在油腻的灶台上。
她抬起手臂,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可新的汗水立刻又渗了出来。
深深吸了一口气,珍姐再舀起一勺面糊。
这个动作让她的身体朝后倾了一下。
于是后腰处那把枪的触感就变得格外明显。
“珍姐,继续做虾呗!真香,什么时候我也尝尝!”
用枪口抵住她的男人笑了笑,随即微微向后一撤,又道,“哎呀,你怕什么呢?早就说好了,你帮着我们骗宋隐,不是吗?就像你以前骗那个老头子一样!哈哈——”
珍姐未动声色,只是额头上的汗滴得更多了。
很快,一盘虾饼炸好了。
珍姐将它们捞出,沥油,堆在白瓷盘里。
一盘黄澄澄的油炸虾饼热气腾腾,无比鲜香。
然而在枪口无声的催促下,珍姐伸出微微发颤的手,从调料架上一个不起眼的普通盐罐里,捻出一点白色的粉末,再均匀而迅速地往虾兵上洒了下去。
粉末很快融进滚烫的油脂,消失不见。
珍姐重重地把头低下去:“做好了。”
第206章 有一座海岛
薄暮时分, 橙色的暖阳从大楼间的缝隙照进小巷。
宋隐披着斜阳走进小巷,登上那栋居民楼的楼梯,到三楼后停了下来。
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他走上前敲响了房门。
门还没有开, 宋隐已闻到了炸虾饼特有的鲜香味。
这是他记忆里很熟悉的味道。
15岁那会儿,每逢周末去外公家, 宋隐都会闻到这种味道。
炸虾饼这道菜,也是珍姐特意为他准备的。
外公时常眼馋, 珍姐会笑着劝说:“你心脏不好, 这种油炸食品, 可是千万不能吃的!”
狭窄的楼道里,“登登登”的脚步声很快自屋内响起。
那是珍姐前来开门了。
门开, 宋隐朝珍姐点点头, 跟着她走到餐桌边坐下。
除了满满一盘炸虾饼外,餐桌上还摆着干炒牛河、广式叉烧、清炒时蔬, 以及一份蛋花汤。
宋隐坐下后,珍姐立刻给他拿来了一副碗筷:“你慢慢吃。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
“谢谢。”宋隐接过碗筷,抬眼问她“你不吃吗?”
珍姐咽了一口唾沫,挤出笑容道:“年纪大了, 我吃不了这些油腻的,我给自己随便煮了点青菜粥, 已经吃过了。”
宋隐点点头,夹了一块虾饼, 送入嘴前,似是想起什么,又把它放进碗里,然后立刻看向了旁边的客厅。
客厅很小, 宋隐一眼见到了一个行李箱,便再看向珍姐问:“已经收拾好了?”
“嗯。吃完这顿饭,我就走了。我那边——”
“去十里路3号,看到一辆尾号37的比亚迪,上去就好。他们会带你离开这里。以后你就可以彻底告别协会了。”
“明白了。有劳你安排。”
“不客气。”
宋隐重新夹起碗里的虾饼,然而还未送入嘴,珍姐先把刚盛好的一碗汤推到他的面前。
“直接吃虾饼太油了,对胃不好,先吃点别的垫垫。”
宋隐深深看她一眼,点点头,果然先喝起了汤。
之后他又吃起了些许河粉和叉烧,最后才总算又夹起碗里那块虾饼。
“宋宋——”
珍姐再次出声。
她的眉头都快皱到一起了。
宋隐却满脸写着毫不在意,甚至眼眸深处隐约滑过了一瞬的决绝:“该到吃的时候了,等它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个时候宋隐的记忆,回到了数日前,他刚要动身前往该县城的时刻——
由于不知道珍姐的具体位置,宋隐来到广省后,随便挑了个县城住。
那晚,住在简陋的宾馆里,他拿起手机,打开了近日新下载的某在线聊天APP。
该APP以“婚恋介绍”的名义,打着监管的擦边球,提供私人聊天室的服务,供陌生人在网上交友。
很多男女会在私人聊天室里聊很露骨的话题。
为了规避监管,该聊天室采用了系统不记录任何实时聊天内容的设计,对外打出的旗号则是“保护隐私”。
APP刚上线,且服务器在国外,暂时没被纳入管制,估计这样的模式也存活不了多久。
运营者的思维恐怕是,先靠着“擦边”把人吸引起来,把用户人数升上去再说。
等以后APP按照规范接入正式监管后,运营方会再谋求“转型”,想其他办法把客户留下。
无论如何,这个APP暂时方便了宋隐与线人珍姐沟通。
数日前的那晚,珍姐便是通过这个APP与宋隐取得的联系:【你别来了,他们一直盯着我】
一旦使用软件特有的“阅后即焚”功能,每行文字出现五秒就会消失。
宋隐暂时没有回话,只默默注视着珍姐发来的那行文字凭空消失,就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过了一会儿,珍姐又发来:【实话告诉你吧,从你第一次联系上我,我就已经被注意到了。我之前能告诉你的东西,都是他认为可以告诉你的】
【抱歉宋宋,我早就骗了你】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请你谅解】
看到这些话的时候,宋隐确实觉得有点讽刺。
他想起他刚登上韦一山那艘游艇见到Joker的时候,为了保护珍姐的身份不被发现,为了避免被Joker套话,说话的时候格外注意。
但原来对于这一切,Joker早就心知肚明。
他当时的想法是什么?看戏?
话又说回来,对于珍姐说的这些,宋隐早有心理准备。
毕竟除了珍姐,他也很难找上协会里的其他人。
如果Joker早就防备着自己,是该早就盯着珍姐。
珍姐继续发来:【这个APP很新,他们不知道,我可以跟你多说几句。宋宋,听我的话,千万别来。如果你来找我,一定会进入他们的陷阱!以后再想脱身就难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宋隐总算回复了珍姐:【我外公到底是不是Joker杀的?】
珍姐:【不是。他确实对你外公有所图。我也的确是他派出去的。但我们无非是图你外公的钱,希望他为大帝出一些供奉。目的都没有达到,他杀人干什么呢?】
宋隐:【我外公到底怎么死的?】
珍姐:【单纯的心脏病。宋宋,听我一句劝,别来找我!那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你不要再纠缠了!
珍姐:【宋宋,你比我运气好,已经脱离了协会,何必再来呢?当年你劝我放弃我儿子,我纠结了很长时间,最终听了你的劝,人生因此轻松了很多。怎么到了你自己身上,你反而放不下?】
珍姐:【听我的。别管那些旧事了!真相有时候没那么重要!】
“单纯的心脏病。”
在“阅后即焚”起效之前,宋隐看了这六个字好几遍。
珍姐强调那一切与Joker无关。
可她的字字句句似乎又在暗示,分明与他有关。
眯起眼睛注视着一行又一行字消失于无形,宋隐打字问:【那你跟我外公的死有关吗?】
这回珍姐迟迟没有回复。
宋隐再打字:【如果我去找你,会有什么后果?被他抓起来?】
珍姐依然不回复。
宋隐又道:【这样,给我一天时间考虑吧。我今晚给我外公烧点纸,然后对着纸钱掷筊杯,看他怎么说,如何?】
珍姐总算回复:【我怎知你是不是真的掷了?】
宋隐打字:【我给你录像】
次日中午,宋隐果然给珍姐发去了录像——
掷筊杯的结果显示,外公同意让他去。
这回换作珍姐沉默了很久才回复:【筊杯都是问神明的,我还没见过问先人的!】
宋隐打字:【你怎知我外公没有位列仙班?】
珍姐:【……】
珍姐:【你就是欺负我信这些!】
宋隐只问:【你之前说,我不可能找到Joker?】
珍姐道:【他怎么可能还留在国内?他用挣来的钱买了个私人岛屿,把协会的核心成员都带了过去。你找不到他的!也没人管得了他!】
【宋宋,就算你知道他在哪儿,也登不上那座岛!】
宋隐只回复:【知道了,我既然找不到,那就只有让你送我过去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会去找你。他们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