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邹川是学新闻的,一直有颗做调查记者的心。
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干,年轻的时候,他由于“不会来事儿”,以及经常做些领导口中“没有流量、也就没有意义”的新闻,一直不被领导待见。
在某次与领导大吵一架后,他从很多人挤破头想进入的某传媒集团辞了职,转而做起了自媒体。
邹川的视频风格不是非常接地气,数据相对比较平,这条路也就走得非常艰难。
但是他靠着“坚持真实”的风格,以及十年如一日的视频质量取胜,慢慢积攒了不少忠实的、高质量粉丝。
近来,由于平台方面的计算规则调整,以及短视频平台的冲击,邹川的长视频数据一下子低迷了不少。
他为此惆怅了很久,一直想做个能震惊所有人的专题。
看到这条消息后,一个疯狂危险的念头,在他心中滋长起来——
能不能装作应聘人,混入园区,拿到第一手的内部影像和资料?
有了这样的想法,邹川开始研究起相关案例,并分析了可行性和风险性,最终他认为可以一试。
于是他制定了自以为周密的计划,准备好了隐蔽摄像头,设置了紧急联络人,甚至偷偷在衣物夹层里缝进了微型定位器。
他告诉自己,不求一次就能做多深入的调查。
他只是先和对方接触看看,一旦确认危险,立刻抽身。
就这样,邹川展开了行动。
应聘流程非常简单,他装作有些担心的样子,对对方说道:“那边会不会不安全?”“你们不会骗我吧?”
对方提供了颇有说服力的说辞。
可为了不被怀疑,他在一开始还是拒绝了。
直到一个月,他才又联系对方:“哥,我实在是没钱了,上次那活儿,还有吗?”
很快,邹川收到了工作Offer。
对方给他买了机票,甚至还是头等舱,并表示会派车去机场接他。
邹川看过案例,甚至与有被骗经历的小演员做沟通。
小演员表示,下了飞机之后,只要不上对方的车,就能平安回国,他当时就是下飞机,见到对方后察觉到不对劲,然后自己赶紧买了返程机票才逃掉的。
因此邹川的打算是,下飞机后,在机场与对方接触一下,试试对方深浅再说。
他会自行提前购买好返程机票。
如果情况不对,他立刻坐飞机回国。
这种情况下,他至少拍到了对方来机场接头的人的脸,那也已经是很不错的素材了。
如此,邹川以为自己做足了准备。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他下飞机后去个厕所的功夫,就被人用黑布蒙住头敲了一棍子——
手机、录音笔、微型摄像头、定位器……
所有设备全被搜走,邹川连传递信号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被像牲口一样押着,辗转进入这片茫茫丛林。
此刻,他不再是调查者邹川,只是又一个落入网中、前途未卜的“猪仔”。
“快点走!磨磨蹭蹭找死?”
左边的壮汉忽然踹了邹川一脚,再用长枪的枪托顶在他的后腰上。
冰凉的触感让邹川浑身一僵。
他咬着牙不敢吭声,只得快速加快了脚步。
不久之后,邹川偷偷抬眼,只见前方隐约出现了河岸的轮廓,浑浊的河水泛着墨绿色,岸边停着两艘简陋的木船,几个被押着的年轻人蜷缩在船头,眼神里满是绝望。
“到地方了,先登船,明天一早进园区。”
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园区”这两个字,惊雷般炸在邹川脑子里。
那是搞电诈的地方。
进去的人再也见不到天日,直到最后一丝价值被榨干。
职业底气和侥幸心理,在绝对的恐惧面前,瞬间分崩离析,邹川的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的所有设备都被收走了。
现在就算混进园区,他也无法再拍摄任何素材。
他没有必要再进去了。
现在不跑,他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跑了。
他会把命丢在这里!
花衬衫开始清点人数了。
这个时候,队伍前方的一个青年大概有了和邹川一样的想法,忽然转身狂奔起来,不多时就“砰”地一声跳进了河中。
“操蛋玩意儿!别跑!”
两个壮汉立刻朝那人追了过去。
邹川自知或许这就是他能逃走的唯一机会。
说时迟那时快,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后颈的疼痛转过身,奋力朝着与河岸相反的丛林深处狂奔。
“站住!追!”
呵斥声传来的同时,一颗子弹擦着邹川的耳边飞过,蓦地钉入旁边的树干。
被子弹打出来的木屑飞起来,划破了邹川的脸,血珠立刻滚了下来。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有片刻的停留,只一昧地凭着本能往丛林深处跑。
灌木上尖锐的刺不断划伤他的脚踝和小腿。
那种刺恐怕带着毒,很快他两条腿就感觉到了剧烈的、带着灼热感的疼痛。
可他根本不敢停。
跑了约莫十几分钟,邹川的眼前出现了一条河。
河水湍急,裹挟着泥沙奔涌向前。
他刚停下脚步,身后追逐的脚步声就又清晰起来。
没有时间用于犹豫,邹川立刻纵身跳进了河水里。
河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裤,他用着最大的力气往对岸游,途中好几次被浪头打翻,呛水呛得胸口闷疼。
好不容易游到对岸,邹川瘫在湿滑的河滩上喘着粗气。
他刚想回头看看追他的人还在不在,却感到身下的土地突然变得十分松软。
这、这里根本不是陆地深处。
而竟是一片延伸向大海的滩涂!
天色在这一刻暗下来。
邹川根本无法分辨方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离追捕者远一点,再远一点。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滩涂的淤泥裹着他的脚掌,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没跑几步,他的脚下突然一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猛地卷入海中。
滩涂的尽头居然是大海!
涨潮的海浪正汹涌而来,带着刺鼻的咸腥气息,瞬间将邹川吞噬。
冰冷的海水灌入胸腔,窒息感席卷全身,邹川拼命挣扎了几下,就彻底失去了力气。
最终他眼睛一闭,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邹川被一阵温热的阳光晒醒。
他的喉咙干涩得发疼,后颈像是要断了,双腿仍然剧痛,身体好像会在下一刻彻底散架。
然而活着的感觉毕竟很好。
他迅速爬起来,紧接着他发现,自己眼前有一片无比美丽的、纯白到几乎没有一丝杂质的沙滩。
第229章 又一个游戏
气候好像更炎热了。
牢笼里有冷气, 但宋隐只是从牢笼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水。
这几天他没有什么离开牢笼的机会,无聊的时候只能来回踱步。
珍姐倒是帮他打印了一些新闻, 也给他带来了不少书。
宋隐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阅读速度又很快,很快也就把那些东西看完了, 于是再度无聊起来。
戴着铁链镣铐在囚牢里来回散了一会儿步,宋隐按下红色按钮, 向珍姐申请要洗澡。
珍姐过来把钥匙扔给他, 他去冲了澡, 之后照例把自己锁上,再把钥匙扔出去。
中午, Joker过来了。
他在铁栏杆之外靠近房门的地方, 摆了一张矮桌,让珍姐端上几道菜后, 自己坐到一边的蒲团上,再邀请宋隐坐到矮桌的另一边。
宋隐上前坐下,端起筷子,就近夹了一块排骨, 咬下去后却立刻皱了眉。
“怎么了?不好吃?”
Joker问他,“这是珍姐亲手做的西梅排骨, 你不是一直很喜欢么?”
宋隐把排骨取出来,放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摇摇头道:“跟珍姐的手艺没关系,牙有点疼。”
Joker端起筷子看向他:“你动过手脚的那颗牙么?”
宋隐没说话。
他又夹起一块排骨,只不过换了一边嚼。